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意外相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姐,你先坐下。」

  看著著急忙慌的大姐,劉光明把布袋子往外一倒,裡面的票子全散開在桌面上,

  「你仔細瞅瞅,這有一百五十的大鈔嗎?全是一毛兩毛的零錢,還有一把一塊的鋼鏰。」

  「我就算是不學好,偷雞摸狗,又上哪偷這麼多零頭去?」

  劉翠花愣了愣,視線落在桌面上。

  確實,錢雖然多,但全是被汗水浸得皺巴巴的零錢,面額小得可憐。

  「那……那你這是哪來的?」

  劉翠花結巴了,「你說是賣西瓜?誰家賣西瓜能賣這麼多錢?」

  劉光明耐著性子給她算帳。

  「農貿市場的瓜,一分八一斤。我早上拿了兩百斤,本錢三塊六。」

  劉光明在桌上點著指頭,

  「我拉到火車站去。」

  「出站的旅客大熱天趕路,又渴又累。一個十幾斤的西瓜,我切成一塊塊的,兩毛錢一塊。」

  「一個瓜能切十塊八塊的,賣兩三塊錢。這叫賺差價。」

  劉翠花不會做買賣,但基本算數還是會的。

  這麼說,兩分錢不到的東西,翻了十倍賣出去?

  她兩根指頭捏起一張沾著紅色瓜汁的一毛錢紙幣,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這才相信了自家弟弟的話。

  錢來得乾淨,她心裡那塊石頭,自然也落了地。

  緊接著,她看著劉光明發紅的後脖頸,心疼得直掉眼淚。

  「大熱天的,火車站那個廣場,有幾個遮陰的地方?這都是一毛兩毛硬生生曬出來的啊。」

  「得趕緊擦擦臉歇著,不然都要曬脫皮了!」

  劉翠花起身,走到臉盆架前,把毛巾搓了把涼水,遞給劉光明。

  「還有,我說你咋說話都這樣了,這嗓子也得注意啊。」

  劉翠花剛說完,院門外傳來一陣自行車鏈條的聲響。

  周德厚推著一輛飛鴿自行車進了院子。

  他穿著棉紡廠發的工作服,前胸後背全被汗水浸濕了,車把上還掛著個打飯用的鋁製飯盒。

  「翠花,飯好了沒,餓毀了。」

  周德厚把車梯子踢下來,提著飯盒跨進堂屋門檻,「上午廠里修那台破機器,連個喝水功夫都沒……」

  話說到一半,周德厚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定定地看著八仙桌上那一堆小山似的錢。

  「咣當」一聲。

  手裡的鋁製飯盒砸在磚地上,蓋子彈開,裡面剩下的兩口乾米飯直接扣了出來。

  周德厚顧不上撿飯盒,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桌前:

  「翠花……光明,這是……?」

  「德厚,這是光明一上午去火車站賣西瓜掙的。」

  劉翠花趕緊解釋。

  「賣西瓜?」

  周德厚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上下打量著劉光明,

  「光明,你別誑你姐夫。就門口那輛破板車,你拉個兩百斤西瓜就差不多了,一上午能賣出這麼多錢?」

  劉光明把桌上的錢攏成一堆,乾脆報了個數:

  「姐夫,淨掙八十二塊八。」

  「不過,我同學小軍跟我一起忙活,我分了他十六塊!」

  這話說完,周德厚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張著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棉紡廠是個老牌國企,他在這幹了七八年,一個月滿打滿算,加上全勤獎和高溫補貼,才發七十六塊五。

  他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五點下班,在轟隆隆的車間裡吃了一嘴的飛絮,干足三十天。

  結果自家剛高考完的小舅子,推著借來的一輛破板車,切了幾個小時的西瓜,掙得比他一個月的死工資還多?!

