第五十七章 專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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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和羅奧的想法差不多,我最開始的預期只是希望電影能被更多人看見,至於票房,能回本就行。

  現在的票房,本質不是我們拍得有多完美,而是觀眾願意為真實的社會共鳴買單。

  大家走進影院,是因為電影拍出了很多人日常感受到,卻沒人敢直白講出來的隱性隔閡與偏見。

  2009年的當下,這種情緒一直存在,只是缺少一個合適的出口而已。」

  陳澤的意思大概是,這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意味,能有這種成績,是因為我踩中了風口。

  這就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在沒拍過電影前,看哪部電影都很厲害,真拍過後,感覺也就那麼回事。

  特別是目前正在籌備《悲慘世界》,工作量比起當初來大多了,各種細節需要考究。

  比如那時候的人衣服樣式是什麼樣,吃的是什麼,用的是什麼,甚至細節到髮型什麼樣都得講究。

  如今再回過頭來看之前自己拍的《逃出絕命鎮》,真有點過家家的感覺。

  因為是在訪談,所以陳澤沒有直接將成功歸結於運氣,而是變相夸觀眾,但是比爾聽懂了。

  這也讓比爾對陳澤的好感蹭蹭往上漲。

  因為他這個年紀,見過的人太多了,採訪過的人也太多了,其中不乏像陳澤這樣年少成功的。

  但像陳澤這樣保持謙遜,不誇大自己能力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不愧是東方古國出身的人,果然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不過訪談還要繼續。

  「Zane導演說的非常好,這也是我看完影片最大的感觸。

  普通商業驚悚恐怖片,靠血腥、貼臉嚇人、獵奇來吸引觀眾,但《Get Out》則完全不同。

  你刻意弱化了低俗驚悚橋段,把所有衝突落在人際試探、隱性歧視、精神操控這些非常生活化且非常寫實的細節上。

  這在當今的驚悚恐怖片市場,無疑是一種重大的突破。」

  比爾的誇誇搞得陳澤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這大爺人還挺好的哈,說話真好聽。

  「我想知道,是什麼促使你,在學生階段,就敢於觸碰這麼敏感、這麼寫實的社會議題?」

  又是一個難回答的問題。

  因為種族矛盾一直都是美國社會最尖銳的話題,很多人都在這上面翻車了,一旦回答不好,估計第二天就得被人抵制。

  所以陳澤選擇避開這個問題。

  「這來自於Tisch對我的教育。」

  「我在曼哈頓讀書,每天接觸不同膚色、不同階層、不同背景的人。

  很多偏見從不是激烈的衝突,而是禮貌之下的疏離,客套之下的試探,善意偽裝下的掌控。

  這些細碎,隱秘,且讓人不適的瞬間,很少有影視作品願意認真描摹。

  好萊塢主流商業片習慣美化相處狀態,或者刻意製造對立衝突,很少有人願意拍真實的灰色地帶。

  我想做的,就是用最通俗、最簡單的形式,把這些被忽略的日常問題擺到檯面上。

  Tisch的教育教會我,鏡頭不只是用來講故事的,更是用來觀察社會的。」

  換成別人,可能會說是因為自己經歷過,所以才拍了一部這樣的電影。

  但陳澤的選擇是:這是Tisch教我的,我只是作為一個觀察者,將它搬上大熒幕而已。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陳澤不是美國籍,所以他不能主動挑起矛盾,至於別人怎麼想,就不關他的事了。

  比爾聽完後,越發地欣賞陳澤了,這小子真是一個聰明人,比大多數本土年輕人都聰明。

  「作為長期做社會深度報導的記者,我很認同你的觀察。

  2008金融危機過後,2009年整個社會的情緒非常微妙,經濟下行、階層固化、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度降低。

  很多觀眾、影評人都在說,你的電影精準踩中了2009年的社會焦慮。

  你在創作時,有刻意貼合當下的時代情緒嗎?」

  這個問題好啊,正好可以來一波官方解讀,對沖獎非常有利。


  眾所周知,任何電影節評委,最喜歡的,就是那種能反映當下社會矛盾的題材。

  「有的,這正是我想表達的核心觀點。

  2009年所有人都處在一種不安、試探、緊繃的狀態里,大家表面維持體面和平,內心充滿戒備與疏離。

  我把這種時代普遍的心理狀態,移植到了電影的人物關係里,影片裡所有看似荒誕的設定,本質都是時代焦慮的具象化。

  我沒有刻意說教,只是如實記錄並放大了當下的人性細節,這也是觀眾能共情的根本原因。」

  回答完這個問題,陳澤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只要節目播出後,那些評委們能看到,怎麼也得給自己安排個獎吧?

