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販賣機前的輝夜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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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淡的日子一直持續到複課第三天的下午四點半。

  總武高的特別大樓走廊里。

  段子憐手裡搬著一箱沉重的礦泉水,跟在比企谷八幡身後,一臉生無可戀。

  「所以說,為什麼我們要在這裡做這種苦力?」

  「因為這是志願者活動。」

  八幡手裡也搬著一箱文件,死魚眼毫無波動:「平冢靜那傢伙說,為了促進兩校合併後的感情交流,同時也為了安撫災後學生的情緒,學生會決定舉辦一場『災後心理輔導與校園重建研討會』。而侍奉部作為全校最閒的社團,也就光榮地被徵用了。」

  「最閒?我們明明是最忙的好嗎?」

  段子憐吐槽道:「明明全學院的委託都過來找我們,現在還要當搬運工,生產隊的驢都沒這麼累。」

  「別抱怨了。」

  走在最前面的雪之下雪乃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兩人:「平冢老師和校方都特意強調了這次活動的重要性,而且……」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會議室的大門上。

  「這次的對手……可是秀知院的學生會。」

  秀知院學生會,這個名字在總武高簡直就是「精英」和「特權」的代名詞。

  段子憐想起了那天在走廊遇到的那個冰山大小姐四宮輝夜,還有那個眼神陰暗的會計石上。 「那種地方的人……真的能跟我們這種庶民交流嗎?」

  「試試就知道了。」雪之下推開會議室的大門。

  ……

  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左邊是以一色彩羽為首的總武高的學生會成員,右邊則是秀知院的精英們。

  坐在首位的是一個眼神兇惡得像是不良少年的金髮男生,不怒自威的氣場表明了他的身份——白銀御行,秀知院學生會長。

  在他旁邊,坐著那個讓段子憐印象深刻的四宮輝夜,她今天依舊端莊得像個人偶,正在翻閱手中的文件。

  而在角落裡,石上優正縮成一團,似乎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還有一個粉色頭髮的女生藤原千花,正拿著一個奇怪的玩具在那邊自顧自地玩耍。

  「打擾了。」雪之下帶著兩個搬運工走了進去。

  「啊,雪之下前輩!」

  一色彩羽看到救星一樣揮了揮手:「終於來了!我都快被這邊的氣場凍死了!」

  「物資放哪裡?」段子憐看著白銀御行,他只想趕緊把這箱水放下。

  「放在那邊角落就好。」白銀御行抬起頭,那雙兇惡的眼睛掃了過來,雖然長得凶,但聲音意外地很穩重:「辛苦了,各位。」

  「不客氣。」段子憐放下水箱,擦了擦汗。

  就在這時,四宮輝夜抬起頭,她的視線和段子憐撞了個正著。

  「……」輝夜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是那個在靜肅區的男生。

  「又是你。」輝夜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四宮副會長,好久不見。」

  段子憐笑嘻嘻地打了個招呼:「托您的福,那瓶烏龍茶很好喝,下次有機會請你喝我們店裡的特濃咖啡,保證提神醒腦。」

  「不必了。」輝夜冷冷地拒絕:「我對那種充滿了平民氣息的飲品沒有興趣。」

  「那個……四宮?」

  旁邊的白銀御行有些驚訝地看著兩人,「你們認識?」

  「不認識。」

  輝夜斬釘截鐵地否認,「只是在走廊上見過一面的路人甲罷了。」

  「路人甲啊……」

  段子憐聳了聳肩,也不在意。 反正他在這些大人物眼裡,本來就是個路人甲。

  「好了,閒聊到此為止。」

  雪之下雪乃適時地插話,打破了尷尬,她走到會議桌前,那種清冷的氣場竟然絲毫不輸給輝夜。

  「關於這次研討會的流程,侍奉部這邊有些建議。」

  雪之下拿出一份文件,遞給白銀,「雖然秀知院的方案很完美,但似乎忽略了普通學生的接受度。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那種高高在上的心理輔導。」

