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感受
自從那天初遇陳澤後，這一個星期，劉一菲都沒再見到他。
偌大個學校，想找個人還挺難的，關鍵是劉一菲在這誰也不認識。
當時要是留個聯繫方式就好了，劉一菲有些懊惱。
不過她記得陳澤答應過要給表演專業的學生講課，所以一直留意著講課時間。
一方面是好奇陳澤這個人，另一方面也未嘗沒有想要結識一下的心思。
畢竟她來美國不就是想混進好萊塢嗎？
而陳澤，這位已經成功的導演，無疑是她當下能夠得上的最大人脈。
所以，劉一菲今天早早就來到教室，還占到了一個座位，不用和很多同學一樣，只能坐地上。
她只想安安靜靜聽課，然後下課了再去找陳澤交換一下聯繫方式，結果沒想到陳澤在這麼多人里直接就把她叫起來了。
此刻面對陳澤和眾多同學的目光，劉一菲只好搜腸刮肚尋找答案，一會回憶自己的演戲經歷，一會回憶以前在北電學習的內容。
「我…我認為…」
「好，就這樣。」
劉一菲正想著該怎麼回答，結果剛開口就被陳澤打斷了。
「來，大家看一下她現在的狀態，這就是緊張。」
陳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劉一菲。
按理來說，劉一菲已經是個成熟的演員了，各種商演和活動參加過不少，被所有人關注的場景也經歷過很多次。
但此刻，她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登台表演時的樣子，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有一種被局麻之後，躺在手術台供人肆意下刀的無力和忐忑感。
陳澤並不了解劉一菲的心理，他繼續自己的教學。
「大家注意到沒？人在緊張的時候，肩頸會無意識地僵硬，呼吸刻意壓得很淺，眼神想放鬆卻放不松，指尖會出現輕微的，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摩挲。
但這些都是很克制的。
所以，真實的情緒，當一個人緊張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藏，而不是放。」
說完，陳澤目光再次掃視全場，每一位被他注視到的學生都會下意識地挺直身體，然後認真記下筆記。
當目光掃到劉一菲那時，陳澤微笑著沖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叫她起來，純粹是因為只認識她而已。
劉一菲坐下後，馬上趴在了桌子上，用筆記本將自己的臉死死擋住。
雖然沒照鏡子，但她知道自己此刻肯定臉紅了，不是害羞，是感覺有點丟人。
這個年紀的劉一菲還挺好面子的，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當成了教學器材，真是想想都覺得臊得慌。
原本還想著下課後和陳澤交換聯繫方式，現在她已經沒這個想法了，她只想離陳澤遠遠地，省得回憶起剛剛的經歷。
接下來，陳澤開始放《逃出絕命鎮》的電影片段。
他截取了男主第一次見女主父母時的那場戲。
「注意看這場戲，看完告訴我，你們感受到了什麼。」
在大家觀看視頻的同時，陳澤也在注意著大家的表情。
突然，陳澤目光一凝，他又看到一張有點熟悉的臉。
片段很快就放完了，陳澤按下暫停，然後將進度條拉回到最開始。
「OK，在這場戲裡，你們的感受是什麼？」
「緊張！」
眾多同學異口同聲地回答。
「對，沒錯，這場戲是男主第一次見到女友的父母，我不知道大家是否有類似的經歷，如果是我，我肯定也會緊張。」
陳澤開了個玩笑，引起台下一片笑聲。
「大家應該注意到了男主的表演，他沒有過多的肢體動作，僅僅是手指無意識摩挲咖啡杯邊緣，嘴角緊繃，眼神飄向窗外又快速收回，但觀眾能感受到他在緊張。
為什麼？因為他不是在表演，而是在感受。
所以，想要讓觀眾代入，讓觀眾相信，那就不要表演情緒，而是感受情緒。」
……
坐在最後一排的薩克斯看著講台上侃侃而談的陳澤，臉上一直保持著滿意的微笑。
陳澤對於影視表演的理解，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他來聽課，本意是想幫陳澤鎮鎮場子的，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好像壓根不需要他。
「薩克斯教授，恭喜你，又教出了一個好學生。」
伊莉莎白湊近薩克斯，小聲地說道。
