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憂鬱的藍調
段子憐來到日本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除了那次差點把命搭進去的東京之行外，絕大多數的時間他都只是在千葉這片狹小的老城區里遊蕩。
但是現在，平冢靜駕駛著那輛拉風的阿斯頓馬丁，像一陣紅色的風一樣帶著他穿梭在京都的各個街道上。
雖然沒有停下來去清水寺打卡，也沒有去祉園看風景，卻給了段子憐一種前所未有的廣闊感。
在此期間，跑車甚至遠遠地繞過了四宮本家所在的那個龐大建築群。
看著那些被參天古木掩映的日式深宅大院，段子憐在心裡暗自感慨有錢真是好啊。
但同時，這種開拓視野所帶來的副作用就是段子憐內心那股無形的壓力正在不斷壯大。
看著京都街頭那些熙熙攘攘的普通人，段子憐才意識到自己要保護的地方真的很大很大，不止是千葉，不止是東京。
是整片天空下的萬家燈火。
「呼……」
段子憐側著臉，將腦袋靠在車窗上，就這麼安靜地看著眼前的風景，吹著涼風。
內心翻湧的波瀾讓他的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沒來由的寂靜。
高挺的鼻樑和微垂的睫毛讓他看起來竟然有些憂鬱。
身側，平冢靜握著方向盤，餘光清晰地瞥見了這一幕。
她微微眯起眼，那雙成熟女性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
…………
終於，在黃昏即將入夜的藍調時刻，阿斯頓馬丁緩緩停在了千葉海岸線的一處公路旁。
天邊的晚霞仿佛將白雲揉碎，零零散散地鋪在海天交接處。
「呼——」
平冢靜靠在海邊的欄杆上，低頭點燃了一根煙，吐出一口煙霧。
下一秒，帶有海鹽味的晚風輕輕撩起她的長髮，連帶著煙霧也在風中迅速飄散。
搭配著那身修身的黑色風衣，一股屬於成熟女性的魅力撲面而來。
「平冢老師，抽菸對身體不好哦，而且很降女子力的，要是被相親對象聞到煙味，估計又要黃了。」
段子憐也學著她的樣子雙手撐在欄杆上，看著公路上往來的車燈半死不活地提醒了一句。
「呵，難道我戒了煙就會有哪個不開眼的男人踩著七彩祥雲跑過來娶我嗎？是誰呢？是你嗎？」
平冢靜毫不客氣地笑著反擊。
開了一整天的車，她的眉眼間也染上了些許疲憊。
「算了吧，平冢老師這麼完美的人配我這種角色實在是太可惜了，至少也得找個古文能拿滿分的精英才行吧。」
「別把自己看得太低了嘛。」平冢靜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如果你真的有你自己說的那麼不堪，就不會有兩個全校最頂尖的漂亮女孩子跟你走得那麼近了。」
段子憐聽後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麼「只是同學而已」的套話。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他把腦袋向後仰去，身子癱軟，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
漸隱的夕陽一點點沉入海平面，餘光透過欄杆的縫隙在地面上拉出一排排的金色光柵。
平冢靜就這麼靠在欄杆上，靜靜地看著身旁的段子憐。
陽光正好被他的半張臉遮擋，只留下一片稜角分明的黑色側臉剪影。
雖然這個人就站在自己眼前，但平冢靜的心裡卻總是覺得段子憐離她很遠，離整個世界都很遠。
明明今天狂飆了一整天，把昨晚被超車的不爽全都發泄乾淨了，可現在的她依舊覺得胸口像是堵著什麼一樣。
「嘖……」
平冢靜越想越心煩，索性轉過頭去，將手裡還剩大半的煙狠狠掐滅。
「段子憐，你到底有沒有在隱瞞著我什麼？」
她直視著前方已經亮起燈光的千葉電視塔，沒有去看段子憐的臉。
「誒？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段子憐側過頭，眼神有些錯愕。
「怎麼說呢……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原因，但身為大人的直覺告訴我你身上有很多神神秘秘的東西。」
平冢靜再次摸出一盒煙，剛挑開盒蓋，想了想，又煩躁地把它塞回了風衣口袋裡。
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段子憐的眼睛。
