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夜神威,女帝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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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澈的月光映照在屋瓦上,李道玄負手站在屋脊之上,夜風吹拂著他那寬大的紅白道袍,獵獵作響,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超然。

  在他身側,那隻九尾白狐雪寶則優雅地坐著,一雙如紅寶石般妖異的眼眸,正死死地凝視著下方的兩個人。

  「敢問……先生大名?」

  眼見漫天大霧瞬間湮滅,下方的黑衣女子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驚慌,語氣僵硬地開口問道。

  月光下,終於看清了這兩個不速之客的真容。

  領頭開口的,是一位身著黑紫色異族衣裳的年輕女子,瞧著年齡不大,約莫二十出頭,容貌清麗卻透著一股陰鷙。

  而在她身旁,還站著一位身著黑藍色勁裝的年輕男子,手按長劍,滿臉戒備。

  面對詢問,李道玄微微斂去嘴角的笑意,神色冷淡,沉聲吐出兩個字:

  「玄淵。」

  聽到「玄淵」二字,下方的黑衣女子眉頭瞬間微微一皺,像是在想些什麼。

  而蹲在後方看戲的武昭盈和青禾聽到這個名字,也是齊齊愣了愣。

  玄淵?這大昭的天下,從未聽聞那個道門何時出了這麼一位年輕「玄」字輩高人。

  「小姐,這人派頭擺得這麼大,看著……來頭怕是不小啊。」

  旁邊的黑藍衣男子咽了口唾沫,有些心裡發虛地湊到女子耳邊附和道。

  那黑紫衣女子臉色陰晴不定,死死盯著屋頂上那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輕道士,咬了咬牙,冷哼道:

  「呸!裝神弄鬼!如今天下各大仙門閉世,哪來這麼多高人?」

  她眼中閃過一抹狠辣,轉頭向旁邊的男子使了個兇殘的眼色:

  「既然被識破了,那就順帶一起處理了吧,免得留下後患!」

  旁邊的黑藍衣男子渾身頓了頓,面露難色:「我……」

  「怎麼?」

  女子聲音驟然拔高,語氣陰冷如毒蛇:

  「你有意見?」

  「還是說,你想嘗嘗萬蠱噬心的滋味?」

  聽女子這麼一威脅,那男子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抹恐懼,再也不敢有絲毫猶豫。

  「無知小兒,給本大爺去死吧!」

  話音未落,那藍衣男子腳掌猛地一跺地面,整個人猶如拔地而起的蒼鷹,瞬間直衝屋頂而去!

  「轟!」

  隨著他的動作,一股獨屬於修士的強悍靈力威壓轟然爆開,他手中長劍在月光下化作一道刺眼的寒芒,攜帶著刺耳的破空之聲,筆直地刺向李道玄的咽喉!

  面對這凌厲至極的一劍,李道玄甚至連手都沒從袖子裡拿出來,只是嘴角微微一勾,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嗤笑:

  「哼~」

  下一瞬,劍尖裹挾著狂暴的靈力,已然逼近到李道玄咽喉前不足寸許的距離!

  可就在武昭盈和青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剎那——

  「咚!」

  一聲低沉卻極其清脆的悶響突兀地響起。

  那柄寒氣逼人的長劍,竟然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再也無法向前刺入半分。

  那藍衣男子整個人僵在半空中,一雙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地盯著前方。

  只見李道玄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左手,僅僅用一根食指和一根中指,便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柄削鐵如泥的劍尖!任憑男子如何瘋狂催動體內靈力,那柄劍都如同鑄在了鐵水裡一般,紋絲不動。

  「這……這怎麼可能?!」

  藍衣男子被這一幕驚得頭皮發麻,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在後面趴著看戲的武昭盈和青禾,此刻也是瞳孔驟然放大。

  兩指夾白刃!而且夾的還是一個全力爆發的靈力修士的劍!大昭女帝身負通天武道,自然最清楚這一招需要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與真氣掌控。

  這個李道玄,簡直強得像個怪物!