  「好萊塢工業向來極度固化,新人創作者,很難拿到院線公映機會,更別說票房大爆。

  但你以在校大學生的身份,直接用一部長片,打破了行業對新人的刻板印象,這段經歷,你覺得最大的阻力是什麼?」

  說實話,陳澤還真不覺得自己遇到了什麼阻力,錢是羅奧掏的,關係是凱倫找的,他只需要把電影拍出來就行。

  就連拍攝期間一直擔心的安妮,現在也成了他的人。

  所以,這個問題得說點場面話了。

  「我覺得應該是偏見吧。

  行業默認新人只能拍青春、愛情、獵奇小故事,不配觸碰深刻的社會題材,不配擁有成熟的敘事表達。

  但我用事實證明,觀眾願意看有思考、有溫度、有現實價值的作品,而不是千篇一律的工業流水線產物。」

  陳澤沒忘記他來參加訪談的目的,所以句句不離觀眾,句句誇獎觀眾。

  這都還不去電影院看我的電影,好意思說自己是個有品味的人嗎?

  「非常精彩的回答,你真的只有20歲嗎?我的意思是你們亞裔總是特別顯年輕。」

  比爾略帶誇張地恭維了一句。

  「也許我也被催眠了,就像電影裡那樣,身體裡住著個蒼老的靈魂,誰知道呢?」

  陳澤開了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

  而比爾也很配合地做出一副驚恐的樣子。

  「OK,讓我們回到正題,聊聊未來的規劃吧。

  你的電影,已經不止是一部成功的商業電影,它正在改變今年的院線生態。

  很多發行公司開始重新審視低成本現實題材、新人原創作品的市場價值,這是你帶給整個行業最珍貴的改變。

  站在2009年這個節點,你對未來的創作,有固定的方向嗎?」

  「沒有,我還年輕,我不希望將自己固定在某一領域,我想嘗試更多的可能,多接觸不同類型的影片。

  但有一點我不會改變,那就是用通俗的外殼包裹現實內核,我認為這才是電影該有的魅力。」

  「目前有計劃了嗎?能否透露一下?」

  比爾追問道,其實這個問題是事先設計好的。

  「我目前正在籌備一部歷史題材的歌舞片,合作方還是環球,目前資金已經到位,劇本也差不多要完工了,所以應該很快就會和大家見面。」

  「哇喔!」

  問題雖然提前溝通過,但比爾並不知道答案,因此在聽到陳澤說歌舞片,還是歷史題材時,才會那麼驚訝。

  他還以為陳澤想趁熱打鐵宣布《Get Out》的續集呢,畢竟這才是好萊塢電影人的常規操作。

  「這真是一個非常大膽的嘗試,據我所知,別說是年輕人了,即使是很多成名大導,都不願意觸碰這樣的題材吧?你不怕失敗嗎?」

  歌舞片,還是歷史題材,這不應該是百老匯的最愛麼,影視行業的歌舞片也就只有青春校園類型的有點受眾。

  歷史類的,真有人看嗎?這年輕人是不是有點太大膽了?

  「這要看你是如何定義失敗,如果只論票房的話,我確實沒什麼把握,但我認為,只有電影拍得不好,才算失敗,比如《肖申克的救贖》,你能說它是失敗的電影嗎?」

  《肖申克的救贖》,IMDb常年榜首,但首輪上映才1600萬美元的票房,人家成本都2500萬了。

  後來靠著奧斯卡提名,才讓票房上漲到2800萬左右,但一個獎都沒拿到。

  從商業角度上來說確實是失敗品,但從觀眾口碑上來說,又沒人敢說它是失敗的。

  比爾覺得陳澤有點理想主義,這在商業為王的好萊塢是行不通的,但他又希望陳澤能夠保持這種電影人的純粹。

  「說得真好,這讓我非常期待你的新作,同時我也非常希望你能再一次打破偏見,改變目前的電影生態,讓更多的好電影出現在觀眾的選擇菜單里。

  最後,我想替紐約所有年輕創作者問一個問題。

  你從普通Tisch學生,走到全美頂級票房導演,只用了一部作品,你想對和你一樣,在紐約堅持原創、默默打磨作品的年輕創作者,說一句什麼話?」

  專訪到這裡就基本結束了,坐了一整場的陳澤也感覺有點累。

  趁著最後這個問題,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走到主攝像機前,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

  「不用迎合市場,不用追趕熱點,真誠觀察生活、勇敢表達自我。

  真實的表達,永遠是最有力量、最能穿越時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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