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天地異象，仙人降臨？是張三丰到來嗎？
子時已過，天地間最濃重的夜色籠罩著整座金陵城。
白日裡的喧囂與繁華盡數沉寂，只餘下更夫梆子單調的敲擊聲，在空曠的街巷間迴蕩，提醒著人們時光的流逝。
英王府，寢殿之內。
徐妙雲終是抵不過連番的驚懼與徹夜的煎熬，靠在床沿邊，沉沉地睡了過去。
可即便在夢中，她的眉頭依舊緊緊蹙著，抓著朱沐英的那隻手，也絲毫沒有鬆開的跡象，仿佛那是她在無邊風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也就在這一刻，床榻之上，那個被斷定為經脈寸斷、丹田龜裂、生機渺茫的男人，體內正發生著一場翻天覆地的、足以顛覆整個世間武道認知的劇變。
那粒由半步武聖道基燃燒殆盡後，於死境中凝結出的本源仙種，在朱沐英強大的求生意志與神魂牽引下，終於開始了它破而後立的征程。
「嗡——」
一聲輕微到幾不可聞的顫鳴，自朱沐英的丹田廢墟深處響起。
這聲音不屬於凡世，它穿不透皮肉，傳不進旁人的耳朵，卻像是天地初開的第一縷道音，瞬間引動了九天之上的某種神秘共鳴。
剎那間，以英王府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氣旋悄然生成。
金陵城上空，那些原本被濃厚夜色遮蔽的、肉眼無法看見的天地靈氣，像是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從四面八方，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瘋狂地朝著英王府的方向匯聚而來！
起初，這只是涓涓細流，無聲無息。
但很快，涓涓細流匯聚成了奔騰的江河！
整座金陵城的天地靈氣，都被攪動了！
夜空中，雲層無風自動，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旋轉、匯聚，在英王府的正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深不見底的靈氣漩渦。
這漩渦是如此龐大，幾乎覆蓋了小半個金陵城。
無數精純至極的靈氣被壓縮、被提純，最終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璀璨奪目的光柱，無視了屋頂的阻隔，精準無比地灌入朱沐英的體內！
枯竭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瘋狂地吸收著這股磅礴的力量。
那顆本源仙種，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開始散發出微弱卻堅韌的生機。
仙種每轉動一分，便有一縷精純至極的本源道氣瀰漫開來，溫柔地修復著那些猙獰的裂痕。
斷裂的經脈，在道氣的沖刷下，開始被重塑、被拓寬，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韌、更加通暢。
枯竭的氣血，也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重新煥發出活力，宛若新生的朝陽，充滿了無窮的潛力。
破而後立，不破不立！
這已經不是凡俗武道的修復，而是一場徹徹底底的、由內而外的生命層次的躍遷！
而這場只發生在朱沐英體內的驚天蛻變，其外在的顯化，卻已經開始讓整座沉睡的金陵城，徹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恐慌之中。
……
「快看！那是什麼！」
皇城根下，一隊巡夜的禁軍士卒正打著哈欠走過，領頭的百戶突然停下腳步，手指顫抖地指向天空，聲音里充滿了驚駭。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不知何時，竟然被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華所籠罩。
那金光柔和而不刺眼，如同神佛腦後的寶光，將整片天空映照得一片堂皇。
「這……這是怎麼回事？天怎麼亮了？」一個年輕的士兵揉了揉眼睛，結結巴巴地問道。
「不對！你看那雲彩！」
另一個眼尖的老兵驚呼起來。
只見高天之上，原本靜止的雲層，此刻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流轉，匯聚成一片片祥瑞的雲霞。
雲霞翻湧之間，隱隱有紫氣東來，自天際蔓延開來，氤氳流轉，貴不可言。
「紫氣東來三萬里……這……這是聖人降世之兆啊！」百戶讀過幾本雜書，此刻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衝著天空連連叩首。
其餘的禁軍士兵見狀，也都嚇得魂不附體，紛紛跟著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詞，祈求著神佛的保佑。
這詭異而又神聖的一幕，並非只發生在這裡。
秦淮河畔，畫舫之上。
幾個剛剛結束應酬的富商大賈，正憑欄遠眺，吹著夜風。
「張兄，你看這金陵城的夜景，真是百看不厭啊。」一個胖商人感慨道。
「是啊，太平盛世，我等商賈才能有今日之富足，全賴陛下洪福齊天……」
話音未落，一陣奇異的芬芳忽然鑽入了幾人的鼻孔。
那香味清雅至極，無法用言語形容，仿佛是百花凝萃，又帶著一絲檀香的靜謐，只是輕輕一嗅，便讓人覺得心神寧靜，連日來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咦？什麼味道？好香啊！」
「是啊，這可不是什麼胭脂水粉的味道，倒像是……像是寺廟裡供奉的仙香？」
幾人正疑惑間，其中一人猛地抬頭，瞬間呆立當場，手中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天……天……天上……」