  「八十二……」

  周德厚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直愣愣地看著那些錢,

  「我的老天爺,這外面幹個體戶的,都這麼掙錢嗎?」

  「姐夫,也就是趁著七月份天熱,火車站人流大,我抓個空子而已。」


  劉光明把錢仔細分好,抽出幾張十塊的,推到周德厚面前,

  「這十塊錢你們拿著,去割點肉,晚上咱們改善改善伙食。」

  「不要不要!」

  周德厚趕緊把錢退回去。

  「你自己攢學費的錢,我跟你大姐有工資,哪能要你的。」

  劉翠花也連連擺手,把錢硬塞回劉光明的布袋子裡:

  「趕緊收起來貼身放好。財不外露懂不懂?」

  「還有,就算有錢賺,下午也哪也別去了,在家睡覺!等下中暑了還!」

  「姐,這買賣做不長久,頂多干到八月中旬天涼了就沒人買了。」

  劉光明把飯碗端過來,「趁熱打鐵,下午我跟小軍還得去。」

  吃過午飯,劉光明就在堂屋的竹床上眯了一覺。

  下午一點半,日頭正盛,趙小軍再次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到了巷子口。

  劉光明用涼水沖了個頭,推著板車出門。

  兩人一路直奔農貿市場。

  這個時候的市場,大部分菜農都回家去了,只有幾個賣不掉存貨的瓜農還躲在樹蔭底下打瞌睡。

  早上那個賣瓜給他們的大叔正靠在牆根下抽旱菸,滿臉愁容。

  他面前還堆著一大垛西瓜,這大半天一個都沒賣出去。

  聽到板車軲轆響,大叔抬起頭,認出了劉光明和趙小軍。

  「喲,是你們倆啊。」

  大叔磕了磕菸袋鍋子,「怎麼著?早上那兩百斤瓜吃不完,要退給我?」

  「大叔,不退。」

  劉光明把板車推到瓜堆跟前停穩,從兜里掏出錢晃了晃,「我們要進貨,這次要五百斤。」

  大叔手裡的菸袋鍋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來,連菸葉撒了都顧不上看:

  「你說啥?五百斤?」

  「五百斤。」

  劉光明開口。

  「大叔,還是老規矩,我挑熟的,不要生瓜蛋子。」

  「不過量大了,價格得降降,一分六一斤唄?」

  大叔根本沒在乎那一分六的價格,他滿腦子全是這倆半大孩子真能賣掉這麼多瓜的震撼。

  他自己在這蹲了兩天了,不也就賣了兩三百斤?

  「小老闆,你……你自個兒挑!只要你能拿走,一分六就一分六!」

  大叔此刻連稱呼都變了。

  五百斤瓜,過完秤,付了八塊錢。

  兩人開始往板車上裝。

  大西瓜在底層碼得嚴嚴實實,上面又壘了兩層。

  車胎被壓得癟了一半,鐵架子發出危險的「嘎吱」聲。

  這重量,一個人根本推不動。

  劉光明在前面駕著車把,雙腿蹬地發力;

  趙小軍在後面用肩膀頂著車幫,死命往前推。

  兩人熱得衣服濕透,緊緊貼在脊背上,順著臉頰往下淌的汗水糊住了眼睛。

  硬是咬著牙,一步一步把這五百斤西瓜挪到了火車站廣場。

  時間,也來到了四點多。

  兩人連忙休息,也自己開了個瓜吃,省的中暑。

  吃完,兩人盯著火車站門口,也沒說話。

  五點半有一趟從省城開來的長途綠皮車,這趟車下客量是上午那兩趟車的總和。

  出站口的鐵門一開,黑壓壓的人群涌了出來。

  這些人坐了大半天車,比上午的人更疲憊、更暴躁。

  當他們看到老槐樹下,擺滿了一整盆紅艷艷、滴著水珠的切塊西瓜時,連討價還價的力氣都省了。

  「給我來兩塊!」

  「我也要!前面別擠!」

  場面比上午還要火爆。

  劉光明自然也不用喊號子了,兩隻手專門負責收錢找零。

  趙小軍則是掄著菜刀,手臂麻木機械地往下砍。


  人流一波接一波,面前的搪瓷盆空了一次又一次。

  從五點半一直賣到天徹底擦黑,板車上的五百斤西瓜,全部變成了垃圾筐里的瓜皮。

  趙小軍癱在空板車上,兩條胳膊垂在身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光明把沉甸甸的布袋子解下來。

