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紀玄
六月的正午，太陽把柏油路烤得發軟。
風裹著熱浪吹過墓園，捲起地上幾片落葉，連松柏的影子都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紀玄蹲在墓碑前，把最後一束白菊擺好。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指尖不經意碰到脖子上掛著的吊墜。
那是一顆圓潤的金色橡子，觸手溫涼，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五年過去，他大學畢業都工作近一年了，那個諸神黃昏的夢還是會偶爾冒出來。
那場夢真實得可怕，屍山血海，連空氣中的血腥味都仿佛還留在鼻尖。
可五年過去了，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還是那個普通的上班族，每天上班、下班，和所有同齡人一樣過著按部就班的生活。
有時候他會想，或許那根本不是什麼預兆。
只是十八歲生日那天，養父紀森把這顆橡子交給他，又說了他的身世，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一場遲來的中二夢罷了。
可他心裡總有個聲音告訴他，穿越這種事你都經歷了，還有什麼不可能。
紀玄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前世他生活在一顆同樣蔚藍的星球上，和大多數人一樣上學、畢業，後來機緣巧合成了一名遊戲主播。
收入不算頂尖，但足夠在二線城市站穩腳跟。
那天他熬夜錄遊戲實況，錄到凌晨三點多，心臟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再睜眼時，不是在公司，也不是在醫院，而是來到了這裡。
海藍星，一個當時科技水平大概相當於前世二十一世紀初的地方。
紀玄是被紀森撿回來的。
那年紀森四十多歲，是個守了半輩子山的護林員。那天他在林區巡邏，聽見有嬰兒的哭聲，走過去就看見了在橡樹下的紀玄。
當時紀玄身邊除了包裹他的襁褓，就只有這顆金色橡子。
警察找了很久，也沒查到他親生父母的信息。最後紀森收養了他，給他取名叫紀玄。
等他完整記起前世的事，已經七歲了。
如今，前世的記憶也不甚清晰，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紀玄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紀森的兒子，一個護林員的孩子。
從小到大，他都是大人嘴裡那個別人家的孩子。學習好，懂事，從不惹麻煩。
紀森對他更是掏心掏肺的好，因為沒有妻子，總覺得紀玄的成長中缺少了母愛，難免有些過於溺愛。
好在紀玄帶著成年人的靈魂，三觀早就定型，要不然肯定會被紀森養歪。
紀玄十八歲生日那天，紀森格外開心。
小時候紀玄體弱多病，他常常半夜背著孩子往山下的衛生院跑，總怕自己一個大男人養不好孩子。
看著長大的紀玄，他喝了兩杯酒，終於紅著眼眶說出了紀玄的身世，把那顆藏了十八年的金色橡子交到他手裡。
因為那場夢，紀玄沒少折騰這顆橡子。
用煤氣灶燒了十分鐘，表面連一點焦痕都沒有。拿家裡的菜刀砍，刀刃崩了個豁口，橡子還是完好無損。
紀玄甚至偷偷把它埋在屋後的土裡，按時澆水施肥，守了整整三個月，連根芽都沒長出來。折騰來折騰去沒半點結果，最後他只能放棄，老老實實把它當吊墜掛在脖子上。
一年前，紀森走了。
是年輕時在山裡落下的舊傷，如今年紀大了，身體終於扛不住了。
紀森走得很平靜。
那天是紀玄大學畢業的日子，爺倆喝了點酒慶祝，他就那樣在睡夢中沒了呼吸。
紀玄第二天發現的時候，紀森嘴角還帶著笑。
前世熬到猝死的經歷刻在骨子裡，紀玄一點都不想再重複那種拿命換錢的日子。
處理完紀森的身後事，他婉拒了學長介紹的高薪大廠offer，找了家事業單位做後勤。
錢不多，但勝在事少，朝九晚五從不加班，下班就能回家做飯、養花，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
今天是紀森去世一周年的忌日。
紀玄特意請了一天假，坐了兩個小時的車從市里過來。
把帶來的垃圾收拾好，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照片裡的紀森笑得憨厚，臉上滿是風吹日曬留下的皺紋。
「爸，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紀玄輕輕說了聲，然後轉身走出墓園。
墓園門口沒什麼車，他拿出手機正準備叫車，忽然覺得天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的那種暗，是一種很突兀的、仿佛有人把太陽關掉了的暗。