「剛才在車上看外面的風景時，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你的眼神就像是背負了什麼拯救世界的重擔一樣。」
段子憐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深吸了一口氣，熟練地堆起一副笑臉。
「我只是在想開學後的古文考試該怎麼辦，萬一掛科了那可就糟了啊。」
「你這傢伙，別在這兒給我裝傻充愣。」
平冢靜絲毫不吃這一套，她舉起拳頭就在段子憐的頭頂輕輕地敲了一下，心底一陣無奈。
「明明早上還覺得你變得成熟穩重了，現在看來你還是開學那時候的麻煩小鬼。」
「我可是你的指導老師，心裡如果積壓了什麼問題，哪怕是【不想告訴父母的秘密】都可以來找我說。」
說著說著，平冢靜原本握成拳頭的手緩緩攤開，在段子憐的頭髮上摸了摸。
「你一個人大老遠來日本留學，父母的事情你不願多說我也不逼問，但你也不要什麼事情都自己死撐扛下來。」
「你一個高中生又沒有那種去保護世界的重擔，去好好感受青春期啊，沒必要把自己逼得那麼成熟。」
「…………」
段子憐的心裡猛地顫了一下，這被溫柔包裹的感覺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去怎麼做。
似乎是覺得剛才那番話太肉麻了，也似乎是覺得這小子的頭髮手感太好。
平冢靜索性放開了膽子，兩隻手齊上在段子憐的腦袋上瘋狂地胡亂揉搓起來。
「喂喂……平冢老師！你幹嘛啊！我的髮型！！」
段子憐趕緊把平冢靜的手扒拉下來，搓了搓自己的腦袋。
「哈哈哈，這是對你一直隱瞞老師裝成熟的懲罰，下次可就不是這麼溫柔了哦。」
「你現在的腦袋有點像鳳凰巢哦，看來我當髮型師的手藝還不錯。」
「那叫雞窩好嗎老師，你這人不僅暴力，而且還自戀。」
段子憐無力地反抗著。
「走吧，少廢話！送你回家！」
平冢靜笑著轉過身，踩著高跟鞋走向了那輛停在路燈下的阿斯頓馬丁。
「再不送你回去，你那位溫柔的店長估計要著急了。」
…………
當阿斯頓馬丁駛回千葉老城區時，夜幕已經徹底降臨。
車子在咖啡店門口停穩，段子憐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呼——」
他深呼一口氣，隨後轉身跟著平冢靜揮了揮手。
「老師，回去好好休息吧，過幾天還要去賽車場看比賽呢。」
平冢靜此刻戴上了一副黑色的墨鏡，在夜色中顯得又帥又颯。
「再見，記得把古文給我好好預習啊！」
「啊……我會的，再見。」
段子憐目送著那輛跑車消失在街角，心底還是有一股複雜的情緒。
【算了，還是先進去鄉叔叔的事情告訴未來桑吧。】
段子憐在心裡默念著，轉身一把推開了咖啡店那扇熟悉的木門。
「我回來——」
「額啊啊啊！！！」
段子憐剛踏進店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整個人往後倒退了半步。
在光線昏暗的咖啡店正中央的地板上，紅凱正穿著他那件寶貝皮夾克平靜地躺在那裡。
他的雙手虔誠地交叉放在胸口，雙眼緊閉，牛仔帽被倒扣在他的腦袋旁邊就像是個乞討的破碗。
更逆天的是，帽子裡竟然真的堆滿了厚厚的小票！
「凱、凱桑……你這是……死了？？？」
段子憐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繞過紅凱。
聽到風鈴和慘叫聲，廚房的門帘被緩緩掀開，日比野未來像是遊魂一樣探出了半個身子。
「啊……段君，你回來了啊……」
未來的語調虛浮，看起來像是剛在怪獸墓場裡殺了個七進七出導致的沒能量了。
「大家……未來桑……你們這是……怎麼了？」
聽到段子憐的問題，未來露出了一個苦笑，緩緩把藏在門框後的雙手伸了出來。
而在他手裡抓著的竟然是一大堆的結帳小票和列表清單，托在地上簡直有兩米長。
未來的聲音氣若遊絲：「段君……你還記得昨天的那批外國客人嗎……」
「記得啊，怎麼了？」
「那些客人好像是非常知名的賽車手……他們在社交媒體上分享了這家店，所以他們的粉絲們就全都跑過來了……」
「人實在太多了，我們都快忙不過來了……」
未來轉過頭，看著地上已經徹底安息的紅凱，眼神中閃過一絲心疼與同情。
「凱桑今天……負責了所有的點單、洗盤子、拖地、擦桌子……」
「當最後一波客人離開的時候，我轉過頭……他就已經直挺挺地躺在這裡了……」
「……」
段子憐看著地上那具安詳的屍體，又看了看未來手裡那仿佛沒有盡頭的訂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靜老師，真是……謝謝你了……」
