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湖畔問信,月下烤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呼——

  一陣清爽的清風拂面而來,捲走了塞外最後一絲燥熱。

  清風輕輕拂過武昭盈的嬌軀,帶動著她臉上的那一層潔白面紗隨風舞動。

  此時的她,已經顧不得去按住面紗,那一雙平日裡深邃平靜的鳳眸此時睜得大大的,寫滿了無法言喻的震撼與痴迷。

  她甚至能夠感受到,那湖水和清風之中,隱隱有一股極其純淨、濃郁的草木靈氣,正化作絲絲縷縷的暖流,驅散著她體內因為長期批閱奏摺、操勞國事而積攢的疲憊。

  「二位姑娘,這另一半……」

  李道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棧道盡頭,把自製的那根斑竹魚竿往水裡一拋,轉過頭衝著失神的兩人燦爛一笑:

  「可還入得了法眼?」

  此時的武昭盈和青禾整顆心都沉浸在這絕美脫俗的湖光山色之中,耳畔只有白鶴的啼鳴與風吹湖水的輕響,壓根就沒聽見李道玄的詢問。

  李道玄站在木質棧道的盡頭,手裡拎著竹竿,看著不遠處那兩個徹底看呆了的姑娘,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故意放高了聲音,衝著岸邊大聲喊到:

  「我說——!」

  「二位姑娘,不至於吧?」

  「這眼珠子轉不過來了?」

  這一聲高喊,在空曠的湖泊上空蕩開。

  兩人聽見李道玄那有些煞風景的嚷嚷聲,這才如夢初醒般,緩緩回過了頭。

  武昭盈收攏了被風吹散的思緒,看著棧道盡頭那個衝著她皮笑肉不笑的年輕道士,面紗下的嘴角泛起一抹極其柔和的弧度。

  她蓮步輕移,踩著有些潮濕的青草,不緊不慢地朝著李道玄的方向走了過去。

  一旁的青禾看著眼前這片宛如仙境的景象,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躍,整個人欣喜若狂。

  她一邊興奮地拽著旁邊雪寶的尾巴,一邊回過頭衝著武昭盈大喊道:

  「小姐!這裡太棒了!」

  「我去那邊林子裡瞅瞅,看看有沒有什麼野果子摘!」

  武昭盈駐足,回頭看了看青禾。

  看著自家妹妹那乾淨而又純潔的燦爛笑容,武昭盈心中某處堅冰似乎徹底融化了,連帶著她點頭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

  得到了自家小姐的應允,青禾歡呼了一聲,當即像一隻小鹿一般,拖著著滿臉不情願、卻只能認命的雪寶,「哧溜」一聲便鑽進了旁邊繁茂的綠植林子中,灑下一路清脆的笑聲。

  眼見妹妹走遠,武昭盈這才收回目光,重新邁開步子,緩緩走向了坐在木質棧道邊緣的李道玄身邊。

  湖水拍打著木質的棧道,發出極有規律的啪嗒聲。

  武昭盈在一旁靜靜地站定。

  這裡的視野極好,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李道玄側臉的輪廓在波光粼粼的湖水折射下,少了幾分平日裡的無賴與吊兒郎當,反倒隱隱透著一種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的道法自然。

  「這地方,你是怎麼找到的?」

  武昭盈輕輕撩起裙擺,端莊的站在李道玄旁邊。

  李道玄目不斜視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漂,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

  「當年剛來渭陽城的時候,覺得這鬼地方風沙大、又沒個清靜去處,便滿山遍野地亂晃。」

  「結果一隻穿山甲趁我沒注意偷吃我烙餅,然後追著它,誤打誤撞穿過那片竹林,就瞧見這寶貝地方了。」

  他偏過頭,看著身側站著的武昭盈,揚了揚手裡的斑竹竿:

  「怎麼樣,武姑娘。」

  「心情是不是放鬆了些?」

  武昭盈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微微揚起精緻的下巴,一雙眼睛靜靜地凝望著眼前這一望無際、泛著碎金般波光的澄澈湖面,任由清涼的湖風撩動著她的髮絲。

