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朱元璋! 你認為,你一道聖旨,便能卸甲我百萬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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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武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知道,殿下說的是事實。

  當今天子,那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馬上皇帝,最恨的,就是別人違逆他。

  「那……那怎麼辦?」

  陳武的聲音裡帶上了絕望。

  去,是死。

  不去,也是死。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

  朱沐英沒有回答他,只是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了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圖上。

  他的手指,從北方的塞外,緩緩划過,越過黃河,越過長江,最終,停在了那個被朱紅圈起來的城市。

  金陵。

  他的目光,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皇城,看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龍椅,也看到了那個坐在龍椅上,既熟悉又陌生的父親。

  良久,他才緩緩地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既然他想讓我回去,那我就回去。」

  「既然他想看戲,那我就……陪他好好演一場。」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陳武。」

  「末將在!」

  「傳我將令,命燕山衛指揮使吳良,山海衛指揮使耿炳文,即刻起,進入戰備狀態,枕戈待旦。」

  「命我麾下十八騎,即刻整裝,隨我返京。」

  「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複雜難明的光,「去一趟詔獄,把那個叫『朱五』的死囚,給本王提出來。」

  陳武猛地一愣。

  朱五?

  那個因為長得和殿下有七八分像,而被關在詔獄裡的死囚?

  殿下要他幹什麼?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從陳武的腦海中閃過。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朱沐英。

  「殿下,您……您是想……」

  朱沐英轉過身,用極其平靜的眼神看著他。

  「他不是想看戲嗎?」

  「那我就送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離開塞北的那一天,天色陰沉,朔風凜冽。

  朱沐英將北疆大軍的兵符,鄭重地交到了副將項羽的手中。

  副將項羽,此刻眼圈通紅,握著兵符的手都在顫抖。

  「殿下,您……您多保重!」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這麼一句。

  朱沐英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只是翻身上馬,帶著他那十八名白馬親衛,頭也不回地踏上了南歸的路。

  大軍在身後列陣相送,無數雙眼睛,默默地注視著他們一行人,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風沙的盡頭。

  隊伍行進的速度並不快。

  按照聖旨的要求,是「火速返京」,但朱沐英卻在遊山玩水。

  他沒有走官道,而是專挑那些偏僻的小路。

  白天趕路,晚上就在荒郊野外的破廟或者山洞裡歇腳。

  陳武跟在他身邊,心裡急得像著了火,卻又不敢多問。

  他知道,殿下這麼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這一日,隊伍行至一處密林,天色已晚。

  朱沐英下令就地安營。

  篝火升起,驅散了林中的寒氣。

  親衛們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擦拭著自己的兵器,氣氛有些沉悶。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回京,前途未卜。

  朱沐英一個人坐在稍遠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無意識地在地上劃拉著。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地盤算著。

  父皇的這一招,看似簡單,實則毒辣無比。

  他把我召回京城,就把一頭猛虎,從山林里騙到了一個四面都是高牆的院子裡。

  在這個院子裡,我是虎,他也是虎。

  但他是主人,我是客人。


  他可以動用院子裡的一切力量來對付我。

  而我,除了自己的爪牙,一無所有。

  更可怕的是,他不僅要我的命,還要借我的命,來敲山震虎。

  徐伯父,常叔叔,藍玉姐夫……

  這些跟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如今一個個都成了他眼裡的釘子。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足以讓他對這些功臣下手的理由。

  而我,就是那個最好的理由。

  只要我回到京城,無論我做什麼,說什麼,都會被他解讀為「意圖不軌」。

  只要我跟徐伯父他們有任何接觸,就會被他坐實「結黨營私」的罪名。

  到時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舉起屠刀,將我們這些他眼裡的「威脅」,一一清除。

  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朱沐英的眼神越來越冷。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

  他必須在回到那個院子之前,為自己找到足夠多的幫手,準備好足夠多的武器。

  「殿下。」

  陳武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手裡拿著一隻烤得焦黃的野兔,遞了過來。

  「吃點東西吧。」

  朱沐英接過野兔,卻沒有吃,只是看著篝火,問道:「『朱五』那邊,安排好了嗎?」

  陳武點了點頭,「安排好了。屬下已經派人,把他送到了預定的地方。咱們只要按計劃,後天就能到。」

  「嗯。」

  朱沐英應了一聲,又問道,「京城那邊,有消息嗎?」

  陳武的臉色沉了沉,「有。咱們安插在宮裡的人,傳了消息出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了朱沐英。

