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禮堂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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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工業部大禮堂里,口號聲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主席台上方扯著一幅猩紅的粗布橫幅,歪歪扭扭的墨字在燈底下泛著冷光。台下一群戴著紅袖章的人,喊得面紅耳赤,狂熱的氣息像潮水一樣在禮堂里翻湧。

  林陽被兩個壯漢按在台中央的木凳上,脖子上掛著塊沉甸甸的硬紙板牌子,粗麻繩勒得鎖骨處泛起青紫的印子。

  他的中山裝被扯亂七八糟,但他始終將脊背挺得筆直,一雙眼睛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掃過台下烏泱泱的人群,半分懼色都沒有。

  吳強對他還有所忌憚,在林陽還沒認罪前,不敢動他一絲分毫。

  可趙立春情況就慘了,被帶上來時,本就傷痕累累的身子又被挨了好幾下推搡,真是慘不忍睹。

  他臉色白得像張紙,嘴唇都咬出了血泡,但他也硬撐著沒哼一聲,只是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節泛白。他心裡清楚,這種時候露半分怯意,這群人就會像瘋狗一樣又會撲上來,會把他和林陽撕得粉碎。

  吳強攥著鐵皮話筒站在台前,頭髮梳得油亮,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與亢奮。他熬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今天。只要逼林陽簽下認罪書,坐實那些莫須有的罪名,重工業這一片天,就該換他來做主了。

  「林陽!事到如今,你還敢負隅頑抗!」 吳強往前跨了一步,唾沫星子隨著話筒的雜音濺得老遠,「我勸你老老實實交代你的罪行,交代你和趙立春一夥打壓群眾、中飽私囊的事實!只要肯簽字認罪,群眾還能給你條寬大處理的活路!」

  台下立刻炸起一片附和的叫嚷:「打倒漢奸!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林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聲音不大,卻透過嘈雜的聲響清清楚楚傳了出去:「我林陽這輩子,對得起國家,對得起老百姓,沒什麼可交代的。」

  「你找死!」 吳強被懟得臉上再也掛不住,抬手就要招呼人上去再給林陽點顏色看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哐當」 一聲巨響 ——

  大禮堂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硬生生撞開了。

  喧鬧的禮堂瞬間死寂了一瞬,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門口。

  深秋的夜風裹著塵土灌進來,吹得台邊的大字報嘩嘩作響。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軍靴踏地聲,沉悶有力,像重錘一下下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隊荷槍實彈的解放軍戰士端著衝鋒鎗快步沖了進來,動作乾脆利落地分列在禮堂過道兩側,槍口微微下壓。久經訓練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瞬間壓過了剛才的狂熱喧囂。

  人群里開始出現騷動,有人小聲嘀咕,有人下意識地往後縮。誰也沒料到,軍隊竟然會直接闖進來。

  一道挺拔的身影披著軍綠色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那人眼神銳利得像淬了鋼的刀子,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煙,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身後跟著幾個挎著手槍的警衛員,氣場壓得滿場人喘不過氣。

  正是李雲龍。

  吳強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可他仗著人多,又強撐著底氣攥緊話筒喊道:「你是什麼人!誰讓你們帶兵闖進來的!這是群眾的革命大會,你們敢鎮壓群眾運動?!」

  李雲龍壓根沒搭理他,目光先掃過主席台,一眼就看到了掛著牌子、狼狽不堪的林陽。他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眼底的火氣蹭地就冒了上來。

  他幾步跨到台前,警衛員伸手要扶,被他一把揮開。軍靴踩在木質台階上咚咚作響,走到吳強跟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隻上躥下跳的螞蚱。

  「老子李雲龍!」 李雲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久經沙場的煞氣,「漢奸,鎮壓群眾?我看你是扣帽子扣上癮了。台上這兩位,是國家任命的重工業部幹部,一個是朝鮮戰場上拿命拼出來的功臣,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這兒私設公堂批鬥他們?」

  「他們是漢奸、走資派!是有問題的人!」 吳強梗著脖子喊,握著話筒的手都在抖,「我們是響應號召鬧革命,你管不著!」

  「放你娘的屁!」 李雲龍直接爆了粗口,往前湊了半步,眼神凶得像要吃人,「老子在三八線跟美國人拼命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和泥巴玩呢!林陽是什麼人,老子比你清楚一百倍!他要是有問題,全中國就沒幾個乾淨的人了!」

  他抬手一指台下,聲音震得鐵皮話筒都嗡嗡作響:「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林陽他們兩人,我帶走了。誰有意見,站出來跟我說。」


  吳強急紅了眼,伸手就要去攔:「你不能帶人走!他是漢奸!你這是違抗命令!我要去上面告你!」

  「告我?」 李雲龍嗤笑一聲,偏頭掃了眼身邊的警衛員,「把這個聚眾鬧事、私設公堂、迫害國家幹部的玩意兒給我拿下!帶回去好好審審,看看是誰給他的膽子,敢隨便動工業的幹部!」

  兩個警衛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吳強的胳膊。吳強又喊又掙扎,可在訓練有素的戰士手裡,他那點力氣跟小雞仔似的,幾下就被按得動彈不得,嘴裡的叫囂也變成了慌亂的咒罵。

  台下的人群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上前半步。剛才喊得最凶的幾個,這會兒都縮著脖子往後躲 —— 他們也就敢欺負手無寸鐵的幹部,真遇上荷槍實彈的軍隊,誰敢往上沖?

  李雲龍沒再管台下的烏合之眾,快步走到林陽跟前,伸手就去解他脖子上的麻繩。指尖碰到勒得發紅的皮膚,他眉頭皺得更緊,手底下卻下意識放輕了動作。

  「老李,你怎麼來了?」 林陽看著老戰友,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終於鬆了松。

  「再不來,你小子骨頭都要被這群兔崽子拆了!」 李雲龍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他三下五除二解開麻繩,又把那塊寫滿污衊話的硬牌子抓起來,狠狠摔在地上踩了兩腳,「昨天老首長親自拍板說你這邊出事了,命令我帶兵立即過來把你撈出來。再晚來一步,指不定你要受多大的罪!」

  旁邊的趙立春懸著的一顆心,終於鬆了,加上連著幾天沒日沒夜地折磨,一下子暈了過去。

  「他就是趙立春?」 李雲龍上前伸手擺正了趙立春的傷臉,仔細打量一下,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打瞌睡去了!林陽手底下的人,果然都是硬骨頭,沒丟他的臉。人沒事就好,先上車再說,車上跟著衛生員,先給他處理傷口。」

  林陽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領,並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目光掃過台下鴉雀無聲的人群,最後落在被架著的吳強身上,沒說話,只是眼神冷得厲害。

  「走了,跟這群玩意兒置氣犯不上。」 李雲龍拍了拍他的胳膊,轉身對著全場朗聲道,「今天的事,我記下了。往後誰要是再敢隨便抓重工業部的幹部,再敢沖工廠車間鬧事耽誤生產,就按破壞國防建設論處,軍法從事!」

  話音落下,他護著林陽和趙立春,大步往禮堂外走。

  戰士們分列兩側開路,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沒人敢攔,也沒人敢出聲。

  走出大禮堂,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遠處的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路邊的軍用卡車引擎低鳴。

  林陽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重新變得冷酷而深邃。

  這場席捲全國的風暴還遠沒結束,前路依舊暗流洶湧。但他知道,只要這些扛過槍、流過血的老骨頭還站著,只要心裡那股氣還沒散,這天,就塌不下來。

  但這四九城的天,真的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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