  在這片天地間,她那顆緊繃的心,確實破天荒地鬆動了下來。

  過了片刻,武昭盈收回目光,落在李道玄那根斑竹竿上,有些懷疑地輕聲問道:

  「你這樣……當真能釣到魚嗎?」

  「嗨,這你就不懂了吧。」

  李道玄懶洋洋地晃蕩著懸空的雙腿,拉長了尾音暴露出鹹魚本色:


  「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嘛~」

  「咱們修道之人,釣的是個心境,魚兒若是不想上來,也絕不強求。」

  正說著,李道玄用餘光瞥見武昭盈站在旁邊,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甚至連裙擺都規規矩矩地束著,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怪累人」的端莊。

  李道玄砸了砸嘴,從棧道上爬了起來。

  他將手裡的竹竿往武昭盈手裡一塞,大大咧咧地說道:

  「幫我拿著下。」

  武昭盈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但還是下意識地伸出手,穩穩地接過了那根有些粗糙的斑竹魚竿。

  李道玄轉過身,踩著有些木板嘎吱作響的步子,快步走向了不遠處的那座青木小屋。

  沒一會兒功夫,他就兩手各拎著一把造型有些奇特、帶有優美弧度的竹製彎椅走了出來。

  「來,別站著了,怪累的。」

  李道玄走到武昭盈身邊,將兩把彎椅並排放下。他還特意拍了拍椅上的灰塵,極其得意地顯擺道:

  「這彎椅可是我親手做的!」

  「純天然斑竹,舒服得很!」

  「全天下獨此一家,連長安城裡的皇帝老兒都享用不到這份福氣!」

  聽著他這有些大逆不道的吹噓,武昭盈面紗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翹。

  皇帝老兒享用不到?她這個大昭皇帝,現在不就正準備享用嗎?

  李道玄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從武昭盈手中拿回魚竿。

  清風正好吹過,兩人的身形拉得極近。

  在接魚竿的那一剎那,李道玄那修長的手指,無意間在武昭盈白皙如玉的手背上輕輕划過。

  溫熱與微涼的觸感一觸即收。

  武昭盈的身子微微僵了一瞬,那一雙向來冷艷的鳳眸,在這一刻竟閃過一絲極為罕見的慌亂。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被划過、隱隱有些發酥的手背,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已經重新坐下、似乎毫無察覺正大大咧盯著水面的年輕道士。

  面紗之下,大昭女帝那張絕美的容顏上,悄然爬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她沒有動怒,反而有些無奈又覺得有些好笑地輕輕搖了搖頭。

  武昭盈學著李道玄的樣子,將滿心的家國天下與剛才的那一絲漣漪暫且壓下。

  她優雅地挪動嬌軀,極為順從地將自己整個人都放鬆地躺進了那把有些冰涼、卻極其貼合身形的斑竹彎椅中。

  「吱呀——」

  彎椅微微搖晃,靠背的弧度完美地托住了她的疲憊。

  這一刻,武昭盈舒服得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正如李道玄所說,這椅子的奇特弧度,比她長安龍椅上鋪著的那層層金絲軟墊,還要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與放鬆。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躺在竹製的彎椅上。

