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最後全部姓孟嗎？
柏凌峰約四個兒子釣魚，地點選在雲京城郊外那座老水庫。
說是水庫，其實早些年就被柏家買下來改成了私人釣場，水面開闊，四周環山，松林密密地圍了一圈，除了偶爾幾聲鳥鳴和水面被魚尾拍打的響動，安靜得像是跟雲京城隔了一個世界。
老爺子這輩子叱吒商界，老了之後最大的愛好就是釣魚，今天他約的是四個兒子，一個不能少。
老大柏景山最先到。
他今年六十出頭，是三兄弟里最像老爺子年輕時候的一個，五官硬朗，眉目間有一股子不服管的桀驁。
可惜這股桀驁用錯了地方，一輩子在柏氏集團里掛了個虛職，實權沒撈著，脾氣倒是比誰都大。
他拎著漁具箱在水庫邊坐下，嘴裡還在嘟囔著「大老遠跑來就為釣個魚」。
老二柏景川隨後到的，臉色不太好，黑眼圈比平時重了幾分，顯然是最近被柏文雄那一攤子爛事折騰得夠嗆。
他話不多，跟老大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便在水庫邊的木棧道上坐下來，把魚竿架好，目光盯著水面，也不知道是在看魚還是在想事情。
老三柏景海姍姍來遲，拎著一個高檔漁具包，穿著一件嶄新的釣魚馬甲，看那架勢像是剛從哪個高爾夫俱樂部趕過來的。
他一邊往魚鉤上掛餌一邊開玩笑，說今天誰釣得最少誰請客吃飯，老大沒接茬，老二也沒吭聲，他自己笑了兩聲也就訕訕地收了聲。
老四柏景安最後一個到，他沒帶漁具，手裡提著一個保溫壺，裡面是他媳婦王淑慧一大早起來泡的菊花茶。
他走到老爺子身邊，把保溫壺放在老爺子手邊的小桌上，然後安安靜靜地在最遠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來，從兜里掏出一包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來。
他從來不參與兄弟之間的明爭暗鬥，也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資格參與。
在柏家四兄弟里，他能力最弱，存在感最低，但他有一個最大的優點，他有自知之明。
老爺子坐在最中間那把藤編釣魚椅上，魚線垂在水面上紋絲不動，四個兒子都到齊了，他也沒急著開口，只是不緊不慢地調整了一下浮漂的位置，眯著眼看著水面上的粼粼波光。
過了很久，久到老三已經開始坐不住了，他才開口。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老爺子的語速很慢，「我年紀大了，有些身後事，該安排的都已經安排好了。」
四個人同時安靜了，連正在剝瓜子的柏景安都停下了動作。
「柏氏集團的所有股份，我全部留給了君澤。手續都辦完了，公證也做了。」
老大柏景山第一個站了起來，魚竿被他帶翻在地，魚線甩出去纏在了木棧道的欄杆上，他顧不上撿，臉漲得通紅。
「爸！您是不是老糊塗了？四兄弟都還在，您把股份全給一個孫子？這算什麼道理！我們幾兄弟在柏氏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柏景海緊跟著站起來，把手裡的魚竿往旁邊一摔，聲音比大哥更尖。
「是啊爸，我們知道君澤能幹，可我們幾個做叔叔的也沒白吃乾飯啊！您這麼做，是不是太偏心了？」
老爺子站起身來轉向兩個情緒激動的兒子。
他今年快九十了，腰背已經有些佝僂。
「功勞？苦勞？」
「老大，你跟我說功勞？你在柏氏幹了三十年，業績沒有一年達標。
你那個兒子君遠學得跟你一模一樣，本事沒學到，花錢的本事倒是青出於藍。
老三，你比老大強在哪裡？你一年的分紅夠你在外面養幾個家的？
你那個女兒君瑤嫁人的時候我有沒有勸過你？你不聽，現在鬧離婚鬧得滿城風雨。
養了個小白臉，結果小白臉還拿著她的錢去找小三，你把柏家的臉都丟盡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從老大指向老三。
「你們一個個都是家族聯姻，婚姻一團亂，小的也有樣學樣。
你們自己看看你們教出來的孩子——哪個成器的？哪個能扛事的？交給你們？」
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水庫上空迴蕩，連松林里的鳥都被驚飛了幾隻。
「交給你們，柏氏集團不出十年就得破產！」
老大和老三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想反駁，但在老爺子那雙刀鋒般的目光下，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柏景川一直沉默著坐在木棧道上，雙手握著魚竿，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開口了。
「爸，您的決定我沒有意見。只是君澤畢竟還年輕，柏氏集團這麼大一攤子事。
是不是可以讓我們幾個做叔叔的從旁協助一下，萬一有什麼疏漏也能有個人商量——」
他的話沒能說完。
老爺子轉過身來看著他，剛才罵老大老三的時候他眼裡是怒火，但看著柏景川的時候，那種眼神更複雜。
有失望，有惋惜，還有一絲壓抑了很久終於忍不住要噴出來的怨恨。