  「哇~,好厲害哦!」

  李道玄夾著劍尖,非但沒有半分高人風範,反而故意把眼睛瞪得老大,滿臉怕怕地挑釁道:

  「這一劍太兇殘了,差一點點……可就扎到在下了呢。」


  藍衣男子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那是被極度羞辱後的憤怒與恐懼。

  「行了,既然你完事了……」

  李道玄臉上的挑釁笑意瞬間斂去,一雙黑眸冷冽如冰:「那,該輪到我了。」

  話音剛落,李道玄夾著劍尖的兩指輕輕一震。

  一股如汪洋大海般恐怖絕倫的澎湃巨力,順著劍身轟然反震而去!那柄百鍊精鋼打造的長劍在一瞬間寸寸崩碎。

  「噗——」

  藍衣男子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如同被一顆天外隕石正面撞擊了一般,大頭朝下,直挺挺地從高空狠狠擊落砸向地面!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響徹縣衙後堂。

  那藍衣男子將院落中央的堅硬青石板生生砸出一個數尺深的大坑,漫天的碎石與塵土沖天而起,伴隨著骨骼斷裂的慘叫,徹底沒了動靜。

  一招,秒殺。

  李道玄緩緩收回手指,重新抄回袖子裡,居高臨下地拍了拍衣袖,看著下方那個已經嚇傻了的黑紫衣女子,微微一笑:

  「那麼~,你怎麼說?」

  女子死死盯著深坑裡不知死活的同夥,藏在衣袖裡的雙手忍不住一陣發顫。

  可一想到自家宗門的手段和身後的背景,她咬了咬牙,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硬著頭皮對著深坑淬了一口:

  「廢物!連一招都接不下,丟人現眼!」

  隨後,她猛地抬起頭,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李道玄,厲聲道:

  「大言不慚的道士,那本姑娘就親自來會會你!」

  說罷,女子渾身紫黑色的靈力轟然爆發,一股遠比剛才那男子更加陰冷、強悍的靈力威壓如風暴般席捲開來。

  「不知死活的東西,受死吧!」

  女子腳掌猛地蹬地,整個人裹挾著滔天的陰冷威壓,猶如一隻夜襲的紫燕,拉出一道殘影直逼屋頂的李道玄而去!

  面對這來勢洶洶的一擊,李道玄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身旁蹲著的九尾白狐。

  「喏,交給你了。」

  原本還揣著爪子、一臉睏倦的雪寶聽到主人的吩咐,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高傲的身子。

  下一秒,它那雙紅寶石般的狐狸眼中陡然爆發出璀璨的異芒!

  「轟!!」

  沒有任何靈壓的釋放,那是純粹到極致的血脈力量。

  雪寶身後的九條尾巴在一瞬間迎風暴漲,直衝天際!剎那間,那九條巨大的白色狐尾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猶如九條自遠古游弋而來的銀色巨龍,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威勢橫掃而出!

  還沒等那黑紫衣女子逼近屋檐,九條遮天蔽日的銀龍便已經撕裂了她的靈力風暴,毫無懸念地轟到了她的面前!

  「啪!欻!咚!!」

  一連串沉悶而密集的肉體撞擊聲響徹夜空。

  雪寶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九條銀色巨龍般的尾巴殘暴地反覆擊打在女人身上,瞬間將她全身的防身靈力抽得寸寸崩碎!

  「轟!!」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黑紫衣女子,同樣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流星般從半空中被重重擊落,狠狠砸在了小院的泥地里。

  塵土散去,她身上的華麗衣裳已經破爛不堪,整個人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再也沒了先前的不可一世。

  後方趴在瓦壟上看戲的武昭盈和青禾,此時已經被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兩人的大腦嗡嗡作響,好一會兒都沒能從這恐怖的畫面中緩過神來。

  一招秒殺靈力修士也就罷了,連李道玄養的一隻寵物狐狸,居然都能隨隨便便連靈壓都不屑於釋放,就把一個修為極深的妖女當蒼蠅一樣拍了下來!

  這主僕倆……到底是什麼神仙下凡?!