  下午邊陲的太陽依舊有些毒辣,可在這片被群山與竹林環抱的水鏡湖畔,卻不知為何,感受不到半點令人煩躁的暑氣。

  呼~,沙沙~沙沙~

  呼嘯而過的陣陣清風宛如一雙溫柔的素手,輕輕帶走了多餘的餘熱,反而讓人覺得有些脊背生涼、神清氣爽。

  「天晴山清,游四方而不畏……心止波瀾,靜心潛修。」

  「妙哉!妙哉!」

  李道玄雙手枕在腦後,閉著眼睛,順著那椅子的弧度微微搖晃著身子,嘴裡慢悠悠地吐出幾句帶有出塵道韻的散詩。

  躺在一旁的武昭盈依舊閉著鳳眸,聽到他這故作高深的念叨,隱藏在面紗下的紅唇忍不住微微翹起,無聲地笑了

  然而,這份難得的世外高人意境,連半炷香的功夫都沒能維持住。

  「咕咚~咕咚~」

  平靜如鏡的翡翠湖面上,那根斑竹竿盡頭,歪歪扭扭的羽毛浮漂毫無徵兆地猛地往下沉了沉,盪開了一圈圈波紋。

  原本閉目養神的李道玄那雙法眼倏然睜開,一骨碌從彎椅上彈了起來:

  「嚯!上魚了!!」

  只見他身手敏捷地一步邁到棧道邊緣,運勁於臂,大手扣住竹竿猛地往上一拽!


  嘩啦!

  伴隨著一記清脆的水花破空聲,一條約三四斤、通體泛著紅白相間的肥美鯽魚,在半空中划過了一道極其優美的弧線,隨後「啪嗒」一聲,落在了濕潤的木質棧道上,正甩著尾巴瘋狂撲騰。

  「哦喲!這魚當真是不小啊!」

  李道玄當即蹲下身,一把按住那條肥美的紅白鯽魚,笑得一雙眼睛都眯成了縫,滿臉財迷相地嘀咕道:

  「哎呀!今兒晚上有口福了!」

  武昭盈緩緩睜開一雙清澈的鳳眸。

  她微微側過頭,有些失神地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天師架子、正因為釣到一條魚就樂得滿臉笑容、甚至開始擦口水的年輕道士。

  「看見沒?!」

  李道玄將那條活蹦亂跳的紅白鯽魚高高提了起來,衝著彎椅上的武昭盈極其驕傲、尾巴快要翹到天上地炫耀道:

  「我剛說什麼來著?」

  「願者——這不就自己送上門來了嘛!」

  「這就是天意,說明我的道法已經到了萬物共鳴的境界!」

  武昭盈靜靜地看著他那副不可一世的臭屁模樣,好看的鳳眸微微流轉,忍不住輕輕挑了挑黛眉,清冷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明晃晃的調侃,幽幽開口道:

  「你那鉤上連魚餌都沒有,這魚……怕不是條傻魚吧?」

  武昭盈撐著下巴,面紗下的紅唇微微彎曲:

  「若非腦子不好使,天底下哪有這般自投羅網、硬生生自己往空鉤上撞的道理?」

  原本還得意洋洋的李道玄臉色瞬間一僵。

  他低頭瞅了瞅草繩上那條確實看起來有些呆頭呆腦的鯽魚,又抬頭看了看一臉促狹的大昭女帝,老臉有些掛不住地撇了撇嘴,有些氣急敗壞地嘟囔道:

  「胡說!」

  「這叫靈魚識真仙!」

  「武姑娘,你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我的釣技,嫉妒使人醜陋啊我跟你講……」

  面對李道玄那氣急敗壞的碎碎念,武昭盈只是有些好笑地輕輕搖了搖頭,倒也不再繼續出言打擊他。

  隨後,李道玄手腳麻利地用草繩將那條紅白鯽魚穿好,順手掛在棧道旁的木樁上,讓它在湖水裡繼續撲騰著保持鮮活。

  他再手臂一揮,將斑竹魚竿「咻——」的一聲拋向了湖中。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躺回了自己的那把彎椅上,閉上眼,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一搖一晃,繼續享受他那有些無賴的鹹魚時光。

  武昭盈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並排的椅子上,一雙清澈、深邃的眼睛沒有去看湖面,而是微微側過頭,靜靜地凝視著身側這個呼吸勻稱、閉目養神的年輕道士。

  在這片沒有任何算計、沒有江山重擔的隱世湖畔,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昭女帝,眼神里少了幾分帝王的冷血與威嚴,多了一種極其罕見的平靜與真誠。