眾人聞聲望去，下一秒，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滿臉的呆滯。
只見金陵城的上空，金光萬道，瑞彩千條。
無數由光華凝聚而成的金色蓮花，從虛空中緩緩綻放，又緩緩凋零，飄飄灑灑，美輪美奐。
空氣中，除了那沁人心脾的異香，似乎還隱隱約約傳來一陣陣縹緲的道音。
那聲音仿佛來自九天之外，聽不真切，卻又清晰地響在每個人的心底，莊嚴，宏大，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頂禮膜拜之心。
「神……神跡！是神跡啊！」
「仙人！定是有仙人降臨我金陵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畫舫上爆發出震天的驚呼。
所有人都瘋了，他們跪在甲板上，衝著天空的方向瘋狂磕頭，有的人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語無倫次。
同樣的景象，在金陵城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無數被驚醒的百姓推開窗戶，走出家門，當他們看到天空中那神聖而浩大的景象時，無一例外，都被嚇得跪倒在地。
整個金陵城，數十萬百姓，在這一刻，都成了最虔誠的信徒。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眼前這超乎想像的一幕，讓他們本能地認為，這是神仙降臨，是天降祥瑞！
恐慌、敬畏、激動、狂熱……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這座大明的都城，在深夜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沸騰之中。
……
欽天監。
監正周瀚，一個年過花甲、鬚髮皆白的老者，此刻正帶著一群下屬，站在觀星台的最高處，神情凝重地望著天際。
作為大明最頂尖的星象官，他畢生都在與天象打交道，可眼前的一幕，卻徹底顛覆了他六十多年來的所有認知。
「監正，這……這到底是什麼天象？史書上可有記載？」一個年輕的官員聲音顫抖地問道。
周瀚死死地盯著天空，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震撼與迷茫。
他搖了搖頭，聲音乾澀：「沒有……從未有過記載。」
「金光普照，紫氣東來，天花亂墜，仙音渺渺……這不是凡間該有的氣象，這……這分明是傳說中，陸地神仙破境飛升，或是聖人降世時才會出現的異象啊！」
另一個官員喃喃自語，話語中帶著一絲狂熱。
陸地神仙！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的所有欽天監官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可是傳說中的存在，超脫凡俗，與天同壽，是無數武人畢生追求的終極目標。
大明開國以來，武風昌盛，高手輩出，最頂尖者如英王殿下，也不過是半步武聖的境界，距離那傳說中的陸地神仙，還有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難道說，今夜，真的有這等神仙人物，降臨金陵了？
「快！快去查！」周瀚猛地回過神來，厲聲喝道，「動用所有法器，給老夫測算出這異象的源頭！快！」
「是！」
一群官員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觀星台上那些精密複雜的儀器。
羅盤飛轉，星盤閃爍，各種刻畫著符文的鏡片被不斷調整角度。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測算，所有的指針，最終都指向了一個讓他們感到無比困惑的結果。
「監正……測……測不出來！」一個負責操作主羅盤的官員滿頭大汗地匯報導，「所有的法器都失靈了！那股力量太浩瀚、太高級了，完全超出了我們測算的範疇！我們只能……只能大致確定，異象的中心，就在城南方向！」
城南？
周瀚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城南是達官顯貴的聚居地，王公府邸林立，這異象的源頭，難道在某位王公的府上？
這怎麼可能！
就在周瀚百思不得其解之時，皇宮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
「當！當！當！」
那是只有在發生最高等級的緊急軍情，或是宮中出現驚天變故時，才會敲響的警鐘！
周瀚臉色一白。
他知道，出大事了。
這驚天異象，已經徹底驚動了宮裡的那位。
……
紫禁城，乾清宮。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個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寢殿，聲音悽厲，充滿了恐懼。
「滾出去！」
一聲沙啞而暴躁的怒吼從龍床上傳來。
朱元璋正躺在床上，雙眼通紅，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白日裡在奉天殿上發生的一切，馬皇后的決絕，朱標的監國，百官的臣服，還有朱沐英那小子倒下前看他的眼神……一幕幕，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反覆上演。
悔恨、憤怒、不甘、還有一絲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交織在一起，折磨得他幾欲發狂。
他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只是想敲打一下那個越來越不聽話的兒子，只是想維護自己作為皇帝的絕對權威，怎麼就鬧到了妻離子散、眾叛親離的地步？