紀玄抬頭。
太陽的位置多了個黑點。
黑點轉得很快，像水裡的漩渦，眨眼間就擴大了好幾倍，黑色的紋路在天空中蔓延。
天地間只剩下一種詭異的、灰濛濛的光。
他下意識地看向周圍。
打掃衛生的阿姨還在低頭掃地，路邊賣水的大爺正搖著扇子和人聊天，幾個剛從墓園出來的人正聊著什麼話題從容地走過。
所有人都該幹什麼幹什麼，臉上沒有絲毫異常。
紀玄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大哥，你看到天上有什麼了嗎？」紀玄拉住旁邊一個正要路過的大哥，指著太陽的位置問。
大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臉莫名其妙，「什麼都沒有啊，小伙子你是不是中暑了啊。」說完，還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唉喲，怎麼出了這麼多汗，後背都濕透了，不會真中暑了吧。」大哥不由分說地扶住他的胳膊，語氣帶著關切，「來，我扶你去那邊陰涼的地方歇著，你等會，我再去給你買瓶電解質水。」
紀玄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被大哥半扶半攙著走到不遠處的樹蔭下，坐在冰涼的石凳上。
正午的熱浪被樹葉隔開，本該覺得涼快，可紀玄卻像掉進了冰窖里，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頭頂。
他根本沒心思感謝熱心的大哥，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頭頂的天空牢牢吸住。
只有他能看見。
那個黑色的漩渦還在瘋狂旋轉，邊緣的黑色紋路繼續蔓延，如今已經徹底吞噬了太陽。
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扭曲，耳邊的蟬鳴、賣水大爺的吆喝、遠處的汽車聲，所有聲音都一點點淡下去，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
紀玄想動，卻發現身體根本動不了。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脖子上的金色橡子。它突然亮了起來，發出柔和的光芒，像一顆小小的太陽，在灰暗的天地間格外醒目。
然後，紀玄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風裹著熱浪吹過墓園，捲起地上幾片落葉，連松柏的影子都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紀玄蹲在墓碑前，把最後一束白菊擺好。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指尖不經意碰到脖子上掛著的吊墜。
那是一顆圓潤的金色橡子，觸手溫涼，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五年過去，他大學畢業都工作近一年了，那個諸神黃昏的夢還是會偶爾冒出來。
那場夢真實得可怕，屍山血海，連空氣中的血腥味都仿佛還留在鼻尖。
可五年過去了，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還是那個普通的上班族，每天上班、下班，和所有同齡人一樣過著按部就班的生活。
有時候他會想，或許那根本不是什麼預兆。
只是十八歲生日那天，養父紀森把這顆橡子交給他，又說了他的身世，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一場遲來的中二夢罷了。
可他心裡總有個聲音告訴他，穿越這種事你都經歷了，還有什麼不可能。
紀玄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前世他生活在一顆同樣蔚藍的星球上，和大多數人一樣上學、畢業，後來機緣巧合成了一名遊戲主播。
收入不算頂尖，但足夠在二線城市站穩腳跟。
那天他熬夜錄遊戲實況，錄到凌晨三點多，心臟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再睜眼時，不是在公司，也不是在醫院，而是來到了這裡。
海藍星，一個當時科技水平大概相當於前世二十一世紀初的地方。
紀玄是被紀森撿回來的。
那年紀森四十多歲，是個守了半輩子山的護林員。那天他在林區巡邏，聽見有嬰兒的哭聲，走過去就看見了在橡樹下的紀玄。
當時紀玄身邊除了包裹他的襁褓，就只有這顆金色橡子。
警察找了很久，也沒查到他親生父母的信息。最後紀森收養了他，給他取名叫紀玄。
等他完整記起前世的事，已經七歲了。
