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核實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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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顧振興回到公司。

  他坐在辦公椅上,鬆了松領口,然後按了內線。

  「老徐,過來一下。」

  徐秉均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拿著一份文件。

  「顧先生,跟二小姐談得怎麼樣?」

  「聯姻取消了。」顧振興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徐秉均微微點了一下頭。

  「正好,我這邊整理了一份星耀傳媒和與璀璨同行的完整資料,您可能有幾件事需要知道。」

  顧振興拿起老花鏡戴上,翻開文件。

  徐秉均站在旁邊,做補充說明。

  「首先,顧明月小姐確實一直在找星耀傳媒的麻煩。

  之前是請水軍在網上黑陳璀,後來動用趙家的人脈去摸星耀的底,查過稅務、版權、製作資質,甚至找過平台方試探能不能讓節目下架。

  不過這些都沒有奏效。星耀的法務和財務從頭到尾滴水不漏,應該是從一開始就按最嚴的合規標準走的。」

  顧振興翻了一頁。

  「其次,二小姐在上一期節目裡已經試過水了。

  陳璀穿了一件星耀自有品牌的碎花連衣裙出鏡,二十四小時內全渠道售罄,預售排到了三周以後。

  連帶節目中出現的配飾搜索量漲了一百多倍。這個數據在服裝行業的新品首發里屬於頂級的。

  二小姐說這是『試水』,但從數據來看已經算成功了。」

  顧振興摘下老花鏡放在文件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顧振興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徐秉均,看著窗外那片江面。

  顧振興開口,「我一直以為她是最乖的那一個,幾個孩子裡,明月明誠從小被慣得不成樣,雲軒還在學校打架。」

  「只有她——從來不給我添麻煩。

  讓她出國她就出國,回國之後安安靜靜的,說話永遠有分寸。我覺得她省心,所以也最不上心。」

  「結果她骨子裡比誰都叛逆。站在我面前,跟我說『你那一套威脅不了我』——我生了四個孩子,沒有一個人敢跟我說這種話。」

  他轉過頭來看著徐秉均,「我當時就應該想到的。十四歲把她一個人扔到國外,語言不通,沒親沒故,她要是真那麼乖,早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徐秉均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顧總,恕我直言——二小姐身上有您的影子。她很像您年輕的時候。」

  顧振興沒有接這句話,但也沒有否認。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重新戴上老花鏡,翻到文件最後一頁的數據對比圖表。

  「撥錢的事,你覺得呢?」

  「以目前的數據和商業模式來看,這個項目的核心壁壘在於內容和消費場景的無縫對接。

  平台是自家的,流量是自家的,品牌是自家的,供應鏈已經跑通了服裝這條線——鋪開到首飾和美妝只是時間問題。

  電商這一塊現在正是風口,如果能搶占先機,增長空間是指數級的。

  二小姐要的那幾個億,對於這個賽道的想像空間來說,不算多。」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說實話,顧先生,大海城這個年紀的二代們——不管是哪一家的——沒有一個能拿出這樣一套商業方案。」

  顧振興摘下老花鏡放在文件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她最不受寵,結果最有出息。」

  徐秉均接著說道。

  「不過有一個風險我必須提前跟您確認,二小姐手裡現在不缺錢。

  她缺的是規模和速度,如果顧氏的資金注入,她的節奏會加快至少一倍。但同樣的,風險也會放大。如果——」

  「她要是怕風險,就不會站在我面前跟我說要自己做品牌。」

  顧振興拿起那份文件,在桌上頓了頓,放回桌面,

  「撥錢的時候,讓人盯著點,看看資金流向。不是不信任她,是需要心裡有數。」

  「明白。」徐秉均點頭。

  徐秉均把文件收好,他看了一眼顧振興——老闆靠在椅背上,目光還落在窗外那片江景上。


  「老徐,你說,我是不是對她太不公平了?」

  徐秉均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垂下眼,安靜地等著。

  「她剛回來那會兒,」

  「我對她其實沒怎麼上心,應該說從她出國讀書以後,我就一直不上心。」

  「說實話,還不如對寧維爾。寧維爾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好歹在我跟前長大,逢年過節知道給我要禮物,嘴也甜。」