「你還有臉說？」老爺子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枯瘦的手指著柏景川的臉，指尖幾乎要戳到他鼻子上。
「不交給君澤，難道交給你？交給你，最後全部姓孟嗎？！」
柏景川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手裡的魚竿脫了手，落在木棧道上彈了一下滾進水裡，泛起一圈無聲的漣漪。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辯解，想否認，想說自己從來沒有動過把柏家的產業交給孟家人的念頭。
可他發現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確實讓孟晚晴插手了太多事，他確實在孟晚晴的枕頭風下一次又一次地為柏文雄鋪路。
他不知道孟晚晴在背後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接了柏氏集團，孟晚晴一定不會安分。
而他自己，不敢說自己一定能管得住她。
老爺子眼裡的那種失望不是一天兩天積累起來的，是十幾年、二十幾年。
從柏景川墜海失憶流落台城、被孟家父女拿捏住的那一天開始，一點一點堆積到今天的。
「老二，你什麼都好，就是這輩子沒活明白。
你覺得你欠晚晴的？你欠她的，你拿自己的東西去還，沒人攔著你。
但你要是想拿柏家的東西去還，我不答應。
輝煌國際的事我看在眼裡，文雄那孩子是塊好料。
但被他媽和你兩個人一個捧一個慣，徹底毀了。你還想再接柏氏集團？你拿什麼接？」
柏景川低著頭，手指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指節泛白，一言不發。
老爺子轉過身，目光越過老大、老三和木棧道上失魂落魄的柏景川，落在了坐在最遠處那把椅子上的柏景安身上。
老四一直沒說話，手裡的瓜子在剛才那幾輪對罵中就停下了。
老爺子看著他，眼神忽然柔和了些許。
「老四，你有什麼想法？」
柏景安把手裡那捧沒磕完的瓜子放在桌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氣平靜而坦然。
「爸，我不敢有任何想法。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痴心妄想過。您把股份交給君澤，我覺得是最好的安排。」
老爺子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過身重新拿起了那根魚竿，在藤椅上坐下來，把浮漂重新投進水面。
說是水庫，其實早些年就被柏家買下來改成了私人釣場，水面開闊，四周環山，松林密密地圍了一圈，除了偶爾幾聲鳥鳴和水面被魚尾拍打的響動，安靜得像是跟雲京城隔了一個世界。
老爺子這輩子叱吒商界，老了之後最大的愛好就是釣魚，今天他約的是四個兒子，一個不能少。
老大柏景山最先到。
他今年六十出頭，是三兄弟里最像老爺子年輕時候的一個，五官硬朗，眉目間有一股子不服管的桀驁。
可惜這股桀驁用錯了地方，一輩子在柏氏集團里掛了個虛職，實權沒撈著，脾氣倒是比誰都大。
他拎著漁具箱在水庫邊坐下，嘴裡還在嘟囔著「大老遠跑來就為釣個魚」。
老二柏景川隨後到的，臉色不太好，黑眼圈比平時重了幾分，顯然是最近被柏文雄那一攤子爛事折騰得夠嗆。
他話不多，跟老大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便在水庫邊的木棧道上坐下來，把魚竿架好，目光盯著水面，也不知道是在看魚還是在想事情。
老三柏景海姍姍來遲，拎著一個高檔漁具包，穿著一件嶄新的釣魚馬甲，看那架勢像是剛從哪個高爾夫俱樂部趕過來的。
他一邊往魚鉤上掛餌一邊開玩笑，說今天誰釣得最少誰請客吃飯，老大沒接茬，老二也沒吭聲，他自己笑了兩聲也就訕訕地收了聲。
老四柏景安最後一個到，他沒帶漁具，手裡提著一個保溫壺，裡面是他媳婦王淑慧一大早起來泡的菊花茶。
他走到老爺子身邊，把保溫壺放在老爺子手邊的小桌上，然後安安靜靜地在最遠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來，從兜里掏出一包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來。
他從來不參與兄弟之間的明爭暗鬥，也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資格參與。
在柏家四兄弟里，他能力最弱，存在感最低，但他有一個最大的優點，他有自知之明。
老爺子坐在最中間那把藤編釣魚椅上，魚線垂在水面上紋絲不動，四個兒子都到齊了，他也沒急著開口，只是不緊不慢地調整了一下浮漂的位置，眯著眼看著水面上的粼粼波光。
過了很久，久到老三已經開始坐不住了，他才開口。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老爺子的語速很慢，「我年紀大了，有些身後事，該安排的都已經安排好了。」
四個人同時安靜了，連正在剝瓜子的柏景安都停下了動作。
「柏氏集團的所有股份，我全部留給了君澤。手續都辦完了，公證也做了。」
