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都怪我,都怪我騎車不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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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局局長?」

  值班大廳里安靜了足足兩秒鐘。

  緊接著,老王直接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重重地往實木桌面上一砸。

  「咣當」一聲脆響,杯子裡的茶水濺了一桌子。

  「陳建國是吧?」

  老王伸手指著陳德福的鼻子,冷笑出聲。

  「別說你爹是教育局的局長,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在我們派出所大堂里顛倒黑白!」

  「碰瓷碰到了我們公安幹警家屬的頭上,還敢在這大呼小叫報假警?」

  「我看你們幾個是真不想好了!」

  老王扯著嗓子衝著走廊裡屋喊了一嗓子:

  「老李!小張!拿幾副銬子出來!」

  「這有三個尋釁滋事、敲詐勒索的,先給他們拷上醒醒腦子!」

  這一嗓子吼出去,殺傷力極大。

  大廳里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陳德福身後跟著的那個胖子和瘦子,原本還仗著陳德福的背景在這硬撐。

  一聽到「銬子」、「敲詐勒索」這幾個詞,這兩人的腿肚子當場就轉筋了。

  這年頭,流氓罪可是重罪。

  真要是被定個性進去蹲幾天,檔案上留下一筆,這輩子就全毀了!

  胖子最先扛不住,他「撲通」一下鬆開推著破自行車的手,往後猛退了兩步。

  「警察叔叔!這事兒跟我沒關係啊!」

  胖子急得臉上的肥肉亂顫,指著陳德福就開始往外禿嚕。

  「都是他!是他自己騎車不看路,為了跟我們吹牛,雙手撒開把手才撞上去的!」

  「我們剛剛就是……就是被他逼著幫腔的!」

  瘦子一看胖子倒戈了,反應一點都不慢,跟著就跳了出來。

  「對對對!警察叔叔,這事兒真跟我們倆沒半點關係!」

  「陳德福一路上都在那嘚瑟自己馬上要上重點本科了,眼睛都快長到頭頂上去了。」

  「他撞了人不僅不認錯,還硬逼著人家掏五十塊錢!」

  「我們倆從頭到尾連那輛板車都沒碰一下啊!我們是清白的!」

  這兩個狐朋狗友一唱一和,瞬間就把陳德福賣得乾乾淨淨,連底褲都沒剩。

  陳德福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這兩個平時跟在他屁股後面混吃混喝的狗腿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倆特麼的……」

  陳德福剛想破口大罵,老王那邊已經拿著手銬走過來了。

  銀晃晃的鐵環在白熾燈下反著光。

  看著那副要往自己手腕上招呼的手銬,陳德福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是個極其精明且自私的人。

  平時張狂,那是仗著有他爹兜底。

  可現在,碰到了一個硬茬子。

  人家連縣公安局領導的兒子都敢直接搬出來,他爹那個教育局局長的牌子,在城關派出所根本不頂用。

  眼下可是七月份。

  高考剛結束,正是等成績、等錄取通知書的最關鍵時刻。

  要是今天真以「敲詐勒索」的罪名被拷進去,哪怕明天他爹陳建國托關係把他弄出去,這名聲也算是......

  陳德福腦子轉得飛快。

  好漢不吃眼前虧。

  只要不留案底,不影響自己上大學,裝個孫子又算得了什麼?

  想到這,陳德福原本漲紅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原本囂張的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警察叔叔,我……我錯了!」

  陳德福拖著那條磕破皮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前湊了兩步,身子弓得像個大蝦米。

  「我剛才就是摔懵了,腦子不清醒。」

  他抬起手,作勢在自己臉上輕輕扇了一巴掌。

  「都怪我,都怪我騎車不看路!撞了這位兄弟的車!」


  「我就是氣頭上,拉不下臉來,才胡說八道的。」

  陳德福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都快,剛才還氣焰囂張要拿人進號子,現在連「兄弟」都叫上了。