  「雲錦在海外待了那麼多年,我跟她見面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她回來後,我當時腦子裡想的不是『我女兒回來了』——我想的是,這姑娘長得真像婉寧,這麼好看,以後聯姻能換不少資源。」

  他停了一下。

  「我們顧家在大海城紮根多少年了?我爺爺那輩就起來了。

  我從小就知道,姓顧意味著什麼——資源是現成的,門檻是別人替你鋪好的,你只要別太蠢,這輩子就差不到哪裡去。

  我這一輩子沒栽過大跟頭,不是因為我不犯錯,是因為我有底氣兜底。

  所以我對孩子們也是一樣 罵歸罵,該給的還是給。

  至於雲錦,我當時想得特別簡單:長這麼漂亮,又是顧家的女兒,嫁個好人家就是最大的價值。

  聯姻嘛,豪門不都是這樣。」

  他說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冷笑。

  「直到有天晚上,我夢見她媽媽了。」

  「我夢見婉寧還沒嫁給我的時候。穿一條藍裙子,站在片場外面的薔薇花牆前面,回頭沖我笑。

  那會兒外面的人都喊我顧先生,我狂得很,覺得全世界都是我的。

  婉寧那個時候已經是紅透半邊天的大明星了,追她的富家公子能從灘外排到錦寄寺,可她偏偏選了我。」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

  窗外遠處有船隻的汽笛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透過來的回音。

  「她為了我息影,跟所有的導演說以後不拍了。

  媒體追著她問為什麼,她就說『要結婚了,以後專心做顧太太』。當時多少人替她可惜?可她不在乎,她覺得自己嫁給了愛情。」

  顧振興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徐秉均以為他不會再往下說了。

  「可她嫁給我之後,我對她做了什麼?

  結婚才多久,我就跟寧麗媚搞到了一起。

  那時候寧麗媚剛離婚,帶著寧維爾,孤兒寡母的,我覺得新鮮,覺得刺激。

  「她婉寧跟我媽關係不好,我也知道。我自己的媽我自己清楚,勢利了一輩子。

  她覺得婉寧就是個戲子,配不上顧家。婉寧從來不跟我告狀,我以為沒事。

  後來有一回,傭人跟我說,太太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

  我才知道,她不是不在乎,她是沒人可以告狀——我從來沒有站在她那邊過。」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啞了一下。

  然後他端起冷茶又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吞一塊很燙的東西。

  「我醒過來之後,在書房坐到天亮。

  我在想,她要是還在,知道我把她女兒當成聯姻的籌碼,會不會覺得這一輩子最大的錯,就是認識我。」

  徐秉均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開口:

  「顧先生,蘇女士當年對您用情至深。她大概不會恨您。但也許會希望您對二小姐,能多一份別的打算。」

  「我知道。」顧振興說,把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響。

  「所以我才選了裴硯。我想的是,至少給她找一個我能控制的人。

  裴家在我們面前不算什麼,他們得看我的臉色。

  雲錦嫁過去,不會受氣,不會被人欺負。

  她就算不喜歡裴硯,至少不會落到她媽媽那樣的處境——在自己家裡被冷落,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弧度:「說白了,我怕她跟我一樣。

  我怕她被哪個不知哪兒冒出來的窮小子幾句好話就哄走了,或者就是我這樣的爛人。


  到時候她被人騙了,被人辜負了,也跟她媽媽一樣,什麼都放在心裡,什麼都不說,到最後一個人扛著。」

  「說到底,」徐秉均輕聲說,「您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雖然這種方式,二小姐未必需要。」

  「她當然不需要。」顧振興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今天站在我面前,跟我說『你那一套威脅不了我』的時候,我特別生氣。

  但我生氣的不是她頂撞我,是我忽然發現——我根本不了解她。

  我以為她是個需要我保護的乖女兒,結果她自己不聲不響地搞出了這些東西。

  那個商業閉環,你看了也服氣,對吧?說明我這十幾年對她的認知全是錯的。」

  徐秉均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她想折騰事業,讓她自己去折騰吧。」

  「幾個億而已,如果成功了,那就是她自己掙的江山。

  如果失敗了——失敗了也就失敗了。

  幾個億,我還虧得起,就當是給她交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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