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管鞍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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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

  一列噴吐著濃重黑煙的綠皮火車,在一片蒼茫的林海雪原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緩緩駛入了鞍山火車站。

  車門剛一打開。

  一股零下二十多度的刺骨寒風,猶如無數把鋒利的鋼刀,順著衣領和袖口就往人骨頭縫裡鑽。

  林陽穿著一件厚實的軍用棉大衣,頭戴栽絨帽,率先邁步走下站台。

  跟在他身後的陳鋒,雖然也穿了厚棉襖,但還是被這東北的嚴寒凍得連打了幾個哆嗦,眼鏡片上瞬間結了一層白霜。

  站台外,一輛吉普車早已經等候多時。

  沒有鮮花,沒有歡迎儀式。林陽在出發前就下達了死命令,一切從簡,任何人不准搞迎來送往那一套。

  吉普車碾壓著厚厚的積雪,朝著鞍山鋼鐵公司的方向疾馳。

  車窗外,是一幅令人感到無比震撼的畫面。

  方圓幾十里的土地上,到處都是高聳的腳手架、巨大的塔吊和堆積如山的鋼材。無數穿著破舊棉襖的工人,像螞蟻一樣在工地上穿梭。馬車、牛車、手推車,甚至還有人拉肩扛,將一車車的沙石和水泥運往工地。

  機器的轟鳴聲、工人們整齊的號子聲、還有大喇叭里播放的革命歌曲,交織成一首粗獷而又充滿力量的工業交響樂。

  這裡,就是新中國工業的長子——鞍鋼!

  吉普車最終在一片低矮的紅磚平房前停下。這裡是鞍鋼擴建工程的臨時總指揮部。

  林陽推開指揮部會議室的大門。

  一股濃烈的旱菸味混合著劣質茶葉的味道撲面而來。

  會議室里沒有暖氣,只在正中央生著一個鐵皮爐子。爐子上的水壺滋滋作響。

  長條桌旁,坐著十幾個人。

  看到林陽推門進來,所有人立刻掐滅了手裡的菸頭,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同志們,我是林陽。」

  林陽沒有半句客套,直接走到主位上,脫下帽子扔在桌子上,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

  「從今天起,中央正式委任我為『鞍鋼建設總指揮部第一總指揮』兼現場督導。」

  林陽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那股在戰場上統御千軍萬馬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時間緊,任務重。咱們直接進入正題。」

  林陽指了指坐在左側一位頭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鏡的老者。在來之前的火車上,陳鋒已經把指揮部所有核心人員的資料給他背熟了。

  「沈總工,你先來。匯報一下目前三大工程的進度和面臨的困難。」

  沈志遠,鞍鋼的總工程師,一位在舊中國就致力於鋼鐵研究、建國後毅然回國效力的頂級冶金專家。

  沈志遠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鏡,翻開面前的筆記本,聲音因為連日的熬夜而顯得非常沙啞。

  「林總指揮。」

  沈志遠的神色分外凝重。

  「目前,咱們鞍鋼正在全力衝刺的『三大工程』,分別是:大型軋鋼廠、無縫鋼管廠,以及七號煉鐵高爐。」

  「大型軋鋼廠是重型基礎設施的骨骼;無縫鋼管廠關乎著咱們國家的國防軍工和石油開採;七號高爐則是這一切的源頭。」

  沈志遠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焦慮。

  「蘇聯專家組雖然給咱們提供了全套的圖紙和部分核心設備。但現在,咱們面臨著三個幾乎無法克服的困難!」

  沈志遠豎起三根被凍得開裂的手指。

  「第一,懂技術的高級工人奇缺!尤其是無縫鋼管廠和七號高爐,需要大量的特級電焊工和鉚工。咱們現有的技術工人,連圖紙上的精度要求都達不到!」

  「第二,氣候!東北的嚴寒馬上就要到了。氣溫一旦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鋼材會變脆,水泥無法凝固,地基根本打不下去。按照常規的建築學規律,咱們必須停工,等明年開春再干!」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

  沈志遠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屈辱。

  「西方國家對咱們實行了最嚴密的鋼鐵和特種合金禁運。七號高爐的幾個核心耐高溫閥門,蘇聯那邊因為產能問題暫時運不過來。咱們自己又造不出那種特種鋼材。沒有閥門,高爐建成了也是個死爐!」


  聽完沈志遠的匯報,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這三個困難,就像是三座大山,死死地壓在所有人的胸口。

  坐在沈志遠對面的一位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蘇聯人,忍不住開口了。

  他是蘇聯專家組的首席代表,伊萬諾夫同志。

  「林將軍。」伊萬諾夫通過身邊的翻譯,語氣中帶著一絲傲慢與不解。

  「我在莫斯科聽過您的名字,您是一位偉大的指揮官。但是,工業建設不是打仗。」

  伊萬諾夫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按照你們中國目前的工業基礎和工人素質,要在今年的凍土期前完成三大工程的主體建設,這在科學上是完全行不通的。我建議,立刻修改計劃,將工期延長八個月。」

  翻譯官戰戰兢兢地將伊萬諾夫的話翻譯成中文。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陽的臉上。

  林陽沒有發怒,也沒有拍桌子。

  他只是緩緩地站直了身體,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點燃。

  淡藍色的煙霧在冰冷的空氣中升騰。

  林陽走到伊萬諾夫的面前,深邃的目光猶如兩把出鞘的鋼刀,死死地盯著這位蘇聯專家的眼睛。

  「伊萬諾夫同志。感謝你們提供的圖紙。」

  林陽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猶如鐵錘砸在鐵砧上,擲地有聲。

  「但是,你剛才說錯了一件事。」

  「在咱們中國,建設,就是打仗!」

  林陽猛地轉過身,面向全場的中國幹部,聲音陡然拔高,猶如驚雷炸響。

  「延長八個月?咱們等得起,前線的戰士等得起嗎!國家的發展等得起嗎!」

  「西方對咱們禁運,就是想掐斷咱們的工業脊樑!讓咱們永遠當一個只能種地的農業國!」

  林陽一把抓起桌上的工程圖紙,高高舉起。

  「沒有技術工人?那就給我找!把方圓五百里內所有的鐵匠、銀匠、修自行車的,全給我徵調過來!老子親自給各大軍區發電報,把退伍的工程兵全給我拉到鞍山來!」

  「水泥凍住了不能澆築?那就燒水!把水燒開了和水泥!給地基蓋草帘子,生火爐!就是用人的體溫焐,也得把這地基給我焐熱了!」

  「特種鋼材造不出來?那就把戰場上繳獲的美國坦克的裝甲板給老子拉過來,回爐重造!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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