  「哦?」輝夜眯起眼睛,看著雪之下,那種眼神,就像是兩隻領地意識極強的貓科動物在對峙。


  「雪之下同學是吧?」

  輝夜接過文件,掃了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們的方案不夠接地氣?」

  「我是說,不夠人性化。」

  雪之下毫不退讓,「如果只是為了形式主義的作秀,那大可不必浪費大家的時間。」

  空氣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響。

  段子憐和八幡對視一眼,默默地退到了角落裡。

  「……好可怕。」

  「……這就是所謂的『女王對決』嗎?」

  「……感覺會被波及致死。」

  而在另一邊,石上優也瑟瑟發抖地往桌子底下縮了縮:「我想回家……我想去死……」

  只有藤原千花還在狀況外,拿著那個玩具突然笑出聲:「啊哈哈!這個好有趣!大家要不要一起來玩?」

  「閉嘴,藤原書記。」輝夜和雪之下同時轉頭,異口同聲地喝止。

  「誒?!」藤原千花嚇了一跳。

  段子憐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想笑,雖然這兩個女人看起來水火不容,但這種默契……意外地挺合拍的?

  而身為會長的白銀御行,在這場交鋒中居然完全沒有還口的餘地,他只好看著面前兩女的交流,隨後瞳孔看著角落裡的段子憐,露出一個充滿尷尬的笑容。

  段子憐同樣看向這位會長,同樣回應一個尷尬的笑,似乎在說著「我們這些普通人在這種場面下就不要打擾女王之間的對峙了」。

  ………………

  「……那就先這樣定下來吧。」

  經過一個小時的唇槍舌戰(主要是雪之下和輝夜之間的「友好」交流),白銀御行和一色彩羽終於敲定了最終方案。

  白銀御行揉了揉眉心,那雙兇惡的眼睛裡寫滿了疲憊。

  「關於心理輔導的具體形式,由侍奉部這邊負責策劃;物資調配和場地由秀知院學生會負責。大家沒意見吧?」

  「沒有。」雪之下合上文件夾,優雅地站起身,「既然如此,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比企谷君,段君,走了。」

  「終於……」

  段子憐如釋重負地伸了個懶腰,背後的骨頭髮出咔吧一聲脆響,「再坐下去我的腰就要斷了。」

  「辛苦了。」

  白銀御行看著段子憐露出了一絲笑容,大概看出了這是個被強勢女人壓迫的苦命人。

  「下次有機會請你喝咖啡。」

  「那感情好,正好去我那家吧,還能增加點營業額。」 段子憐開了個玩笑,跟著雪之下走出了會議室。

  夕陽已經沉下去了,走廊里光線昏暗。

  「我要去一趟教職員室交報告。」

  雪之下停下腳步,對身後的兩人說道,「比企谷君,你可以先回去了。段君……你還要去打工吧?別遲到了。」

  「知道啦。」

  段子憐揮了揮手,「那我先撤了,明天見。」

  「嗯,路上小心。」

  「再見。」八幡死魚眼一翻,背著書包慢悠悠地往校門口走去。

  段子憐獨自一人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他看了一眼時間,離打工還有點時間,剛才搬東西出了一身汗,他打算去自動販賣機買瓶水。

  走到樓梯轉角處時,他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力踹什麼東西。

  段子憐探頭一看。 只見在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前,站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黑色的長髮,紅色的髮帶,那是……四宮輝夜?