  信封是普通的信封,上面寫的,是「吾兒沐英親啟」,落款是「母后」。

  朱沐英的心頭一暖。

  在這座冰冷的皇宮裡,唯一真心待他的,恐怕就只有這位不是生母,卻勝似生母的馬皇后了。

  他拆開信,信里的內容,也都是一些噓寒問暖的家常話。

  「吾兒在外征戰三年,風餐露宿,定是清瘦了不少。為娘在宮中,日夜為你祈福,盼你早日平安歸來。聽聞陛下為你賜婚,為娘心中甚是歡喜。徐家姑娘是個好孩子,你回京之後,切莫再耍你那沙場上的脾氣,要好生待人家……」

  洋洋灑灑,寫了滿滿一頁紙。

  陳武在一旁看著,有些不解。

  「殿下,皇后娘娘這信里……沒說什麼要緊的事啊?」

  朱沐英沒有回答,只是將信紙湊到火光前,仔細地看著。

  他的目光,在信紙的每一個字,每一筆上,緩緩掃過。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不對。」

  他輕聲說道。

  「哪裡不對?」

  陳武連忙問道。

  「母后的字,我認得。她的字,向來溫婉娟秀,力道均勻。可是這封信……」

  朱沐英用手指著信紙上的幾個字,「你看這裡,『平安』兩個字,『安』字的最後一筆,明顯比其他的筆畫要重一些。」

  「還有這裡,『好生待人家』的『待』字,那一捺,也寫得格外用力。」

  「還有這句,『切莫再耍你那沙場上的脾氣』,『脾氣』兩個字的轉折處,都有些凝滯,寫的時候,心裡很猶豫。」

  陳武湊過去,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名堂。

  在他看來,這些字,寫得都挺好看的,哪有什麼區別。

  「殿下,會不會是您想多了?皇后娘娘也許就是寫字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不可能。」

  朱沐英斷然否定。

  他太了解馬皇后了。

  馬皇后出身不高,但知書達理,一手字,是專門請了大家教的,功底極深。

  絕不可能出現這種忽輕忽重,凝滯不定的情況。


  除非……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我傳遞某種信息!

  朱沐英的腦子飛速地轉動起來。

  重筆,凝滯……

  這代表著什麼?

  平安……

  待……

  脾氣……

  他將這幾個字,在心裡反覆地咀嚼著。

  突然,一道靈光,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他猛地站了起來,將信紙在火上快速地燎了一下。

  信紙的邊緣,瞬間被烤得焦黃。

  然後,他將信紙平鋪在地上,從水囊里倒了些水在上面。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信紙上,被水浸濕之後,原本那些字跡的旁邊,竟然緩緩地浮現出了一些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字跡!

  那些字跡,是用特殊的藥水寫的,遇火加熱,再遇水,才會顯現出來。

  這是他們兄弟幾個,小時候為了躲避父皇檢查功課,偷偷發明出來的「密信」!

  後來大哥當了太子,他去了軍中,就再也沒用過。

  沒想到,今天,母后竟然用這種方式,給他傳來了真正的消息!

  陳武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

  朱沐英沒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著信紙上,那些緩緩浮現出來的字。

  字不多,只有短短几行。

  「君心難測,殺機已現。」

  「徐家被監,東宮禁言。」

  「京營換防,錦衣密布。」

  「此來,有死無生。」

  「勿歸!速逃!」

  短短二十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朱沐英的心上!

  君心難測,殺機已現!

  父皇,真的要殺我!

  徐家被監視,大哥被禁言!

  他這是要徹底孤立我,斷我所有的後路!

  京營換防,錦衣衛密布!

  整個金陵城,已經變成了一張天羅地網,就等著我自投羅網!

  勿歸!

  速逃!

  這是母后,用盡了所有的辦法,才給他送出來的,最後的警告!

  母后,孩兒不孝。

  孩兒,不能逃。

  朱沐英回望金陵!

  朱元璋!

  你認為,你一道聖旨,便能卸甲我百萬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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