他睡不著，也不敢睡。
一閉上眼，就是馬皇后冰冷失望的眼神。
他煩躁地在龍床上翻來覆去，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一股無名火無處發泄。
「陛下！真的出大事了！您快起來看看吧！天……天上……」那太監跪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堅持著喊道。
「給咱滾！」
朱元璋猛地坐起身，抓起床邊的枕頭就狠狠砸了過去。
他現在誰也不想見，什麼也不想聽。
然而，就在他發怒的瞬間，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華，透過窗戶的縫隙，照在了他的臉上。
朱元璋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窗外。
只見原本漆黑的窗紙，此刻竟然被映照成了一片燦爛的金色。
他愣住了。
這是什麼光？
難道天亮了？可現在分明還是深夜。
他帶著滿腹的疑惑，鬼使神差般地從龍床上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窗戶。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只見皇宮的上空，乃至整個金陵城的上空，都被一層神聖的金色光幕所籠罩。
紫氣浩蕩三千里，天花亂墜滿乾坤。
縹緲的道音仿佛從靈魂深處響起，洗滌著他連日來的煩躁與戾氣，讓他那顆暴虐不安的心，竟然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朱元璋呆呆地望著這毀天滅地般的壯麗景象，腦子裡一片空白。
作為開國皇帝，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屍山血海，百萬大軍的衝殺，他都未曾眨過一下眼睛。
可眼前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這是……天譴嗎？
是因為他猜忌親子，逼反忠良，所以老天爺要降下神罰，來懲罰他這個孤家寡人了嗎？
這個念頭一起，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俱裂，以為大明江山要毀於一旦的時候，他忽然發現，那金光雖然浩瀚，卻沒有絲毫的毀滅氣息，反而充滿了祥和與莊嚴。
那紫氣雖然磅礴，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貴氣與生機。
那仙音雖然宏大，卻能洗滌人心，讓人心生寧靜。
這……這不像是神罰。
倒像是……
一個荒謬而又大膽的念頭，猛地從朱元璋的腦海深處跳了出來。
倒像是……有真正的神仙，降臨了！
乾清宮的窗前，朱元璋一動不動地站著，宛如一尊石雕。
他那雙曾經充滿了殺伐果斷和帝王威儀的眼睛，此刻寫滿了震撼、迷茫，以及一絲絲從絕望深淵中重新燃起的、瘋狂的火焰。
天譴？
不，這不是天譴。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天空中那浩瀚無邊的異象，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戎馬一生，從一個濠州城的乞丐，一步步走到九五之尊的寶座上，靠的是什麼？
是狠辣，是果決，更是對時局和人心的精準把握，以及那份敢於在絕境中豪賭的潑天大膽！
在他看來，任何事情，只要發生了，就有其原因，也必然會帶來某種結果。
是災難還是機遇，全看你怎麼去看，怎麼去用！
此刻，他的大腦就在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速度飛快運轉。
這等天地異象，亘古未有，聞所未聞。
它不是衝著毀滅來的，那就必然是某種「啟示」。
是什麼啟示？
金光普照，紫氣東來……
朱元璋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
他想起了那些在民間流傳已久的話本和傳說。
聖人出，則黃河清，天地現祥瑞。
仙人降，則霞光萬道，異香撲鼻。
眼前的景象，與傳說中的描述，何其相似！
一個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在他枯寂的心中瘋狂蔓延開來。
陸地神仙！
真的有陸地神仙！
而且，就在今夜，降臨到了他的京城，他的眼皮子底下！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遏制不住。
朱元璋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沸騰了！
他為什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被兒子逼宮，被老婆冷落，被滿朝文武用一種同情又疏遠的眼神看著。
說到底，不就是因為他老了，權威受到了挑戰嗎？
朱沐英那小子，手握兵權，戰功赫赫，在軍中威望甚至高過了他這個皇帝。更要命的是，他還是個半步武聖，是這世間武力的巔峰。
所以他敢在奉天殿上跟自己叫板！
朱標呢？
仁厚之名傳遍天下，監國多年，早已將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條，文官集團幾乎都唯他馬首是瞻。
所以他敢在自己盛怒之下，順水推舟，接過監國的大權！
他朱元璋，看似還是皇帝，實際上已經被這兩個兒子架空了！
他手裡還剩下什麼？
只剩下一個皇帝的名頭，和一群只會看風使舵的內官。
他不甘心！
他可是朱元璋！是親手打下這片大好江山，將蒙元踩在腳下的開國太祖！
他怎麼能容忍自己的權力被旁落？怎麼能容忍自己像個傀儡一樣，被圈禁在這深宮之中，等著老死？