  此刻,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正毫無形象地對著那台販賣機……施暴。

  「為什麼……為什麼不出貨?!」

  輝夜咬著牙,用那雙穿著昂貴皮鞋的小腳狠狠地踢在販賣機的下沿。

  「我已經投了五百日元了!那是硬幣!不是廢鐵!」

  「那個……四宮副會長?」 段子憐忍不住出聲。

  輝夜的動作瞬間僵住了,她猛地回過頭,臉上的表情從「憤怒」瞬間切換回了「冰冷」,速度快得讓人咋舌,但那一抹還未褪去的紅暈,還是暴露了她的窘迫。


  「……是你。」輝夜整理了一下裙擺,深吸一口氣,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有什麼事嗎?」

  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要矮一個頭還多的少女,氣勢卻比自己要高那麼多,不禁有些緊張。

  「呃,沒什麼,只是路過。」段子憐指了指那台販賣機,「它吞錢了?」

  「……顯而易見。」輝夜冷冷地說道。

  「這台機器的系統大概是上世紀的產物,我已經投幣了,但它既不吐飲料,也不退幣。」

  「這種老式機器是經常這樣。」

  段子憐走了過去,「這種時候,光靠踢是沒用的。得用點技巧。」

  「技巧?」輝夜挑了挑眉:「你是說暴力破解嗎?如果是那樣,我可以叫早坂拿撬棍來。」

  「別別別!那是破壞公物!」

  段子憐連忙擺手。 他走到販賣機前,半蹲下來,把耳朵貼在機身上聽了聽,然後伸手在出貨口的擋板下面摸索了一下。

  「這裡有個感應器,有時候會被卡住。」段子憐一邊說,一邊用手掌在機身側面的某個特定位置,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上次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回家他就去網上搜集了相關資料,沒想到現在就用上了。

  ——哐當。

  一聲脆響,烏龍茶滾了出來。

  「搞定。」段子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烏龍茶遞給輝夜。

  「給。你的戰利品。」

  輝夜愣愣地看著他,從小到大,她遇到的問題要麼是用錢解決,要麼是用權力解決,像這種……蹲在地上,用這種充滿了「生活智慧」的方式解決問題,她還是第一次見。

  「……謝謝。」輝夜接過東西,語氣雖然還是有些僵硬,但少了幾分之前的尖銳。

  「看來你在這種……生活技能上,確實很有經驗。」

  「技多不壓身嘛。」 段子憐笑了笑,「在這個充滿了意外的世界裡,多掌握點這種技能沒壞處,畢竟……」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誰知道下次什麼時候又會停電斷網,或者遇到什麼不講道理的機器呢?」

  輝夜看著他的笑容。

  那個笑容很乾淨,帶著一點點痞氣卻並不讓人討厭,而且…… 她再次注意到了。

  剛才段子憐蹲下起身的時候,動作有一瞬間的停頓,她的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

  「你的背……」輝夜突然開口,「還沒好嗎?」

  「啊?」段子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背,「哦,這個啊。老毛病了,那天搬東西閃了一下,還沒好利索。」

  此乃謊言。

  那種傷勢的恢復周期,絕對不是普通的閃腰,這程度的撒謊四宮輝夜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她沒有拆穿,每個人都有秘密,作為四宮家的人,她最清楚這一點。

  「既然有傷,就不要逞強。」

  輝夜握緊了手裡的烏龍茶,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剛才搬水的時候也是,明明可以讓那個死魚眼男生多搬點,為什麼要自己逞能?」

  「因為八幡那傢伙看起來比我還虛啊。」段子憐聳了聳肩,「而且,我是男人嘛。總不能讓女生去搬吧?」

  輝夜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想什麼。

  然後,她從口袋裡翻找,掏出一個東西,遞了過去。

  「給。」

  段子憐低頭一看,是一張……創可貼?而且還是那種印著可愛貓咪圖案的創可貼。

  「……這是?」

  「剛才藤原書記硬塞給我的。」

  輝夜別過頭,有些不自然地說道:「我用不上這種幼稚的東西,既然你受傷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貼在背上,但聊勝於無吧。」

  「……」段子憐看著那張創可貼,忍不住笑了。

  這年頭的大小姐,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傲嬌?

  「謝了,四宮副會長。」 段子憐接過創可貼,小心翼翼地放進上衣口袋:「我會把它當成護身符的。」

  「唔……隨你便。」輝夜哼了一聲,她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只留下一個紅色的髮帶在走廊的陰影里飄動。

  段子憐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裡的創可貼,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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