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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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璀璨同行》的製作進度表貼在黎春靜辦公桌正對面的牆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每一期的剪輯節點、宣發排期和平台對接人。

  老馬擺了一段時間的爛之後終於徹底離職了,顧雲錦沒有挽留,批了兩個字「批准」,連句號都沒打。

  顧雲錦臨時提拔了一個副總暫時來管這些事情。

  黎春靜這段時間終於體會到陸肖說的那種「千頭萬緒但每一根線都攥在自己手裡」的感覺。

  她現在的日程表上幾乎沒有空白格。

  早上七點到片場盯棚內錄製,中午跟方總和剪輯組開碰頭會,下午處理平台方的排播反饋和品牌贊助的物料審核,晚上回隨園向顧雲錦匯報項目進度。

  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消息列表永遠翻不到底。

  有一次她凌晨兩點還在回宣發對接群的消息,打完最後一個字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銀行里最新的餘額通知,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

  原來銀行卡里的數字可以大到讓人心安,這種感覺她以前從來不知道。

  就在她忙到幾乎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媽和一個妹妹的時候,周秀蘭的電話打了進來。

  黎春靜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手指在半空中懸了一下。

  她接起來,周秀蘭的聲音還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說她準備結婚了。

  過幾天兩邊兒女一起吃個飯認識一下,算是走個形式。

  「春靜,你能不能來?就當給媽一個面子。」

  黎春靜靠在片場外面的走廊牆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說:「我們已經斷絕母女關係了。法院判的,你不記得了?」

  周秀蘭的聲音一下子哽咽了,說她知道她不配當媽,這些年她對不起春靜,她也不敢求原諒。

  就是覺得這輩子也就這麼一次了,老鄭是個老實人,她就想過幾天安生日子。

  她說她知道她偏心眼偏得厲害,她對不起春靜,但現在這個事跟她爸死的時候一樣,是這一輩子就一回的事。

  黎春靜握著手機沉默了很長時間,但她最終還是說了一聲「好」。

  找了個周末的下午,黎春靜開車回了老房子。

  她帶了點水果和營養品,進門的時候周秀蘭正蹲在客廳地上擦茶几腿。

  看到她進來趕緊站起來,嘴裡說著「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黎春靜把東西放在茶几上,環顧了一圈。

  母女倆坐下來,尷尬地寒暄了幾句。

  周秀蘭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妹——那天之後,我打了她。」

  「她帶那個男的回來,說要拿我的彩禮錢去還她的帳,說媽你再嫁一次,給女兒換個活路。我當時——我當時真覺得這輩子白活了。」

  「然後呢?」黎春靜問。

  「然後我就打了她,從小到大沒有動過她一根手指頭,那天抄起掃帚就打了。」

  周秀蘭的眼睛紅了,嘴唇哆嗦著,但下面說出來的話讓黎春靜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可是打完之後我就後悔了,曉曉從小到大沒有挨過打,那天她哭成那個樣子,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說媽你別打了,我就——我就打不下去了。」

  黎春靜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很輕的磕響。

  「我沒有報警。」

  周秀蘭又說,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你上次讓我報警,我沒有。曉曉她——她已經背了徵信的污點,我怕再給她添上案底,這孩子這輩子就真的毀了。」

  黎春靜靠在沙發背上,忽然笑了一聲。

  她真的覺得這世界上有一種悲哀,你站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但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心甘情願溺死在愛里的人。

  「媽,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她的聲音很平靜。

  「不是因為黎曉曉壞,是因為你從來不讓她為自己的壞付出代價。

  她花光了我的錢你沒攔,她給我下藥你配合,她把你拿去換彩禮你還心疼她挨打。

  你以為你在愛她,你是在拿我去給她陪葬。」

  周秀蘭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高聲哭嚎,只是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膝蓋上那件大紅色的新外套上。


  「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是應該的。我也不敢求你說原諒,你只要能來吃頓飯,讓老鄭家那邊看著體面——」

  「我不去,你讓黎曉曉去吧。」

  「那個老鄭,你們怎麼認識的?」她問,語氣比之前放平了一些。

  周秀蘭愣了一下,兩隻手又開始絞圍裙邊。

  「跳舞認識的。就是在公園那個老年交誼舞隊,你也知道媽這幾年每周都去跳。」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終於不那麼抖了,甚至帶了一點微弱的、不好意思的笑意。