他需要力量！
一種能夠壓倒一切的力量！
一種能夠讓朱沐英的武功、朱標的權謀，都變得不值一提的、絕對的力量！
他之前想過很多辦法。
分化武將，提拔新貴，甚至想過再來一次大清洗，把那些不聽話的都殺掉。
但這些，都需要時間，而且風險極大。
稍有不慎，就會引得天下大亂。
可現在……
朱元璋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老天爺，竟然給了他一個天大的機會！
陸地神仙！
如果……如果他能找到這位降世的仙人，並且得到他的支持……
那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朱元璋幾乎不敢想下去。
在真正的神仙面前，什么半步武聖，什麼百萬大軍，都不過是土雞瓦狗！
只要仙人一句話，誰敢不從？
到時候，他要讓朱標乖乖地把監國大權還回來！
他要讓朱沐英那小子跪在自己面前，磕頭認錯！
他要讓馬皇后重新對他言聽計從，百依百順！
他要讓滿朝文武，讓天下萬民，都重新記起來，誰才是這大明朝唯一的主人！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誘人，以至於朱元璋那張因為悔恨和頹敗而顯得有些枯槁的臉，都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漲得通紅。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重掌大權，君臨天下的那一天。
「來人！來人！」
他猛地轉身，衝著殿外大吼起來。
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啞和暴躁，而是充滿了急切與威嚴。
幾個在殿外瑟瑟發抖的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跪倒在地。
「給咱更衣！」朱元璋命令道，「傳咱的旨意，立刻召集所有在京的錦衣衛指揮使、同知、僉事，一刻鐘之內，到乾清宮見咱！誰敢遲到，殺無赦！」
「遵……遵旨！」
太監們被朱元璋身上陡然爆發出的氣勢嚇了一跳，不敢有絲毫怠慢，手腳麻利地開始為他穿戴。
朱元璋看著銅鏡中那個雖然憔悴，但雙眼重新亮起火焰的自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棋局，要重新開始了。
他不再是被動的防守者，他要主動出擊！
可……去哪裡找這位仙人呢？
金陵城這麼大，異象覆蓋了整座城市，源頭又無從查起，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朱元璋眉頭微蹙，大腦飛速運轉。
仙人降世，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吧？
這種級別的人物，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出現。
要麼，是感應到了什麼天材地寶。
要麼，就是為了某個人，或者某件事而來。
朱元璋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城南的方向。
他想起了欽天監的初步報告，異象的中心，似乎在城南。
城南……
那裡是王公貴胄的府邸所在。
朱沐英的英王府，也在城南。
難道……
一個讓朱元璋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
難道這仙人，是為了朱沐英那小子來的？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朱沐英那小子雖然是半步武聖，但在真正的陸地神仙面前，算個屁！
仙人怎麼會為了他降臨？
而且，那小子現在就是個廢人，經脈寸斷，丹田龜裂，跟死了有什麼區別？仙人來了也救不活。
那麼，還有什麼可能？
朱元璋的腦海中，開始瘋狂地閃過一個個名字，一個個傳說。
自古以來，但凡有大才情、大功德、大毅力者，都有可能在死後被敕封為神，或者在生前就得到仙緣，從而踏上修行之路。
大明朝，有沒有這樣的人？
有！
朱元璋的眼中，猛地閃過一道亮光。
他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活著的傳奇，一個被天下道門奉為祖師爺的存在。
武當山，張三丰！
這位張真人，據說生於南宋末年，至今已有近兩百歲高齡。
他開創了武當一派，一身武功深不可測，早已超越了凡俗的範疇。
江湖傳聞，他數十年前就已經閉關，衝擊那傳說中的至高境界。
這麼多年來，無數人想去武當山拜見他，都未能如願。
有人說他已經坐化了，也有人說他已經得道飛升了。
朱元璋自己也曾數次派人，帶著豐厚的賞賜和封號去武當山，想要請這位活神仙出山，為大明效力，但每一次，派去的人都連張三丰的面都見不到。
久而久之，他也就淡了這個心思。
可現在！
這驚天動地的異象，會不會……就是張三丰成功突破了那最後一步，成為了真正的陸地神仙？！
這個可能性，太大了！
張三丰本就是道門真人，修的是長生久視之道，他突破境界，引來天地異象，合情合理！
而且，武當山距離金陵城，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以陸地神仙的神通，瞬息千里，也不是不可能！
他為什麼來金陵？
或許是突破之後，心有所感，前來勘察一番自己一手扶持起來的大明王朝的國運！
越想，朱元璋就覺得越有可能！
「就是他！一定是他！」
朱元璋興奮地一拍大腿。
找到了目標，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他立刻改變了主意。
「等等！」他叫住了正要去傳旨的太監。
「傳咱的口諭，讓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秘密進宮見咱！記住，是秘密！」