  借著路燈的昏黃光線,兩個人蹲在角落裡開始點錢。

  這次的錢太多了。

  毛票混著硬幣,足足數了二十分鐘。

  「兩百一十六塊。」

  劉光明把最後一疊一毛錢紮好,「去掉本錢,淨賺兩百出頭。」

  上午是八十二塊,下午是兩百出頭,這麼一算,一天時間,兩百八十多塊進帳。

  這在這個年頭的松陽縣城,絕對是個讓人頭皮發麻的數字。

  劉光明把錢分成兩摞,按照早上的規矩,直接點出八十八塊錢,推到趙小軍腳邊。

  「小軍,你的那份。」

  「上午你非得收兩成,這次說什麼,也得拿四成!拿好!」

  趙小軍看著地上的八十多塊錢,猛地縮回腳,腦袋搖得撥浪鼓似的。

  「光明哥,上午那十幾塊錢我就拿得燒手了。這八十我堅決不要!」

  趙小軍聲音也有些沙啞。

  「我趙小軍腦子笨,但我分得清好歹。」

  「這全是你謀劃的,我能有多大能耐,也就出出苦力。」

  「苦力這玩意兒,你要是找人,哪裡會找不到?」

  「別說了,光明哥,你要是認我這個兄弟,以後乾脆一天給我十塊錢工錢就行,多的我一分不要!」

  劉光明看著他急赤白臉的模樣,一時有些無語。

  「小軍,這可不行,你也說了,咱們是兄弟,我要這麼跟你算,那你不成我僱傭工了?」

  「反正你要給我這麼多,我就不要!」

  趙小軍挺著脖子。

  劉光明也是無奈,撓了撓頭。

  「這麼著,以後不管賺多少,你拿一成。」

  「你也別嫌少,我也不會多給。」

  「親兄弟明算帳,這生意你要是願意跟著我干到底,以後咱們賺大錢的日子在後頭。」

  說完,劉光明也儼然一副攤牌的樣子。

  趙小軍見狀,只能點了點頭。

  隨後從劉光明那接過二十二塊錢,揣進兜里,咧開嘴笑了。

  這干一天活下來,他總共賺了三十八塊錢!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好哥哥。

  他也有些想不明白。

  怎麼光明哥腦子就這麼靈活呢?書也會讀,還會賺錢!

  人跟人的差距,怎麼就就這麼大呢!

  兩人歇過勁來,推著板車往回走。

  天已經黑透了,縣城主街上沒什麼路燈,黑燈瞎火的。

  拐過供銷社那個路口時,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自行車鈴聲,夾雜著幾個年輕人的大聲說笑。

  「德福哥,今天去找老師那邊估完分,怎麼樣?」

  「嗨,你問這個,咱德福哥肯定是能過本科線啊。」

  一個溜須拍馬的聲音響起。

  「哼哼,那可不是!」

  「本少感覺好得很,你們就等著來吃我的升學宴吧!」

  此刻,陳德福正騎著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雙手撒開把手,轉過頭去跟旁邊並排騎車的狐朋狗友吹牛。

  他根本沒注意,前方有一個板車在向這邊來。

  旁邊的人,倒是看到了陰影,連忙驚呼一聲。

  「德福哥!看路!」

  陳德福這才轉回頭。

  這一回頭,他猛地看到眼前一個巨大的黑影,頓時嚇得手忙腳亂地去抓車把,去捏剎車。

  可這哪裡還來得及?

  「砰!」

  一聲巨響,陳德福的自行車,直挺挺地撞在生鐵焊成的板車側方架子上。

  頓時,巨大的慣性把陳德福整個人從車座上掀飛出去。

  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划過一道弧線,重重地拍在前面的水泥地上。

  落地後,還滾了兩圈。

  「哎喲我操!」

  「他媽的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敢擋老子的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