  「老鄭人挺好的,比我大幾歲,退休前在稅務局上班,喪偶好多年了。

  家裡面兩個孩子都成家了,工作也好,一個在醫院一個在銀行。

  他每個月退休工資不少,自己留一部分,給我五千塊錢,讓我負責家裡的伙食開支,其他的不用我操心。」

  「五千塊錢,負責伙食開支。」黎春靜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然後抬起眼看著周秀蘭,

  「媽,你是嫁過去,不是過去當保姆。你現在每個月退休工資兩千出頭,加上我給你的贍養費,一個人過日子綽綽有餘,用得著去給別人買菜做飯?」

  「不是保姆——你怎麼說得這麼難聽。」周秀蘭急了,

  「老鄭他對我好,我們說得是兩個人相互扶持過日子,而且孩子們都大了也不跟我們一起住——」

  「相互扶持?他給你五千塊錢,你負責一大家子的吃喝,這叫相互扶持?」

  「你要是去家政公司掛個名當住家保姆,買菜做飯洗衣服,一個月工資也不止五千。

  而且保姆不用跟僱主領證,你現在跟他扯證,搬到人家家裡去住,拿著五千塊錢,管一家人的飯,還覺得自己找到了歸宿?」

  周秀蘭低下頭不說話了。

  黎春靜很快反應過來一點,世界上沒有免費的晚餐。

  「他家裡的孩子不同意你們領證,對不對?」

  周秀蘭不說話了,黎春靜又接著問道。

  「所以他們想了個折中的辦法,把兩邊孩子叫在一起吃個飯,走個過場。」

  「說得好聽叫認識認識,說得難聽就是讓你們倆非法同居——沒有證,你搬過去,給他管吃管喝,他給你五千塊錢。」

  「萬一他哪天身體不好了,你還得照顧他。」

  他哪天死了,他的兒女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掃地出門。到時候你怎麼辦?回來找黎曉曉?

  你覺得黎曉曉會讓你住她家嗎?還是你指望我再給你養老?」

  就在這時候,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房門忽然被拉開了。

  黎曉曉從裡面衝出來,穿著睡衣,頭髮亂蓬蓬地堆在頭頂,臉漲得通紅。

  她顯然一直在房間裡聽著,聽到現在終於忍不住了。

  「黎春靜你夠了!你憑什麼在這裡指手畫腳?

  媽找到好人家了你眼紅是吧?你自己被費楊甩了,看不得別人結婚是吧?

  你現在不是跟我們家斷絕關係了嗎?斷都斷了你還回來幹什麼?你以為你誰啊?

  你就是看不得我們好,怕媽嫁了人把老房子留給我不給你是吧!

  還有你那點破事,以為別人不知道?差點都結婚了,人家費家還是不要你!」

  黎春靜站起來,她走到黎曉曉面前,抬手扇了兩個耳光。

  第一掌脆生生的,黎曉曉整個人被打得偏過臉去,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第二掌已經落下來了,更響,更用力。

  黎曉曉尖叫著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走廊的門框上,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第一個耳光,是因為你欠我的錢至今沒還完。」

  「第二個耳光,是因為你沒資格提費楊。我被他媽鬧到公司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你在用我的錢買包。」

  黎曉曉捂著臉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走廊門框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角滲出一絲血。

  周秀蘭衝過來擋在黎曉曉前面。

  她不是要替黎曉曉還手,她只是下意識地護住,像一隻母雞張開翅膀,全身都在發抖,眼睛紅得快要滴血,嘴裡反覆念叨著。

  「別打她,別打你妹妹」。

  黎春靜看著她們——一個捂著臉躲在母親身後哭,一個張開雙臂護在前面。一模一樣的站位,一模一樣的劇本。

  她從小到大看了無數遍,早就應該猜到會是這個結局。

  「媽,你沒救了。」她說。然後拿起鞋柜上的包,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聲控燈閃了一下,然後亮了,把她下樓的背影拉得很長。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聽到身後傳來任何挽留的聲音。

  黎春靜靠在車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她想,有些人不是沒有機會被救,是她們自己選擇了不被救。

  周秀蘭選擇了黎曉曉,就像黎曉曉選擇了自私,而她選擇了往前走。

  她握著方向盤,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我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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