「陛下！」
「毛指揮使他……」
白日裡的喧囂與繁華盡數沉寂，只餘下更夫梆子單調的敲擊聲，在空曠的街巷間迴蕩，提醒著人們時光的流逝。
英王府，寢殿之內。
徐妙雲終是抵不過連番的驚懼與徹夜的煎熬，靠在床沿邊，沉沉地睡了過去。
可即便在夢中，她的眉頭依舊緊緊蹙著，抓著朱沐英的那隻手，也絲毫沒有鬆開的跡象，仿佛那是她在無邊風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也就在這一刻，床榻之上，那個被斷定為經脈寸斷、丹田龜裂、生機渺茫的男人，體內正發生著一場翻天覆地的、足以顛覆整個世間武道認知的劇變。
那粒由半步武聖道基燃燒殆盡後，於死境中凝結出的本源仙種，在朱沐英強大的求生意志與神魂牽引下，終於開始了它破而後立的征程。
「嗡——」
一聲輕微到幾不可聞的顫鳴，自朱沐英的丹田廢墟深處響起。
這聲音不屬於凡世，它穿不透皮肉，傳不進旁人的耳朵，卻像是天地初開的第一縷道音，瞬間引動了九天之上的某種神秘共鳴。
剎那間，以英王府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氣旋悄然生成。
金陵城上空，那些原本被濃厚夜色遮蔽的、肉眼無法看見的天地靈氣，像是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從四面八方，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瘋狂地朝著英王府的方向匯聚而來！
起初，這只是涓涓細流，無聲無息。
但很快，涓涓細流匯聚成了奔騰的江河！
整座金陵城的天地靈氣，都被攪動了！
夜空中，雲層無風自動，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旋轉、匯聚，在英王府的正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深不見底的靈氣漩渦。
這漩渦是如此龐大，幾乎覆蓋了小半個金陵城。
無數精純至極的靈氣被壓縮、被提純，最終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璀璨奪目的光柱，無視了屋頂的阻隔，精準無比地灌入朱沐英的體內！
枯竭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瘋狂地吸收著這股磅礴的力量。
那顆本源仙種，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開始散發出微弱卻堅韌的生機。
仙種每轉動一分，便有一縷精純至極的本源道氣瀰漫開來，溫柔地修復著那些猙獰的裂痕。
斷裂的經脈，在道氣的沖刷下，開始被重塑、被拓寬，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韌、更加通暢。
枯竭的氣血，也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重新煥發出活力，宛若新生的朝陽，充滿了無窮的潛力。
破而後立，不破不立！
這已經不是凡俗武道的修復，而是一場徹徹底底的、由內而外的生命層次的躍遷！
而這場只發生在朱沐英體內的驚天蛻變，其外在的顯化，卻已經開始讓整座沉睡的金陵城，徹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恐慌之中。
……
「快看！那是什麼！」
皇城根下，一隊巡夜的禁軍士卒正打著哈欠走過，領頭的百戶突然停下腳步，手指顫抖地指向天空，聲音里充滿了驚駭。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不知何時，竟然被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華所籠罩。
那金光柔和而不刺眼，如同神佛腦後的寶光，將整片天空映照得一片堂皇。
「這……這是怎麼回事？天怎麼亮了？」一個年輕的士兵揉了揉眼睛，結結巴巴地問道。
「不對！你看那雲彩！」
另一個眼尖的老兵驚呼起來。
只見高天之上，原本靜止的雲層，此刻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流轉，匯聚成一片片祥瑞的雲霞。
雲霞翻湧之間，隱隱有紫氣東來，自天際蔓延開來，氤氳流轉，貴不可言。
「紫氣東來三萬里……這……這是聖人降世之兆啊！」百戶讀過幾本雜書，此刻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衝著天空連連叩首。
其餘的禁軍士兵見狀，也都嚇得魂不附體，紛紛跟著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詞，祈求著神佛的保佑。
這詭異而又神聖的一幕，並非只發生在這裡。
秦淮河畔，畫舫之上。
幾個剛剛結束應酬的富商大賈，正憑欄遠眺，吹著夜風。
「張兄，你看這金陵城的夜景，真是百看不厭啊。」一個胖商人感慨道。
「是啊，太平盛世，我等商賈才能有今日之富足，全賴陛下洪福齊天……」
話音未落，一陣奇異的芬芳忽然鑽入了幾人的鼻孔。
那香味清雅至極，無法用言語形容，仿佛是百花凝萃，又帶著一絲檀香的靜謐，只是輕輕一嗅，便讓人覺得心神寧靜，連日來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咦？什麼味道？好香啊！」
「是啊，這可不是什麼胭脂水粉的味道，倒像是……像是寺廟裡供奉的仙香？」
幾人正疑惑間，其中一人猛地抬頭，瞬間呆立當場，手中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天……天……天上……」
眾人聞聲望去，下一秒，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滿臉的呆滯。
