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跳舞的許知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成才到的時候,三年級三班的班主任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

  江成才大步走進教室,略微喘著氣。

  身上還帶著洗潔精的味道——顯然是直接從廚房跑出來的,圍裙都沒來得及解,半路上才扯下來塞進電動車后座。

  「老師!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班主任抬頭看著這個黃頭髮的陌生男人。

  「您是?「

  「我是許知魚的……「

  江成才卡了一下,隨後挺直腰板。

  「家長。「

  班主任狐疑看了他一眼,翻了翻手冊上的家長信息。

  前面兩次家長會,許知魚的家長都沒來,這次也遲到了。

  他不禁皺眉,忍不住開始教育起來。

  「你們這些家長也真是的,自己孩子都不管,許知魚的成績明明很好,怎麼前兩次不來?」

  江成才聽著,也沒有反駁,一個勁的說是。

  許知魚站在教室門口,看著這一幕,手指攥緊了成績單的邊角。

  而江成才大大咧咧在家長席坐下來,正襟危坐,一臉認真。

  像個真正的父親那樣。

  班主任被迫加班,翻開成績冊,開始說許知魚的學習情況。

  江成才聽得很仔細,時不時點頭,還掏出一支筆在手背上記要點——他忘帶本子了。

  走廊另一頭,郝媚牽著許知魚的手,站在窗邊遠遠望著教室里的場景。

  許知魚沒說話。

  但她的另一隻手,悄悄握緊了郝媚的手指。

  【任務成功。】

  【獎勵已發放。】

  這算是江野完成任務最快的一次了。

  郝女士再次立大功!

  家長會散場後,江成才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走到許知魚面前,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腦袋。

  「年級第七,很厲害了。「

  他笑得咧開了嘴,跟夸自己孩子一樣。

  就這麼一句話。

  許知魚的眼眶紅了。

  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郝媚在旁邊看著,伸手把許知魚輕輕攬進懷裡。

  「走,阿姨帶你們吃好吃的去。「

  從學校出來的路上,江野和紀瀟瀟早就等在門口了。

  紀瀟瀟老遠就衝過來。

  「小魚姐姐!阿野說你們班家長會結束了——「

  她看到許知魚微紅的眼睛,話音戛然而止。

  然後她一把抱住許知魚的胳膊。

  什麼都沒問,就是抱著。

  江野走到許知魚身旁,沒說安慰的話。

  他只是從兜里掏出一顆巧克力,遞過去。

  和當初郝媚遞給她的那顆,一模一樣的牌子。

  許知魚接過巧克力,終於還是沒忍住。

  眼淚啪嗒掉在校服上。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阿野……你的媽媽和爸爸,真好。「

  這句話,是許知魚第二次說了。

  第一次,是在江野的嬰兒床前面。

  江野偏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溫和。

  「小魚同學,我們家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夕陽拉長了幾個人的影子,歪歪斜斜交疊在一起。

  回家路上,許知魚忽然停下腳步。

  「阿野。「

  「嗯?「

  「下學期……我要考年級第一。「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江野笑了。

  「那正好,我們比一比?「

  許知魚抬起頭,眼睛還紅著,卻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


  不是為了讓媽媽來開家長會。

  是為了讓下一次,她有資格坐在阿野家的飯桌上,理直氣壯地說一句:

  我也是第一名。

  ————

  四年級。

  江野十歲,許知魚十二歲。

  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讓很多事發生變化。

  比如江野的身高竄了一大截,終於突破一米四。

  現在看許知魚,總算不用把脖子仰成一個辛苦的角度了——雖然還是要微微抬一點,但面子上已經好過太多。

  這天下午,江野家客廳。

  「紀瀟瀟!」

  江野一根筆敲在卷子上,發出的「啪」一聲脆響,成功把對面那個神遊天外的腦袋給拉了回來。

  「啊?怎麼了阿野?」

  紀瀟瀟一臉無辜。

  「這道題,我講了三遍,三遍!」

  江野指著卷子上的幾何圖形,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滄桑。

  「輔助線!輔助線要畫在這裡!你畫到隔壁市去了!」

  紀瀟瀟湊過去看了看,小聲嘟囔:「看著差不多嘛……」

  「差不多?差多了!」

  江野氣得揉太陽穴。

  「我給你補課補了三年,成績好不容易從倒數第一爬到中游,我頭上都多了三根白頭髮!三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一臉沉痛:「我正在為你嘔心瀝血,燃燒我寶貴的青春!」