「這孩子本身就很優秀，我其實沒教他什麼。」
薩克斯微笑著回應。
「你這算是謙虛嗎？我知道這孩子是中國人，所以你這是從他那學的？」
薩克斯有些無語，怎麼說點實話都沒人信呢？
認真說起來，他確實沒教過陳澤什麼，至少沒教過陳澤如何拍出一部電影。
不是不想教，而是大一學生根本沒學到那。
既然說實話沒人信，那索性你說是我教的，那就是我教的好了。
「我覺得這堂課效果非常不錯，學生們能提前接觸到一線導演的親自指導，對他們將來進入演藝圈有很大的幫助。」
薩克斯不知道伊莉莎白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所以只是簡單地附和了一下。
「但我覺得光有課堂指導，對這些學生而言還不夠，想讓Zena有空帶幾個學生實踐一下，你看怎麼樣？」
什麼叫我看怎麼樣？我看不怎麼樣！
說是想聽聽我的看法，實際上還不是自己不好意思提，或者擔心Zena拒絕，所以想讓我幫忙嗎？
薩克斯也是個人精，眼睛一轉就知道了伊莉莎白的真實想法。
「這得看Zena的個人想法，我一般不會幹預他的選擇。」
薩克斯不想表態，伊莉莎白的這個忙，他也不想幫，因為這對他對陳澤又沒啥好處。
「薩克斯教授，你也知道，這麼多年，你們影視製作系不斷湧現人才，大導名導更是層出不窮。
反觀我們戲劇系，卻是一年不如一年，如今連個知名的演員都找不出來，我頂著系主任這個身份，每天都覺得煎熬難安。」
伊莉莎白開始賣慘，說的有些誇張，其實Tisch出身的知名演員還是有的，但不多倒是真的。
（ps：安妮不是Tisch，她是另一個學院，專業也和表演沒半毛錢關係。）
伊莉莎白是去年剛上任Tisch戲劇系主任，因此自然想要做出一番成績來。
以前大家聊到Tisch時，都是在說導演多厲害，編劇多厲害，製片人多厲害，但輪到演員了，就是路邊一條。
她想要改變這種格局，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從自家的導演身上找突破口。
薩克斯理解伊莉莎白的想法，但和他有什麼關係？兩人只是同在一個學院任職的同事而已，連朋友都算不上。
伊莉莎白見薩克斯絲毫不為所動，只好拋棄感情牌，像之前對待陳澤一樣，打起了利益牌。
「教授，坎貝爾院長好像已經任職18年了吧？」
偌大個學校，想找個人還挺難的，關鍵是劉一菲在這誰也不認識。
當時要是留個聯繫方式就好了，劉一菲有些懊惱。
不過她記得陳澤答應過要給表演專業的學生講課，所以一直留意著講課時間。
一方面是好奇陳澤這個人，另一方面也未嘗沒有想要結識一下的心思。
畢竟她來美國不就是想混進好萊塢嗎？
而陳澤，這位已經成功的導演，無疑是她當下能夠得上的最大人脈。
所以，劉一菲今天早早就來到教室，還占到了一個座位，不用和很多同學一樣，只能坐地上。
她只想安安靜靜聽課，然後下課了再去找陳澤交換一下聯繫方式，結果沒想到陳澤在這麼多人里直接就把她叫起來了。
此刻面對陳澤和眾多同學的目光，劉一菲只好搜腸刮肚尋找答案，一會回憶自己的演戲經歷，一會回憶以前在北電學習的內容。
「我…我認為…」
「好，就這樣。」
劉一菲正想著該怎麼回答，結果剛開口就被陳澤打斷了。
「來，大家看一下她現在的狀態，這就是緊張。」
陳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劉一菲。
按理來說，劉一菲已經是個成熟的演員了，各種商演和活動參加過不少，被所有人關注的場景也經歷過很多次。
但此刻，她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登台表演時的樣子，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有一種被局麻之後，躺在手術台供人肆意下刀的無力和忐忑感。
陳澤並不了解劉一菲的心理，他繼續自己的教學。
「大家注意到沒？人在緊張的時候，肩頸會無意識地僵硬，呼吸刻意壓得很淺，眼神想放鬆卻放不松，指尖會出現輕微的，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摩挲。
但這些都是很克制的。
所以，真實的情緒，當一個人緊張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藏，而不是放。」
說完，陳澤目光再次掃視全場，每一位被他注視到的學生都會下意識地挺直身體，然後認真記下筆記。