  她微微抿了抿紅唇,終於輕聲開口:

  「李道玄。」

  李道玄沒睜眼,身子依舊順著彎椅慢悠悠地搖晃著。

  「我……能……」

  武昭盈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仿佛是在心頭斟酌了千萬遍,帶著一種近乎宿命般的沉重,幽幽問道:

  「信你嗎?」

  這句話一出,四周除了白鶴偶一為之的啼鳴和湖水的拍擊聲,整片天地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大昭如今風雨飄搖,朝廷不淨,將叛,天運稅被扣,她這個做天子的,在長安城裡每天睜開眼,面對的都是滿朝文武的逢迎與算計。

  她不能信任何人,也不敢信任何人。

  可偏偏在西疆這片荒涼的土地上,在一個吊兒郎當的道士面前,她動了這份不該屬於帝王的心思。

  聽到這句話,李道玄那微微搖晃著的斑竹彎椅……不可察覺地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只是頓了那麼一瞬間。

  李道玄甚至連一丁點睜開眼睛的意思都沒有,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有些散漫、有些欠揍的招牌笑意。

  他躺在椅背上,身子再度跟著椅子慢悠悠地前後搖晃了起來,嘴裡漫不經心地吐出了一句:

  「你不是……早就已經有答案了嗎?」


  說完這句話,李道玄緩緩睜開了雙眼,有些無奈地轉過頭,看向武昭盈。

  就在他轉過頭的剎那,他的呼吸卻猛地一滯。

  不知道什麼時候,武昭盈已經輕輕取下了那一層阻隔紅塵的素白面紗。

  近夕的餘光,毫無遮攔地灑落在她的臉上。

  那是一張極其絕艷的容顏,膚若凝脂,眉如遠黛,平日裡那股執掌天下的帝王凌厲在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真誠與清澈。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一雙鳳眸里倒映著漫天霞光,美得動人心魄。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堪稱絕代傾城的真誠面龐,李道玄的心尖竟莫名地、微微一顫。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一絲目光,自嘲般地笑了一聲,語氣難得地收斂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變得有些低沉與悠遠:

  「我這個人啊……從小到大隻依仗過我那不著調的爺爺。」

  「後來老頭子不知道去哪了,後面的路,不論是刀山火海,都是我自己一個人過來的。」

  「所以,我並不太懂『信』這個字到底代表著什麼,也不願意去浪費精力思考它的意思。」

  李道玄盯著不斷泛起微瀾的湖面,雙手抄進袖子裡,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這紅塵世間,有太多真真假假。」

  「很多人都是心存雙面,戴著各種各樣的面具。」

  「好比那些看上去大慈大悲、極其偽善的『大好人』,背地裡藏了多少齷齪和算計,誰也數不清楚。」

  說到這裡,李道玄有些自豪地挑了挑嘴角,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平日裡鄉親們,對於我所做的事,從不質疑,從不問緣由。」

  「這是長時間積累的『真』……或許,就是你口中所說的『信』。」

  「就像……你從未防著沈姑娘一樣」

  棧道旁的微風輕輕撩起李道玄青白色的道袍。

  他頓了頓,忽然轉過頭,一雙清亮的眼睛毫無避諱地迎上了武昭盈那雙美得驚心動魄的鳳眸,意有所指地輕笑了一聲:

  「同樣,現在……你這位……,不也並未對我生出半分防備之心一樣嗎?」

  轟。

  李道玄的聲音雖然散漫,但落進武昭盈的耳中,卻像是在她那萬頃波濤不驚的心海上,狠狠地投下了一枚巨石。

  她看著他那雙乾淨、剔透的眼睛,心頭最後那一層裹上的重重甲冑,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沒有虛偽的誓言,沒有利益的權衡。