只見金陵城的上空，金光萬道，瑞彩千條。
無數由光華凝聚而成的金色蓮花，從虛空中緩緩綻放，又緩緩凋零，飄飄灑灑，美輪美奐。
空氣中，除了那沁人心脾的異香，似乎還隱隱約約傳來一陣陣縹緲的道音。
那聲音仿佛來自九天之外，聽不真切，卻又清晰地響在每個人的心底，莊嚴，宏大，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頂禮膜拜之心。
「神……神跡！是神跡啊！」
「仙人！定是有仙人降臨我金陵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畫舫上爆發出震天的驚呼。
所有人都瘋了，他們跪在甲板上，衝著天空的方向瘋狂磕頭，有的人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語無倫次。
同樣的景象，在金陵城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無數被驚醒的百姓推開窗戶，走出家門，當他們看到天空中那神聖而浩大的景象時，無一例外，都被嚇得跪倒在地。
整個金陵城，數十萬百姓，在這一刻，都成了最虔誠的信徒。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眼前這超乎想像的一幕，讓他們本能地認為，這是神仙降臨，是天降祥瑞！
恐慌、敬畏、激動、狂熱……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這座大明的都城，在深夜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沸騰之中。
……
欽天監。
監正周瀚，一個年過花甲、鬚髮皆白的老者，此刻正帶著一群下屬，站在觀星台的最高處，神情凝重地望著天際。
作為大明最頂尖的星象官，他畢生都在與天象打交道，可眼前的一幕，卻徹底顛覆了他六十多年來的所有認知。
「監正，這……這到底是什麼天象？史書上可有記載？」一個年輕的官員聲音顫抖地問道。
周瀚死死地盯著天空，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震撼與迷茫。
他搖了搖頭，聲音乾澀：「沒有……從未有過記載。」
「金光普照，紫氣東來，天花亂墜，仙音渺渺……這不是凡間該有的氣象，這……這分明是傳說中，陸地神仙破境飛升，或是聖人降世時才會出現的異象啊！」
另一個官員喃喃自語，話語中帶著一絲狂熱。
陸地神仙！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的所有欽天監官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可是傳說中的存在，超脫凡俗，與天同壽，是無數武人畢生追求的終極目標。
大明開國以來，武風昌盛，高手輩出，最頂尖者如英王殿下，也不過是半步武聖的境界，距離那傳說中的陸地神仙，還有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難道說，今夜，真的有這等神仙人物，降臨金陵了？
「快！快去查！」周瀚猛地回過神來，厲聲喝道，「動用所有法器，給老夫測算出這異象的源頭！快！」
「是！」
一群官員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觀星台上那些精密複雜的儀器。
羅盤飛轉，星盤閃爍，各種刻畫著符文的鏡片被不斷調整角度。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測算，所有的指針，最終都指向了一個讓他們感到無比困惑的結果。
「監正……測……測不出來！」一個負責操作主羅盤的官員滿頭大汗地匯報導，「所有的法器都失靈了！那股力量太浩瀚、太高級了，完全超出了我們測算的範疇！我們只能……只能大致確定，異象的中心，就在城南方向！」
城南？
周瀚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城南是達官顯貴的聚居地，王公府邸林立，這異象的源頭，難道在某位王公的府上？
這怎麼可能！
就在周瀚百思不得其解之時，皇宮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
「當！當！當！」
那是只有在發生最高等級的緊急軍情，或是宮中出現驚天變故時，才會敲響的警鐘！
周瀚臉色一白。
他知道，出大事了。
這驚天異象，已經徹底驚動了宮裡的那位。
……
紫禁城，乾清宮。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個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寢殿，聲音悽厲，充滿了恐懼。
「滾出去！」
一聲沙啞而暴躁的怒吼從龍床上傳來。
朱元璋正躺在床上，雙眼通紅，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白日裡在奉天殿上發生的一切，馬皇后的決絕，朱標的監國，百官的臣服，還有朱沐英那小子倒下前看他的眼神……一幕幕，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反覆上演。
悔恨、憤怒、不甘、還有一絲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交織在一起，折磨得他幾欲發狂。
他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只是想敲打一下那個越來越不聽話的兒子，只是想維護自己作為皇帝的絕對權威，怎麼就鬧到了妻離子散、眾叛親離的地步？
他睡不著，也不敢睡。
一閉上眼，就是馬皇后冰冷失望的眼神。