  紀瀟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郝媚正好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聞言也樂了。

  「行了啊江小野,別欺負瀟瀟,差不多就休息會兒,吃點水果。」

  紀瀟瀟歡呼一聲,丟下筆就去拿西瓜。

  江野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像個提前退休的老幹部。

  他開始想念安安靜靜的許知魚了。

  這些年,不需要他操心,成績從年級第七一路殺到年級前三,穩定得像一條直線。

  可省心的只是成績。

  江野支著下巴,想起另一件事,眼神就沉了些。

  許知魚的生活,除了上課和寫作業,幾乎被舞蹈填滿了。

  她媽媽成靜蘭,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而許知魚就是被她抽打著旋轉的那一個。

  一個比賽接著一個比賽,從城南到城北,再到別的城市。

  明明拿獎拿到手軟,可許知魚從來沒有開心的笑過。

  江野記得有一次,許知魚拿了江城少兒組的銀獎。

  十二歲的姑娘,在同齡人里已經頂尖了。

  結果當天,他就在門外聽見裡面傳來成靜蘭壓著火氣的聲音。

  「就差那麼一點!你要是再多用點心,那個第一就是你的!」

  「銀獎?聽著好聽,說白了不就是最大的那個輸家嗎?」

  門外的江野,拳頭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他沒進去。

  他或許可以進去和成靜蘭講一番大道理,但面對這種思維根深蒂固的人,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尤其是,他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更沒有分量,也不可能讓成靜蘭反思。

  他要時間,要長大,更需要讓自己強大。

  金錢,名聲,權力都可以。

  只有這樣,才能有力量拉著許知魚走出泥潭,獲得真正的救贖。

  所以江野很少問許知魚舞蹈的事。

  有些傷口,你問了,就是揭開血痂,只會更疼。

  所以江野從來不問。

  他只做。

  每次許知魚比賽回來,不管多晚,他都會二話不說,直接把人從那個壓抑的家裡撈出來。

  目的地有很多地方,但許知魚最喜歡去的......

  是街機廳。

  震耳欲聾的音樂,五光十色的燈球,混著汗味和爆米花甜膩氣味的空氣,這裡的一切都和許知魚平日裡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脫下那身白天鵝一樣優雅卻束縛的舞蹈服,換上最簡單的T恤牛仔褲,往跳舞機上一站,整個人就像換了個靈魂。

  沒有評委,沒有標準動作,沒有所謂的藝術表現分。

  只有不斷下落的箭頭,和踩中時爆開的「Perfect」字樣。

  汗水順著她的發梢甩出去,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道晶亮的弧線。

  她整個人都在發光,不是那種在舞台上精心雕琢的光,而是一種野蠻生長的、肆無忌憚的生命力。

  很快,她的跳舞機周圍就圍了一圈人。

  「我靠,這小孩是誰啊?職業選手?」

  「這連擊……屏幕都快爆了吧!」

  許知魚聽不見,她眼裡只有屏幕,腳下生風。

  直到一曲結束,她以一個破紀錄的高分定格在屏幕上,周圍爆發出比舞蹈大廳里那些評委們更真誠百倍的喝彩和口哨聲。

  她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浸透了額發,臉頰卻是健康的紅潤。

  江野遞過去一瓶冰可樂。

  許知魚接過來,擰開,猛灌了一大口,然後長長地、滿足地「哈——」了一聲。

  「爽了?」

  江野笑著問。

  「嗯!」

  她重重點頭,眼睛亮得驚人,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只有在這種時候,她眼裡的那點疲憊和陰霾,才會徹底散乾淨,變回那個會在他家飯桌上,眼睛亮晶晶說要考第一的小女孩。

  她喜歡這裡恣意的氛圍,也喜歡周圍毫不掩飾對她喜歡和欣賞的目光。

  就在這時,江野兜里的手機跟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樂了。

  電話一接通,紀瀟瀟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

  「阿野!救命啊!這道題的輔助線是不是要畫到太平洋去啊?!」

  江野緩緩伸了個懶腰。

  這一世,總會不一樣吧?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