除了那次差點把命搭進去的東京之行外，絕大多數的時間他都只是在千葉這片狹小的老城區里遊蕩。
但是現在，平冢靜駕駛著那輛拉風的阿斯頓馬丁，像一陣紅色的風一樣帶著他穿梭在京都的各個街道上。
雖然沒有停下來去清水寺打卡，也沒有去祉園看風景，卻給了段子憐一種前所未有的廣闊感。
在此期間，跑車甚至遠遠地繞過了四宮本家所在的那個龐大建築群。
看著那些被參天古木掩映的日式深宅大院，段子憐在心裡暗自感慨有錢真是好啊。
但同時，這種開拓視野所帶來的副作用就是段子憐內心那股無形的壓力正在不斷壯大。
看著京都街頭那些熙熙攘攘的普通人，段子憐才意識到自己要保護的地方真的很大很大，不止是千葉，不止是東京。
是整片天空下的萬家燈火。
「呼……」
段子憐側著臉，將腦袋靠在車窗上，就這麼安靜地看著眼前的風景，吹著涼風。
內心翻湧的波瀾讓他的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沒來由的寂靜。
高挺的鼻樑和微垂的睫毛讓他看起來竟然有些憂鬱。
身側，平冢靜握著方向盤，餘光清晰地瞥見了這一幕。
她微微眯起眼，那雙成熟女性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
…………
終於，在黃昏即將入夜的藍調時刻，阿斯頓馬丁緩緩停在了千葉海岸線的一處公路旁。
天邊的晚霞仿佛將白雲揉碎，零零散散地鋪在海天交接處。
「呼——」
平冢靜靠在海邊的欄杆上，低頭點燃了一根煙，吐出一口煙霧。
下一秒，帶有海鹽味的晚風輕輕撩起她的長髮，連帶著煙霧也在風中迅速飄散。
搭配著那身修身的黑色風衣，一股屬於成熟女性的魅力撲面而來。
「平冢老師，抽菸對身體不好哦，而且很降女子力的，要是被相親對象聞到煙味，估計又要黃了。」
段子憐也學著她的樣子雙手撐在欄杆上，看著公路上往來的車燈半死不活地提醒了一句。
「呵，難道我戒了煙就會有哪個不開眼的男人踩著七彩祥雲跑過來娶我嗎？是誰呢？是你嗎？」
平冢靜毫不客氣地笑著反擊。
開了一整天的車，她的眉眼間也染上了些許疲憊。
「算了吧，平冢老師這麼完美的人配我這種角色實在是太可惜了，至少也得找個古文能拿滿分的精英才行吧。」
「別把自己看得太低了嘛。」平冢靜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如果你真的有你自己說的那麼不堪，就不會有兩個全校最頂尖的漂亮女孩子跟你走得那麼近了。」
段子憐聽後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麼「只是同學而已」的套話。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他把腦袋向後仰去，身子癱軟，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
漸隱的夕陽一點點沉入海平面，餘光透過欄杆的縫隙在地面上拉出一排排的金色光柵。
平冢靜就這麼靠在欄杆上，靜靜地看著身旁的段子憐。
陽光正好被他的半張臉遮擋，只留下一片稜角分明的黑色側臉剪影。
雖然這個人就站在自己眼前，但平冢靜的心裡卻總是覺得段子憐離她很遠，離整個世界都很遠。
明明今天狂飆了一整天，把昨晚被超車的不爽全都發泄乾淨了，可現在的她依舊覺得胸口像是堵著什麼一樣。
「嘖……」
平冢靜越想越心煩，索性轉過頭去，將手裡還剩大半的煙狠狠掐滅。
「段子憐，你到底有沒有在隱瞞著我什麼？」
她直視著前方已經亮起燈光的千葉電視塔，沒有去看段子憐的臉。
「誒？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段子憐側過頭，眼神有些錯愕。
「怎麼說呢……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原因，但身為大人的直覺告訴我你身上有很多神神秘秘的東西。」
平冢靜再次摸出一盒煙，剛挑開盒蓋，想了想，又煩躁地把它塞回了風衣口袋裡。
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段子憐的眼睛。
「剛才在車上看外面的風景時，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你的眼神就像是背負了什麼拯救世界的重擔一樣。」