  老王停住腳步,掂了掂手裡的銬子沒說話,轉頭看向趙小軍。

  畢竟人家趙小軍才是苦主,這事怎麼定性,還得看這位少爺的意思。

  陳德福也順著老王的視線,趕緊把目光轉向趙小軍和一直站在後面沒吭聲的劉光明。

  「這位兄弟,趙……趙小軍是吧?」

  陳德福賠著笑臉,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今天這事兒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你看我這腿也摔破了,新買的自行車也報廢了,我自己也受到懲罰了。」

  一邊說著,陳德福趕緊伸手在褲兜里摸索。

  他掏出一個印著人造革紋理的錢包,翻開裡面,抽出一沓嶄新的鈔票。

  一塊的,五塊的,還有三張大團結。

  「兩位兄弟,你們那板車要是磕著碰著了,我賠!」

  「我出錢修!修不好我給你們買個新的都行!」

  「咱們和解,行不行?權當交個朋友,以後在縣城裡碰見,我請二位下館子!」

  不得不說,陳德福這小子真是屬泥鰍的,滑不留手。

  這一套連招打下來,能屈能伸。

  只要這錢掏出去,雙方能達成和解,那派出所就沒有理由再抓他敲詐勒索。

  頂多算個交通事故私了。

  劉光明站在板車旁邊,靜靜地看著陳德福這副搖尾乞憐的嘴臉。

  兩世為人。

  前世,就是這張臉,在頂替了自己的人生後,高高在上地坐在辦公桌後,指著一輩子在底層掙扎的自己大放厥詞。

  而現在,這個竊賊正像一條狗一樣,為了保住那點前途,低聲下氣地捧著錢求饒。

  劉光明沒說話。

  旁邊的趙小軍卻是不幹了。

  他從小跟著老爹在公安局家屬院混,最煩的就是這種滿嘴跑火車的軟骨頭。

  「放你娘的連環拐彎屁!」

  趙小軍一把將陳德福遞過來的錢拍開。

  「誰特麼跟你是兄弟?誰特麼要跟你交朋友!」

  趙小軍指著地上的那堆破銅爛鐵。

  「剛才在街上攔著我們不讓走,張口就要訛五十塊錢的時候,你怎麼不想著和解?」

  「現在到了派出所,看我爹是局裡的,你特麼知道慫了?」

  趙小軍越說越鄙視,上下打量著陳德福。

  「就你這熊樣,還大學生?」

  「我呸!」

  趙小軍狠狠啐了一口,「剛才在街上不是吹牛逼說自己穩上重點本科嗎?」

  「真特麼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這副德行,連個自行車都騎不明白,還能考上本科?」

  趙小軍一巴掌拍在劉光明的肩膀上,下巴揚得高高的。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我光明哥,才是板上釘釘,貨真價實的准大學生!」

  「跟你這種靠爹的二世祖比,你連給我光明哥提鞋都不配!」

  這番話罵得極狠。

  陳德福被噴了滿臉的唾沫星子,卻連個屁都不敢放,只能尷尬地賠著笑。

  但他聽到「准大學生」這四個字的時候,視線在劉光明身上掃了兩眼,心裡明顯有些不屑。

  就這種穿得破破爛爛、大半夜拉板車賣西瓜的鄉巴佬,還能考上重點大學?

  打死他都不信。

  不過現在不是較真這個的時候。

  「對對對,兩位都是高材生,我這就是吹牛,瞎顯擺。」

  陳德福繼續裝孫子,把手裡的錢又往前遞了遞。

  「小軍兄弟,咱們都是快上大學的人了,要是真因為這點小事留了案底,那可是耽誤一輩子的大事。」

  「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這六十塊錢你們拿著,咱們就算翻篇了成不?」

  趙小軍根本不接茬,轉過頭看向劉光明。

  「光明哥,這孫子倒打一耙想和解,我看沒門!」

  「剛才那股囂張勁兒呢?不讓他進去蹲個三五天,他都不長記性!」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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