  這個年輕的道士,用一種最樸素、也最狂妄的方式告訴她:「你想信,那便信,因為你在這裡,只是那個被他帶出來釣魚的「武姑娘」,而不是背負著整個大昭帝國的孤高天子。」

  武昭盈收回了翻湧的心思。

  她重新躺下,一雙好看的眼睛靜靜地望著頭頂逐漸由湛藍轉為橘紅的澄澈天空,耳畔縈繞著竹濤與水浪的低吟,思緒萬千……

  身側的李道玄,則繼續沒心沒肺地合上眼,身子順著竹椅慢悠悠地前後搖晃著,仿佛天地間再沒有比這更要緊的大事。

  不知過了多久。

  武昭盈的長睫毛微微顫動了兩下,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神色還有些迷迷糊糊的,有些茫然地抬起一隻手輕輕捂了捂有些發沉的腦袋,打量著周圍。

  此時此刻,下午那毒辣的日光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如烈火般絢爛的晚霞。

  那瑰麗的晚霞鋪滿了整片西方的天際,火紅、金黃與暗紫交織在一起,沉沉地倒映在眼前那片平滑如鏡的開闊湖面上。

  湖水泛著粼粼的紅光,微風吹過,整片翡翠湖泊宛如灑滿了碎金與紅寶石的聚寶盆,美得驚心動魄。

  「醒了?」

  一道帶著幾分調侃年輕嗓音從一旁傳來。

  李道玄依舊坐在棧道邊緣,那一身青白色的道袍在紅光的浸染下,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散漫,多了一種宛如謫仙人的出塵之氣。

  他正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的湖面,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睡著了?」武昭盈有些不可置信地輕呢了一聲。


  自她登基以來,這還是她破天荒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沒有任何守衛的荒郊野外里,睡得這般沉穩、這般香甜,甚至連半個噩夢都沒有做。

  「小姐!你終於醒啦!」

  還沒等武昭盈完全清醒過來,旁邊便傳來了青禾那咋咋呼呼的清脆歡呼聲。

  只見這丫頭此時正毫無皇家規矩地盤腿坐在木質棧道上,懷裡一邊塞著幾顆吃剩的紅野果,一邊正有些粗魯地狂揉著雪寶那毛茸茸的大尾巴。

  那尊貴的九尾神獸,此時正生無可戀地癱在青禾腿上,一雙狐狸眼裡滿是「本神獸為了這個家付出太多」的幽怨與麻木。

  青禾瞧見自家小姐醒了,當即有些興奮地指著旁邊的木樁大喊道:

  「小姐你快看!李天師可真是太厲害了!」

  「你瞧瞧,他釣了這麼多魚呢!」

  武昭盈順著青禾手指的方向將頭偏向一邊。

  這一看,連她也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

  只見原本只掛了一條紅白鯽魚的棧道木樁旁,此時密密麻麻地用草繩掛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肥美湖魚。

  那些魚在清澈的湖水裡正充滿活力地瘋狂撲騰著,粗略數過去,竟然足足有十多條!

  武昭盈又看了看眼前那個正得意洋洋地衝著她挑眉的李道玄,以及坐在那兒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兒的青禾。

  晚霞的紅光將這三人的身影融在了一起,耳畔是雪寶有些抗議的「嗷嗚」聲和青禾的笑鬧。

  「行了,既然醒了,就準備準備先吃飯吧。」

  李道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指了指木屋旁已經冒出裊裊青煙的空地,咧嘴一笑:

  「火都給你生好了,這大半天的,全都在等著您呢。」

  說完,李道玄彎下腰,一把提起木樁上那一長串活蹦亂跳的肥美湖魚。

  「李天師!我來幫你處理!」

  一旁的青禾連忙蹦了起來,放開了懷裡的狐狸。

  「嗷嗚——!」

  重獲自由的雪寶如釋重負地在棧道上滾了一圈,瘋狂地甩著自己被揉亂的尾巴,一雙狐狸眼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李道玄和青禾兩個人提著魚,一前一後地往木屋旁的火堆走去。