段子憐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深吸了一口氣，熟練地堆起一副笑臉。
「我只是在想開學後的古文考試該怎麼辦，萬一掛科了那可就糟了啊。」
「你這傢伙，別在這兒給我裝傻充愣。」
平冢靜絲毫不吃這一套，她舉起拳頭就在段子憐的頭頂輕輕地敲了一下，心底一陣無奈。
「明明早上還覺得你變得成熟穩重了，現在看來你還是開學那時候的麻煩小鬼。」
「我可是你的指導老師，心裡如果積壓了什麼問題，哪怕是【不想告訴父母的秘密】都可以來找我說。」
說著說著，平冢靜原本握成拳頭的手緩緩攤開，在段子憐的頭髮上摸了摸。
「你一個人大老遠來日本留學，父母的事情你不願多說我也不逼問，但你也不要什麼事情都自己死撐扛下來。」
「你一個高中生又沒有那種去保護世界的重擔，去好好感受青春期啊，沒必要把自己逼得那麼成熟。」
「…………」
段子憐的心裡猛地顫了一下，這被溫柔包裹的感覺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去怎麼做。
似乎是覺得剛才那番話太肉麻了，也似乎是覺得這小子的頭髮手感太好。
平冢靜索性放開了膽子，兩隻手齊上在段子憐的腦袋上瘋狂地胡亂揉搓起來。
「喂喂……平冢老師！你幹嘛啊！我的髮型！！」
段子憐趕緊把平冢靜的手扒拉下來，搓了搓自己的腦袋。
「哈哈哈，這是對你一直隱瞞老師裝成熟的懲罰，下次可就不是這麼溫柔了哦。」
「你現在的腦袋有點像鳳凰巢哦，看來我當髮型師的手藝還不錯。」
「那叫雞窩好嗎老師，你這人不僅暴力，而且還自戀。」
段子憐無力地反抗著。
「走吧，少廢話！送你回家！」
平冢靜笑著轉過身，踩著高跟鞋走向了那輛停在路燈下的阿斯頓馬丁。
「再不送你回去，你那位溫柔的店長估計要著急了。」
…………
當阿斯頓馬丁駛回千葉老城區時，夜幕已經徹底降臨。
車子在咖啡店門口停穩，段子憐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呼——」
他深呼一口氣，隨後轉身跟著平冢靜揮了揮手。
「老師，回去好好休息吧，過幾天還要去賽車場看比賽呢。」
平冢靜此刻戴上了一副黑色的墨鏡，在夜色中顯得又帥又颯。
「再見，記得把古文給我好好預習啊！」
「啊……我會的，再見。」
段子憐目送著那輛跑車消失在街角，心底還是有一股複雜的情緒。
【算了，還是先進去鄉叔叔的事情告訴未來桑吧。】
段子憐在心裡默念著，轉身一把推開了咖啡店那扇熟悉的木門。
「我回來——」
「額啊啊啊！！！」
段子憐剛踏進店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整個人往後倒退了半步。
在光線昏暗的咖啡店正中央的地板上，紅凱正穿著他那件寶貝皮夾克平靜地躺在那裡。
他的雙手虔誠地交叉放在胸口，雙眼緊閉，牛仔帽被倒扣在他的腦袋旁邊就像是個乞討的破碗。
更逆天的是，帽子裡竟然真的堆滿了厚厚的小票！
「凱、凱桑……你這是……死了？？？」
段子憐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繞過紅凱。
聽到風鈴和慘叫聲，廚房的門帘被緩緩掀開，日比野未來像是遊魂一樣探出了半個身子。
「啊……段君，你回來了啊……」
未來的語調虛浮，看起來像是剛在怪獸墓場裡殺了個七進七出導致的沒能量了。
「大家……未來桑……你們這是……怎麼了？」
聽到段子憐的問題，未來露出了一個苦笑，緩緩把藏在門框後的雙手伸了出來。
而在他手裡抓著的竟然是一大堆的結帳小票和列表清單，托在地上簡直有兩米長。
未來的聲音氣若遊絲：「段君……你還記得昨天的那批外國客人嗎……」
「記得啊，怎麼了？」
「那些客人好像是非常知名的賽車手……他們在社交媒體上分享了這家店，所以他們的粉絲們就全都跑過來了……」
「人實在太多了，我們都快忙不過來了……」
未來轉過頭，看著地上已經徹底安息的紅凱，眼神中閃過一絲心疼與同情。
「凱桑今天……負責了所有的點單、洗盤子、拖地、擦桌子……」
「當最後一波客人離開的時候，我轉過頭……他就已經直挺挺地躺在這裡了……」
「……」
段子憐看著地上那具安詳的屍體，又看了看未來手裡那仿佛沒有盡頭的訂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靜老師，真是……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