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無法坦誠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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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君,明天GUTS的隊員就要來學校開講座了,你怎麼想?」

  「我能怎麼想?」段子憐打了個哈欠,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我只希望流程能快一點,好讓大家不用在悶熱的禮堂里活受罪。」

  夜深了,夜晚十一點,段子憐結束了紅凱的強化版夜間特訓,剛上床就接到了雪之下雪乃的深夜來電。

  他索性把手機開了免提扔在枕頭邊,閉著眼睛聽她說話。

  雪之下的聲音很輕,那邊也很安靜,甚至能聽到她微弱的呼吸聲。

  「……」

  電話那頭是一陣沉默。

  「餵?部長?信號不好嗎?」

  就在段子憐以為信號斷了的時候,雪之下的聲音再次響起。

  「今天早上的逃生演習,我看你撤離的時候一直用手捂著左肩,身體的動作也不太協調。」

  「是……又擦傷了嗎?」

  段子憐嚇得睜開了眼,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靠,雪之下的觀察力是裝了八倍鏡嗎?!當時逃離的時候那麼亂人那麼多,她居然還能注意到我。

  「咳……部長是專門關心我,所以才打的這通電話嗎?真讓人受寵若驚啊。」

  段子憐熟練地用輕浮的話語打著太極。

  「別轉移話題,回答我。」雪之下的聲音不容置疑。

  「啊,好吧,昨天放學的時候咖啡店剛好進了一批咖啡豆,我搬貨的時候不小心把肩膀扯到了,只是一點點肌肉拉傷,沒什麼大礙的。」

  段子憐感受到氣氛有點不對勁,試圖把這有些沉重的氛圍糊弄過去。

  「……」

  「餵?雪之下?」

  「……沒事。」

  她的聲音壓下去了一點,像是把什麼話咽了回去,然後她很輕地補了一句。

  「你總是這樣不小心。」

  「哈哈,沒辦法啊。」段子憐乾笑兩聲,語氣慵懶。

  「我這個人就是運氣差,感覺全世界的所有厄運都往我身上砸,躲都躲不掉。」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安靜到段子憐以為電話已經掛斷了。

  「段子憐。」

  她突然直呼了他的全名。

  段子憐有些緊張,每當雪之下叫全名的時候,就意味著她要說的不是一句可以隨便接的話。

  「怎麼了?」段子憐收斂了慵懶的情緒。

  「你說……如果有一個人,被賦予了本來根本不屬於他的沉重責任……那麼他,到底該怎麼做呢?」

  雪之下的聲音放得極輕,輕得仿佛怕驚碎了什麼東西。

  段子憐眨了眨眼,他轉著眼珠子,在腦海里飛速咀嚼著這句話的意思。

  被賦予了不屬於她的責任?

  段子憐沉思片刻,眼睛微微睜大,腦海中靈光一閃。

  我懂了,原來如此,怪不得他一直覺得雪之下的情緒有點不對勁,原來是因為這個,是因為這次逃生演練的事情吧。

  是啊,她本來根本不是學生會的人,卻被平冢老師強行塞了處理兩校合併和逃生演練的爛攤子。

  面對兩邊水火不容的階級矛盾,即便是完美如雪之下雪乃,肯定也覺得壓力大到喘不過氣了吧?所以她才會在半夜睡不著打電話來找我訴苦啊。

  哈哈,我就知道再怎麼冰山,也只是個女高中生嘛。

  段子憐在心裡暗爽了一把。

  但他知道,她這種性格極度要強的人絕對不能單純地像哄小孩一樣哄她,她既然選擇了就一定會硬抗到底。

  得繞著彎子來,順著她的毛去梳理她,對,得展現出男人的可靠!