老大柏景山第一個站了起來，魚竿被他帶翻在地，魚線甩出去纏在了木棧道的欄杆上，他顧不上撿，臉漲得通紅。
「爸！您是不是老糊塗了？四兄弟都還在，您把股份全給一個孫子？這算什麼道理！我們幾兄弟在柏氏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柏景海緊跟著站起來，把手裡的魚竿往旁邊一摔，聲音比大哥更尖。
「是啊爸，我們知道君澤能幹，可我們幾個做叔叔的也沒白吃乾飯啊！您這麼做，是不是太偏心了？」
老爺子站起身來轉向兩個情緒激動的兒子。
他今年快九十了，腰背已經有些佝僂。
「功勞？苦勞？」
「老大，你跟我說功勞？你在柏氏幹了三十年，業績沒有一年達標。
你那個兒子君遠學得跟你一模一樣，本事沒學到，花錢的本事倒是青出於藍。
老三，你比老大強在哪裡？你一年的分紅夠你在外面養幾個家的？
你那個女兒君瑤嫁人的時候我有沒有勸過你？你不聽，現在鬧離婚鬧得滿城風雨。
養了個小白臉，結果小白臉還拿著她的錢去找小三，你把柏家的臉都丟盡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從老大指向老三。
「你們一個個都是家族聯姻，婚姻一團亂，小的也有樣學樣。
你們自己看看你們教出來的孩子——哪個成器的？哪個能扛事的？交給你們？」
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水庫上空迴蕩，連松林里的鳥都被驚飛了幾隻。
「交給你們，柏氏集團不出十年就得破產！」
老大和老三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想反駁，但在老爺子那雙刀鋒般的目光下，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柏景川一直沉默著坐在木棧道上，雙手握著魚竿，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開口了。
「爸，您的決定我沒有意見。只是君澤畢竟還年輕，柏氏集團這麼大一攤子事。
是不是可以讓我們幾個做叔叔的從旁協助一下，萬一有什麼疏漏也能有個人商量——」
他的話沒能說完。
老爺子轉過身來看著他，剛才罵老大老三的時候他眼裡是怒火，但看著柏景川的時候，那種眼神更複雜。
有失望，有惋惜，還有一絲壓抑了很久終於忍不住要噴出來的怨恨。
「你還有臉說？」老爺子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枯瘦的手指著柏景川的臉，指尖幾乎要戳到他鼻子上。
「不交給君澤，難道交給你？交給你，最後全部姓孟嗎？！」
柏景川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手裡的魚竿脫了手，落在木棧道上彈了一下滾進水裡，泛起一圈無聲的漣漪。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辯解，想否認，想說自己從來沒有動過把柏家的產業交給孟家人的念頭。
可他發現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確實讓孟晚晴插手了太多事，他確實在孟晚晴的枕頭風下一次又一次地為柏文雄鋪路。
他不知道孟晚晴在背後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接了柏氏集團，孟晚晴一定不會安分。
而他自己，不敢說自己一定能管得住她。
老爺子眼裡的那種失望不是一天兩天積累起來的，是十幾年、二十幾年。
從柏景川墜海失憶流落台城、被孟家父女拿捏住的那一天開始，一點一點堆積到今天的。
「老二，你什麼都好，就是這輩子沒活明白。
你覺得你欠晚晴的？你欠她的，你拿自己的東西去還，沒人攔著你。
但你要是想拿柏家的東西去還，我不答應。
輝煌國際的事我看在眼裡，文雄那孩子是塊好料。
但被他媽和你兩個人一個捧一個慣，徹底毀了。你還想再接柏氏集團？你拿什麼接？」
柏景川低著頭，手指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指節泛白，一言不發。
老爺子轉過身，目光越過老大、老三和木棧道上失魂落魄的柏景川，落在了坐在最遠處那把椅子上的柏景安身上。
老四一直沒說話，手裡的瓜子在剛才那幾輪對罵中就停下了。
老爺子看著他，眼神忽然柔和了些許。
「老四，你有什麼想法？」
柏景安把手裡那捧沒磕完的瓜子放在桌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氣平靜而坦然。
「爸，我不敢有任何想法。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痴心妄想過。您把股份交給君澤，我覺得是最好的安排。」
老爺子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過身重新拿起了那根魚竿，在藤椅上坐下來，把浮漂重新投進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