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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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大橫約顧振興見面的消息,是徐秉均親自送到書房的。

  顧振興正在翻一份地產板塊的周報,聽到「賀大橫」三個字,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問了一句:「他到大海城了?」

  「到了。一架灣流G650,一架波音737貨機,停在機場。

  貨機專門運茶葉、泡茶用水、茶具和兩個茶藝師。」

  徐秉均匯報這些的時候表情管理依然到位,但語氣里有一種微妙的克制——那種克制本身就是一種評價。

  顧振興放下周報,沉默了幾秒,然後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他這輩子見過無數暴發戶,但能暴發到給茶葉配專機的,賀大橫還是頭一個。

  不過人家親自飛到大海上城來,面子還是要給的。

  他讓徐秉均把見面安排在老宅的書房,不是集團辦公室——辦公室是談生意的,書房是見客的,賀大橫在他這裡還沒資格進辦公室。

  約定的時間是下午三點。

  賀大橫遲到了七分鐘,進來的時候陣仗倒是一點沒省

  ——四個保鏢開路,兩個助理拎包,身後跟著他那套讓他引以為豪的「茶葉班底」:

  一個身著素色茶服的茶藝師姑娘,一個捧著紫檀木茶匣的助手,茶匣里舖著明黃綢緞,上面躺著一塊壓得緊實的普洱老茶餅。

  賀大橫進門就跟顧振興拱手抱拳,聲音洪亮得把書房裡的雕花窗欞都震得嗡嗡響:

  「顧老哥!好久不見好久不見!老弟今天帶了好茶,咱們好好品一品!」

  顧振興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臉上的笑容很淡,但該有的禮數一樣沒少。

  他不討厭排場,他自己出門也是前呼後擁,但排場和排場不一樣——顧家的排場是幾代人養出來的,講究的是低調里的講究,分寸里的體面。

  賀大橫這種恨不得把全部家當穿在身上的做派,在真正的大海城世家眼裡,就像把一百克拉的鑽石鑲在拖鞋上——每一顆都是真的,但穿出去所有人都替你難堪。

  茶藝師在茶几前跪坐下來,開始了一整套複雜到讓人咋舌的泡茶儀式。

  溫壺、洗茶、聞香、分杯,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莊嚴感,好像她手裡拿的不是紫砂壺,是傳國玉璽。

  賀大橫在旁邊不停地介紹——這壺是顧景舟的徒弟做的,這杯是名家柴窯燒的,這水是從瑞士阿爾卑斯山空運來的冰川水,泡茶之前先測了pH值。

  顧振興端著那杯茶,聞了聞,抿了一口,心想,pH值再精確也泡不出老宅後院那口井水的甘甜。

  但他嘴上沒說,只是放下杯子,朝賀大橫點了點頭:「茶不錯。」

  賀大橫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話鋒一轉就切入了正題。

  他先是把顧明誠誇了一通,說顧老哥教子有方,明誠賢侄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然後又說他聽說顧老哥膝下還有一位千金,世界名校畢業,才貌雙全,在圈子裡口碑極好。

  顧振興端著茶杯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賀大橫鋪墊夠了,終於亮出了底牌——他有個小兒子,賀嘉偉,今年二十六,留學回來,在集團里跟著他大哥學管理,人品端正,性格開朗,至今未婚。

  他聽說顧家千金也未婚,覺得這簡直是天賜的緣分,兩家完全可以結個親家。

  「彩禮方面,老弟絕對不讓顧老哥吃虧。

  我可以拿出大橫集團的股份,百分之三,不,百分之五!直接轉到顧小姐名下,算是我賀家的一點誠意。」

  賀大橫伸出五根手指,表情真誠得像是已經在腦子裡辦完了一場世紀婚禮。

  顧振興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百分之五的大橫集團股份,按大橫現在的市值算,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那一瞬間他心裡動了一下——很快他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大橫的負債率、現金流、以及最近幾個季度暗地裡暴露出來的資金鍊問題,然後這個數字帶來的吸引力就像泡沫一樣破滅了。

  他想,百分之五的大橫股份,放在帳面上好看,但如果大橫將來暴雷,百分之五就是一堆廢紙。

  更何況,彩禮是多少,嫁妝就得匹配多少——這是大海城豪門之間不成文的規矩。


  你賀大橫拿股份當彩禮,我顧家難道要拿顧氏地產的股份當嫁妝?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

  但真正讓他拒絕的,不是帳。

  帳只是理由,是他在心裡替自己找的一個體面台階。

  真正讓他毫不猶豫關掉這扇門的,是別的什麼,比如他不喜歡賀家的暴發戶做派。

  「賀老弟,」顧振興放下茶杯。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云錦這孩子已經有安排了。

  裴家那邊,我跟裴新志已經談得差不多了。

  你來得稍晚了一步。再說,雲錦從小在國外,性子獨立,她的婚事我這個當爹的也不好一手包辦,總得她自己點頭才行。」

  賀大橫被這番話說得愣了一下,然後哈哈笑了起來,說那真是可惜了,不過沒關係,買賣不成仁義在,以後兩家在生意上還能多走動。

  接下來他又聊了一會兒昭陽會裡的事,但明顯興致已經沒剛才高了。

  茶喝到第四泡,他起身告辭。

  茶藝師把茶具一件一件收回紫檀木匣子裡,保鏢和助理又魚貫而出,等外面傳來車隊發動的聲音。

  顧振興才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徐秉均從側門進來,把茶几上那套賀大橫留下的茶具收走。

  顧振興看著他收,忽然說了一句:「你看著吧,大橫這個攤子,撐不過三年。」

  徐秉均沒接話,只是把茶盞輕輕放進托盤裡。

  「賀家那小兒子,」顧振興又補了一句,「上個月在澳門賭場輸了八百多萬,他爸應該不知道我知道。這種人,也想娶我女兒?」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賀大橫的車隊緩緩駛出大門,排場依然擺得十足,每輛車都擦得鋥亮反光,但落在顧振興眼裡只看到「這又何必」四個字。

  他骨子裡有一種根深蒂固的驕傲,這份驕傲不是他自己掙來的,是顧家幾代人一點一點壘起來的,他從小就活在這份驕傲里,已經分不清那是優越感還是本能。

  賀大橫這種暴發戶,他可以一起做生意,可以一起推杯換盞,但絕不會把自己女兒嫁過去。

  顧雲錦的婚事,總歸要找一個配得上顧家門楣的人家——裴家雖然比不上顧家,但至少是正經世家,裴硯那孩子也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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