  「我覺得吧。」

  段子憐清了清嗓子,故意裝出一副過來人的深沉語氣。

  「一個人如果被賦予了不屬於她的責任,擔子輕點還好,要是太重了,甚至到了能壓死人的地步,那確實很難辦。」

  「嗯。」

  對面輕聲應了一句,示意他繼續。


  「但是吧,」段子憐看著天花板,循循善誘。

  「既然你已經被選中了,不管怎麼樣,你總得承擔起這份責任的,過程中的痛苦也好,做了正確的事卻不被認可也好,哪怕周圍所有人都覺得你多管閒事也好。」

  「你就當它是人生的一場試煉吧。」

  電話那邊沒有聲音。

  段子憐等了兩秒,忽然意識到這個沉默不是抗拒,是允許他繼續說下去。

  於是他往前跨了一步。

  「再說了,人畢竟是群居動物。」段子憐嘴角瘋狂上揚,語氣越發溫柔,「如果你真的覺得快要被壓垮了的話,你可以隨時去依靠身邊的人啊,主動向他伸出援手,這並不丟人。」

  【對吧,就是這樣,向我求救吧!向我段子憐訴說你的痛苦,然後我就會像個騎士一樣去幫你把那些麻煩全搞定!】

  段子憐在心裡瘋狂暗示。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那如果……」

  雪之下的聲音里輕輕的響起,帶著某種不明的情愫。

  「那個人所背負的責任實在太大了,大到……他不願意讓身邊的人卷進去,寧願自己一個人承受呢?」

  段子憐的身子抖了抖。

  【啊,雪之下是怕她把學生會的矛盾引到我身上,怕連累我被全校針對嗎?真是可笑,我都已經以身入局了好不好,部長大人,真是不坦率啊。】

  段子憐暗自發笑。

  「沒什麼不願意的。」

  段子憐斬釘截鐵地回答,語氣中透著一股霸道與篤定。

  「沒什麼不願意的!一個人只要受傷了,覺得痛了,那麼他在撐不住的第一瞬間,一定會想回去尋找一個能讓他安心依靠的人的。」

  「哪怕他嘴上不說,身體也是誠實的。」

  「……是這樣嗎?」

  「對,就是這樣。」

  段子憐繼續拋出誘餌。

  來吧,雪之下,卸下你那冰冷的偽裝,向我訴說你的痛苦吧。

  電話那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來吧,雪之下。我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

  就在段子憐以為她終於要卸下防備,開口求助的時候。

  「……我知道了。」

  雪之下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重量。

  「再見,你早點睡吧,現在時間不早了。」

  「哎呀,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誒?」

  「嘟——嘟——嘟——」

  段子憐還沒反應過來,通話戛然而止,冰冷的盲音在安靜的閣樓里迴蕩。

  「誒?」段子憐舉著手機,一臉懵逼地在床上凌亂。

  「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我話還沒說完呢就掛了?!」

  段子憐看著回到主界面的手機屏幕,撓了撓頭,發出一聲長嘆。

  「哎……果然是頂級傲嬌啊,就算被我說中了心事,也要用掛電話來掩飾害羞嗎。」

  「算了,這種事情果然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事情啊……」

  他悶悶地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看著天花板。

  那個被他砸出的大洞已經被紅凱用幾塊結實的木板給封上了。

  「呼……明早總算不用再被太陽當烤肉一樣燙醒了。」

  段子憐滿意地打了個哈欠,帶著「明天再去幫她排憂解難」的自我感動美美地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

  另一邊,雪之下的高級公寓內。

  偌大的臥室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雪之下雪乃穿著一身柔軟的睡衣,靜靜地靠在床頭。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長達20分鐘的語音通話記錄,眼神深邃而複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喵~」

  一隻黑白花小貓輕巧地躍上床鋪。

  潘醬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著她的手臂,發出令人安心的呼嚕聲。

  雪之下回過神來,伸出纖細的手指,溫柔地撫摸著小貓的下巴。


  「……潘醬,我好像更說不出口了。」

  潘醬當然不會回答,它只是安靜地趴在主人身上,像一團暖呼呼的雪。

  「時間不早了。該睡覺了哦。」

  她輕聲說著,將小貓輕輕抱起,放在了鋪著軟墊的地板上。

  潘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疲憊,很自覺地蜷縮成一團,閉上了眼睛。

  「啪。」

  雪之下按滅了床頭燈。

  一瞬間,房間陷入了黑暗中,唯有窗外皎潔的月光透過落地窗,在木地板上鋪開了一層如霜般的銀輝。

  她的床頭柜上靜靜地放著一個用精緻紙袋包裝起來的醫療急救包,裡面裝滿了繃帶、止血帶、針對跌打損傷和鈍器擊打的特效藥。

  那是她放學後在藥店挑了很久才選擇的。

  那似乎是想要給某人的。

  但可惜,某人終究還是沒有勇氣去戳破那層沾滿鮮血的窗戶紙。

  「什麼時候……才能讓你毫無顧忌地,對我訴說你的痛苦呢……」

  雪之下輕聲呢喃著。

  她閉上那雙清冷的眼眸,柔順的長髮如黑色的瀑布般散落在潔白的枕頭上。

  月光幽幽,照耀著同一片天空下各自懷揣秘密的、無法坦誠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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