  李道玄熟練地用尖銳的竹籤將洗淨的鮮魚一一穿好,整整齊齊地架在旺盛的篝火上。

  眼見武昭盈還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棧道邊緣失神,李道玄一邊翻轉著手裡的烤魚,一邊扯著嗓子衝著水邊喊到:

  「別在那兒吹風了!」

  「過來坐吧,這西疆塞外的荒山野嶺,到了晚上可冷得很,當心受了風寒,我這兒可沒有藥!」

  武昭盈驀然回過神來。

  她一低頭,剛好看到腳邊的雪寶也正仰著小腦瓜,一雙水汪汪的狐狸眼撲閃撲閃地瞅著她,隨後朝著火堆的方向歪了歪頭,示意她一起過去。

  武昭盈心中一暖,有些溫柔地俯下身摸了摸雪寶那柔順的毛髮:

  「走吧。」

  一人一狐踩著月色,不緊不慢地走到了篝火旁。

  「來,這兒有凳子。」

  李道玄頭也沒抬,順手從旁邊遞過來一張造型同樣有些奇特、極其迷你精緻的小竹凳。

  武昭盈接過小凳子,打量了一下那精巧的竹蔑編織手法,有些好笑地問道:

  「這小凳子……難不成也是你親手做的?」

  「那可不!」

  李道玄有些臭屁地拍了拍胸脯:「本天師這木匠手藝在渭陽城也是蠍子粑粑——獨一份!」

  武昭盈搖了搖頭,唇角帶著一抹笑意,優雅地落座在暖洋洋的火堆旁。

  「哇!李天師,快看快看,你手裡的這個烤魚好大誒!」

  青禾坐在一旁,一邊盯著那滋滋冒油的金黃烤魚,一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大驚小怪地驚呼起來。

  李道玄斜了這小丫頭一眼,一邊撒著粗鹽,一邊慢悠悠地調侃道:

  「我說丫頭,你平時在家裡,該不會是連頓飽飯都沒吃過吧?」

  「怎麼見了條湖魚也這麼大驚小怪的?」


  「你開什麼玩笑?!」

  青禾頓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驕傲地揚起下巴反駁道:「本姑娘在長安什麼山珍海味、龍肝鳳髓沒吃過?!」

  「那你表現得怎麼跟個沒進過城的土包子一樣,一驚一乍的?」李道玄挑眉。

  「我哪有?!」

  青禾急得小臉通紅:「我只是……我只是覺得這西疆邊陲的魚長得比較清秀罷了!」

  「哈哈哈哈~」

  看著青禾那抓耳撓腮、尷尬得恨不得用腳趾摳出一座城的可愛模樣,李道玄再也忍不住,拍著大腿極其放肆地大笑出聲。

  坐在一旁的雪寶此時也非常沒有神獸風度,趴在地上跟著李道玄一起「嘎嘎嘎」地聳動著狐狸耳朵,笑得直拍爪子。

  「你……你們兩個無賴!」

  青禾眼見自己一個人說不過這一人一狐,羞憤交加之下,一扭頭直接撲進了武昭盈的懷裡,扯著衣角委屈巴巴地告狀道:

  「小姐!你快管管他們!他們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弱女子!」

  武昭盈看著撒嬌的妹妹,又看著火光映照下笑得前仰後合的年輕道士,以及那隻靈氣逼人的綠茶狐狸。

  那張絕艷的臉龐上,笑意如春水般徹底化開。

  這世間的喧囂與紅塵,在這一刻,仿佛真的只剩下了這方寸之地的溫暖。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終於徹底退去。

  夜幕低垂,明月高懸。

  靜謐的隱世湖泊旁,皎潔的月光如白練般灑落在三人一狐的身上。

  他們圍坐在暖融融的篝火旁,一邊分享著外焦里嫩、鮮美異常的烤魚,一邊在竹林旁肆無忌憚地嬉戲打鬧著。

  夜空中的明月高高掛起,月華如練,靜靜地灑在這片宛如仙境的湖泊上,將這方寸之地的溫馨拉得極長。

  至少,在這一刻……一切都還是和諧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