他煩躁地在龍床上翻來覆去，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一股無名火無處發泄。
「陛下！真的出大事了！您快起來看看吧！天……天上……」那太監跪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堅持著喊道。
「給咱滾！」
朱元璋猛地坐起身，抓起床邊的枕頭就狠狠砸了過去。
他現在誰也不想見，什麼也不想聽。
然而，就在他發怒的瞬間，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華，透過窗戶的縫隙，照在了他的臉上。
朱元璋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窗外。
只見原本漆黑的窗紙，此刻竟然被映照成了一片燦爛的金色。
他愣住了。
這是什麼光？
難道天亮了？可現在分明還是深夜。
他帶著滿腹的疑惑，鬼使神差般地從龍床上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窗戶。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只見皇宮的上空，乃至整個金陵城的上空，都被一層神聖的金色光幕所籠罩。
紫氣浩蕩三千里，天花亂墜滿乾坤。
縹緲的道音仿佛從靈魂深處響起，洗滌著他連日來的煩躁與戾氣，讓他那顆暴虐不安的心，竟然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朱元璋呆呆地望著這毀天滅地般的壯麗景象，腦子裡一片空白。
作為開國皇帝，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屍山血海，百萬大軍的衝殺，他都未曾眨過一下眼睛。
可眼前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這是……天譴嗎？
是因為他猜忌親子，逼反忠良，所以老天爺要降下神罰，來懲罰他這個孤家寡人了嗎？
這個念頭一起，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俱裂，以為大明江山要毀於一旦的時候，他忽然發現，那金光雖然浩瀚，卻沒有絲毫的毀滅氣息，反而充滿了祥和與莊嚴。
那紫氣雖然磅礴，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貴氣與生機。
那仙音雖然宏大，卻能洗滌人心，讓人心生寧靜。
這……這不像是神罰。
倒像是……
一個荒謬而又大膽的念頭，猛地從朱元璋的腦海深處跳了出來。
倒像是……有真正的神仙，降臨了！
乾清宮的窗前，朱元璋一動不動地站著，宛如一尊石雕。
他那雙曾經充滿了殺伐果斷和帝王威儀的眼睛，此刻寫滿了震撼、迷茫，以及一絲絲從絕望深淵中重新燃起的、瘋狂的火焰。
天譴？
不，這不是天譴。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天空中那浩瀚無邊的異象，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戎馬一生，從一個濠州城的乞丐，一步步走到九五之尊的寶座上，靠的是什麼？
是狠辣，是果決，更是對時局和人心的精準把握，以及那份敢於在絕境中豪賭的潑天大膽！
在他看來，任何事情，只要發生了，就有其原因，也必然會帶來某種結果。
是災難還是機遇，全看你怎麼去看，怎麼去用！
此刻，他的大腦就在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速度飛快運轉。
這等天地異象，亘古未有，聞所未聞。
它不是衝著毀滅來的，那就必然是某種「啟示」。
是什麼啟示？
金光普照，紫氣東來……
朱元璋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
他想起了那些在民間流傳已久的話本和傳說。
聖人出，則黃河清，天地現祥瑞。
仙人降，則霞光萬道，異香撲鼻。
眼前的景象，與傳說中的描述，何其相似！
一個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在他枯寂的心中瘋狂蔓延開來。
陸地神仙！
真的有陸地神仙！
而且，就在今夜，降臨到了他的京城，他的眼皮子底下！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遏制不住。
朱元璋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沸騰了！
他為什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被兒子逼宮，被老婆冷落，被滿朝文武用一種同情又疏遠的眼神看著。
說到底，不就是因為他老了，權威受到了挑戰嗎？
朱沐英那小子，手握兵權，戰功赫赫，在軍中威望甚至高過了他這個皇帝。更要命的是，他還是個半步武聖，是這世間武力的巔峰。
所以他敢在奉天殿上跟自己叫板！
朱標呢？
仁厚之名傳遍天下，監國多年，早已將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條，文官集團幾乎都唯他馬首是瞻。
所以他敢在自己盛怒之下，順水推舟，接過監國的大權！
他朱元璋，看似還是皇帝，實際上已經被這兩個兒子架空了！
他手裡還剩下什麼？
只剩下一個皇帝的名頭，和一群只會看風使舵的內官。
他不甘心！
他可是朱元璋！是親手打下這片大好江山，將蒙元踩在腳下的開國太祖！
他怎麼能容忍自己的權力被旁落？怎麼能容忍自己像個傀儡一樣，被圈禁在這深宮之中，等著老死？
他需要力量！
一種能夠壓倒一切的力量！
一種能夠讓朱沐英的武功、朱標的權謀，都變得不值一提的、絕對的力量！
他之前想過很多辦法。