如今，前世的記憶也不甚清晰，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紀玄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紀森的兒子，一個護林員的孩子。
從小到大，他都是大人嘴裡那個別人家的孩子。學習好，懂事，從不惹麻煩。
紀森對他更是掏心掏肺的好，因為沒有妻子，總覺得紀玄的成長中缺少了母愛，難免有些過於溺愛。
好在紀玄帶著成年人的靈魂，三觀早就定型，要不然肯定會被紀森養歪。
紀玄十八歲生日那天，紀森格外開心。
小時候紀玄體弱多病，他常常半夜背著孩子往山下的衛生院跑，總怕自己一個大男人養不好孩子。
看著長大的紀玄，他喝了兩杯酒，終於紅著眼眶說出了紀玄的身世，把那顆藏了十八年的金色橡子交到他手裡。
因為那場夢，紀玄沒少折騰這顆橡子。
用煤氣灶燒了十分鐘，表面連一點焦痕都沒有。拿家裡的菜刀砍，刀刃崩了個豁口，橡子還是完好無損。
紀玄甚至偷偷把它埋在屋後的土裡，按時澆水施肥，守了整整三個月，連根芽都沒長出來。折騰來折騰去沒半點結果，最後他只能放棄，老老實實把它當吊墜掛在脖子上。
一年前，紀森走了。
是年輕時在山裡落下的舊傷，如今年紀大了，身體終於扛不住了。
紀森走得很平靜。
那天是紀玄大學畢業的日子，爺倆喝了點酒慶祝，他就那樣在睡夢中沒了呼吸。
紀玄第二天發現的時候，紀森嘴角還帶著笑。
前世熬到猝死的經歷刻在骨子裡，紀玄一點都不想再重複那種拿命換錢的日子。
處理完紀森的身後事，他婉拒了學長介紹的高薪大廠offer，找了家事業單位做後勤。
錢不多，但勝在事少，朝九晚五從不加班，下班就能回家做飯、養花，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
今天是紀森去世一周年的忌日。
紀玄特意請了一天假，坐了兩個小時的車從市里過來。
把帶來的垃圾收拾好，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照片裡的紀森笑得憨厚，臉上滿是風吹日曬留下的皺紋。
「爸，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紀玄輕輕說了聲，然後轉身走出墓園。
墓園門口沒什麼車，他拿出手機正準備叫車，忽然覺得天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的那種暗，是一種很突兀的、仿佛有人把太陽關掉了的暗。
紀玄抬頭。
太陽的位置多了個黑點。
黑點轉得很快，像水裡的漩渦，眨眼間就擴大了好幾倍，黑色的紋路在天空中蔓延。
天地間只剩下一種詭異的、灰濛濛的光。
他下意識地看向周圍。
打掃衛生的阿姨還在低頭掃地，路邊賣水的大爺正搖著扇子和人聊天，幾個剛從墓園出來的人正聊著什麼話題從容地走過。
所有人都該幹什麼幹什麼，臉上沒有絲毫異常。
紀玄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大哥，你看到天上有什麼了嗎？」紀玄拉住旁邊一個正要路過的大哥，指著太陽的位置問。
大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臉莫名其妙，「什麼都沒有啊，小伙子你是不是中暑了啊。」說完，還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唉喲，怎麼出了這麼多汗，後背都濕透了，不會真中暑了吧。」大哥不由分說地扶住他的胳膊，語氣帶著關切，「來，我扶你去那邊陰涼的地方歇著，你等會，我再去給你買瓶電解質水。」
紀玄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被大哥半扶半攙著走到不遠處的樹蔭下，坐在冰涼的石凳上。
正午的熱浪被樹葉隔開，本該覺得涼快，可紀玄卻像掉進了冰窖里，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頭頂。
他根本沒心思感謝熱心的大哥，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頭頂的天空牢牢吸住。
只有他能看見。
那個黑色的漩渦還在瘋狂旋轉，邊緣的黑色紋路繼續蔓延，如今已經徹底吞噬了太陽。
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扭曲，耳邊的蟬鳴、賣水大爺的吆喝、遠處的汽車聲，所有聲音都一點點淡下去，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
紀玄想動，卻發現身體根本動不了。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脖子上的金色橡子。它突然亮了起來，發出柔和的光芒，像一顆小小的太陽，在灰暗的天地間格外醒目。
然後，紀玄就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