當目光掃到劉一菲那時，陳澤微笑著沖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叫她起來，純粹是因為只認識她而已。
劉一菲坐下後，馬上趴在了桌子上，用筆記本將自己的臉死死擋住。
雖然沒照鏡子，但她知道自己此刻肯定臉紅了，不是害羞，是感覺有點丟人。
這個年紀的劉一菲還挺好面子的，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當成了教學器材，真是想想都覺得臊得慌。
原本還想著下課後和陳澤交換聯繫方式，現在她已經沒這個想法了，她只想離陳澤遠遠地，省得回憶起剛剛的經歷。
接下來，陳澤開始放《逃出絕命鎮》的電影片段。
他截取了男主第一次見女主父母時的那場戲。
「注意看這場戲，看完告訴我，你們感受到了什麼。」
在大家觀看視頻的同時，陳澤也在注意著大家的表情。
突然，陳澤目光一凝，他又看到一張有點熟悉的臉。
片段很快就放完了，陳澤按下暫停，然後將進度條拉回到最開始。
「OK，在這場戲裡，你們的感受是什麼？」
「緊張！」
眾多同學異口同聲地回答。
「對，沒錯，這場戲是男主第一次見到女友的父母，我不知道大家是否有類似的經歷，如果是我，我肯定也會緊張。」
陳澤開了個玩笑，引起台下一片笑聲。
「大家應該注意到了男主的表演，他沒有過多的肢體動作，僅僅是手指無意識摩挲咖啡杯邊緣，嘴角緊繃，眼神飄向窗外又快速收回，但觀眾能感受到他在緊張。
為什麼？因為他不是在表演，而是在感受。
所以，想要讓觀眾代入，讓觀眾相信，那就不要表演情緒，而是感受情緒。」
……
坐在最後一排的薩克斯看著講台上侃侃而談的陳澤，臉上一直保持著滿意的微笑。
陳澤對於影視表演的理解，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他來聽課，本意是想幫陳澤鎮鎮場子的，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好像壓根不需要他。
「薩克斯教授，恭喜你，又教出了一個好學生。」
伊莉莎白湊近薩克斯，小聲地說道。
「這孩子本身就很優秀，我其實沒教他什麼。」
薩克斯微笑著回應。
「你這算是謙虛嗎？我知道這孩子是中國人，所以你這是從他那學的？」
薩克斯有些無語，怎麼說點實話都沒人信呢？
認真說起來，他確實沒教過陳澤什麼，至少沒教過陳澤如何拍出一部電影。
不是不想教，而是大一學生根本沒學到那。
既然說實話沒人信，那索性你說是我教的，那就是我教的好了。
「我覺得這堂課效果非常不錯，學生們能提前接觸到一線導演的親自指導，對他們將來進入演藝圈有很大的幫助。」
薩克斯不知道伊莉莎白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所以只是簡單地附和了一下。
「但我覺得光有課堂指導，對這些學生而言還不夠，想讓Zena有空帶幾個學生實踐一下，你看怎麼樣？」
什麼叫我看怎麼樣？我看不怎麼樣！
說是想聽聽我的看法，實際上還不是自己不好意思提，或者擔心Zena拒絕，所以想讓我幫忙嗎？
薩克斯也是個人精，眼睛一轉就知道了伊莉莎白的真實想法。
「這得看Zena的個人想法，我一般不會幹預他的選擇。」
薩克斯不想表態，伊莉莎白的這個忙，他也不想幫，因為這對他對陳澤又沒啥好處。
「薩克斯教授，你也知道，這麼多年，你們影視製作系不斷湧現人才，大導名導更是層出不窮。
反觀我們戲劇系，卻是一年不如一年，如今連個知名的演員都找不出來，我頂著系主任這個身份，每天都覺得煎熬難安。」
伊莉莎白開始賣慘，說的有些誇張，其實Tisch出身的知名演員還是有的，但不多倒是真的。
（ps：安妮不是Tisch，她是另一個學院，專業也和表演沒半毛錢關係。）
伊莉莎白是去年剛上任Tisch戲劇系主任，因此自然想要做出一番成績來。
以前大家聊到Tisch時，都是在說導演多厲害，編劇多厲害，製片人多厲害，但輪到演員了，就是路邊一條。
她想要改變這種格局，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從自家的導演身上找突破口。
薩克斯理解伊莉莎白的想法，但和他有什麼關係？兩人只是同在一個學院任職的同事而已，連朋友都算不上。
伊莉莎白見薩克斯絲毫不為所動，只好拋棄感情牌，像之前對待陳澤一樣，打起了利益牌。
「教授，坎貝爾院長好像已經任職18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