分化武將，提拔新貴，甚至想過再來一次大清洗，把那些不聽話的都殺掉。
但這些，都需要時間，而且風險極大。
稍有不慎，就會引得天下大亂。
可現在……
朱元璋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老天爺，竟然給了他一個天大的機會！
陸地神仙！
如果……如果他能找到這位降世的仙人，並且得到他的支持……
那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朱元璋幾乎不敢想下去。
在真正的神仙面前，什么半步武聖，什麼百萬大軍，都不過是土雞瓦狗！
只要仙人一句話，誰敢不從？
到時候，他要讓朱標乖乖地把監國大權還回來！
他要讓朱沐英那小子跪在自己面前，磕頭認錯！
他要讓馬皇后重新對他言聽計從，百依百順！
他要讓滿朝文武，讓天下萬民，都重新記起來，誰才是這大明朝唯一的主人！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誘人，以至於朱元璋那張因為悔恨和頹敗而顯得有些枯槁的臉，都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漲得通紅。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重掌大權，君臨天下的那一天。
「來人！來人！」
他猛地轉身，衝著殿外大吼起來。
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啞和暴躁，而是充滿了急切與威嚴。
幾個在殿外瑟瑟發抖的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跪倒在地。
「給咱更衣！」朱元璋命令道，「傳咱的旨意，立刻召集所有在京的錦衣衛指揮使、同知、僉事，一刻鐘之內，到乾清宮見咱！誰敢遲到，殺無赦！」
「遵……遵旨！」
太監們被朱元璋身上陡然爆發出的氣勢嚇了一跳，不敢有絲毫怠慢，手腳麻利地開始為他穿戴。
朱元璋看著銅鏡中那個雖然憔悴，但雙眼重新亮起火焰的自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棋局，要重新開始了。
他不再是被動的防守者，他要主動出擊！
可……去哪裡找這位仙人呢？
金陵城這麼大，異象覆蓋了整座城市，源頭又無從查起，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朱元璋眉頭微蹙，大腦飛速運轉。
仙人降世，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吧？
這種級別的人物，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出現。
要麼，是感應到了什麼天材地寶。
要麼，就是為了某個人，或者某件事而來。
朱元璋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城南的方向。
他想起了欽天監的初步報告，異象的中心，似乎在城南。
城南……
那裡是王公貴胄的府邸所在。
朱沐英的英王府，也在城南。
難道……
一個讓朱元璋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
難道這仙人，是為了朱沐英那小子來的？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朱沐英那小子雖然是半步武聖，但在真正的陸地神仙面前，算個屁！
仙人怎麼會為了他降臨？
而且，那小子現在就是個廢人，經脈寸斷，丹田龜裂，跟死了有什麼區別？仙人來了也救不活。
那麼，還有什麼可能？
朱元璋的腦海中，開始瘋狂地閃過一個個名字，一個個傳說。
自古以來，但凡有大才情、大功德、大毅力者，都有可能在死後被敕封為神，或者在生前就得到仙緣，從而踏上修行之路。
大明朝，有沒有這樣的人？
有！
朱元璋的眼中，猛地閃過一道亮光。
他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活著的傳奇，一個被天下道門奉為祖師爺的存在。
武當山，張三丰！
這位張真人，據說生於南宋末年，至今已有近兩百歲高齡。
他開創了武當一派，一身武功深不可測，早已超越了凡俗的範疇。
江湖傳聞，他數十年前就已經閉關，衝擊那傳說中的至高境界。
這麼多年來，無數人想去武當山拜見他，都未能如願。
有人說他已經坐化了，也有人說他已經得道飛升了。
朱元璋自己也曾數次派人，帶著豐厚的賞賜和封號去武當山，想要請這位活神仙出山，為大明效力，但每一次，派去的人都連張三丰的面都見不到。
久而久之，他也就淡了這個心思。
可現在！
這驚天動地的異象，會不會……就是張三丰成功突破了那最後一步，成為了真正的陸地神仙？！
這個可能性，太大了！
張三丰本就是道門真人，修的是長生久視之道，他突破境界，引來天地異象，合情合理！
而且，武當山距離金陵城，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以陸地神仙的神通，瞬息千里，也不是不可能！
他為什麼來金陵？
或許是突破之後，心有所感，前來勘察一番自己一手扶持起來的大明王朝的國運！
越想，朱元璋就覺得越有可能！
「就是他！一定是他！」
朱元璋興奮地一拍大腿。
找到了目標，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他立刻改變了主意。
「等等！」他叫住了正要去傳旨的太監。
「傳咱的口諭，讓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秘密進宮見咱！記住，是秘密！」
「陛下！」
「毛指揮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