  李道玄看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女子,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他身形一晃,輕飄飄地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了院子裡。

  雪寶也收回了九條尾巴,踩著優雅的貓步跟著跳了下來,高傲地昂著腦袋。


  李道玄倒提著道袍,慢悠悠地走到那女子跟前蹲下,嘖嘖了兩聲:

  「姑娘瞧著長得挺好看的,年紀輕輕,心怎麼就這麼歹毒呢?」

  那女子死死盯著李道玄,口中還混著血水和泥土,卻依舊嘴硬地狠狠啐了一口:

  「呸!裝神弄鬼的臭道士……老娘今天,只是大意了!」

  「哈哈,大意?」

  李道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拍了拍女子的俏臉,調侃道:

  「行行行,算你大意。那你以後出門可得把招子放亮一點,千萬得小心了。」

  「你……!」

  女子被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在李道玄看不見的角度,她的左手手指卻在泥地里悄悄勾起了一個詭異的法訣,一絲晦暗的死氣順著地面,悄悄引動了後方一直木訥立著的王老五屍體。

  她想借著李道玄和她說話的空擋,利用行屍從背後實施致命偷襲!

  「咔……咔……」

  一陣骨骼摩擦的詭異聲響驟然在李道玄背後響起。

  在女子的注視下,白天死透了的王老五,此時雙眼翻白,面容猙獰地擺出了攻擊的惡狠狠架勢,五指成爪,帶著凌冽的陰氣筆直地朝著李道玄的後腦勺抓了過去!

  成了!女子眼中閃過一抹狂喜!

  但是,走江湖玩偷襲,她這點道行在李道玄面前實在是不夠看的。

  李道玄連頭都沒回,像是腦後長了眼睛一般。

  就在那乾枯的屍爪即將觸碰到他腦後的剎那,他右手極其絲滑地從袖子裡一掏,反手就是一記乾脆利落的耳光甩了過去。

  不過,不是巴掌,而是一張散發著淡淡金光的黃色符籙。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

  那張黃符猶如一塊狗皮膏藥一般,精準無比地死死貼在了王老五屍體的腦門正中央。

  李道玄連看都懶得看那屍體一眼,只是有些嫌棄地揮了揮手,吐出七個字:

  「那涼快那呆著去。」

  原本還凶相畢露、陰氣滔天的王老五屍體,在黃符貼上的瞬間,渾身那股暴虐的死氣驟然被一股浩瀚的純陽道力死死封印。

  他那已經刺到李道玄腦後不足半寸的枯爪驟然僵死在半空中,整具屍體保持著一個極其滑稽的前撲姿勢,一動不動地徹底在原地「罰站」了。

  目睹了全過程的黑紫衣女子,一雙眼珠子好懸沒直接從眼眶裡掉出來。

  她有些崩潰地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臉,死死掩蓋著內心的絕望與無奈,欲哭無淚地哀嚎道:

  「這……這他媽……老娘千辛萬苦,怎麼就操控了這麼個玩意兒啊!」

  李道玄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色依舊平淡。隨後,他微微轉過頭,瞥了一眼不遠處躺在深坑裡、氣若遊絲、眼看就要徹底咽氣的黑藍衣男子。

  「唔……渭陽城的案子還沒結,身為從犯,你這同夥現在還不能死。」

  李道玄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說完,他歪了歪腦袋,朝著那個深坑的方向,對身旁的九尾白狐輕輕挪了挪下巴。

  原本高傲站著的雪寶心領神會,它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深坑邊緣,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注視下,身後的其中一條白色狐尾緩緩延伸探出,懸停在了那名瀕死男子的上方。

  嗡——

  剎那間,一縷濃郁到近乎實質化的碧綠色仙道光芒,宛如久旱的甘霖一般,順著雪寶的尾尖轟然灑下,將那名男子的全身籠罩其中。

  緊接著,令全場所有人徹底窒息的一幕發生了。

  在綠光的沐浴下,那名男子原本已經凹陷下去的胸口,竟然伴隨著一陣密集的骨骼復位聲,生生重新挺了起來!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工夫,他那早已冰冷發青的臉龐上,竟詭異地重新恢復了紅潤。

  「咳……咳咳!」

  只見那原本已經死透了的男子手指微微動了動,隨後大口喘著粗氣,緩緩睜開了眼睛,滿臉迷茫地從坑裡坐了起來!

  這一幕,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徹底看呆了。

  「他……他不是都死透了嗎?!」


  屋頂上,青禾驚得直接從瓦片上蹦了起來,一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整個人陷入了極度的懷疑人生中:

  「這……這怎麼可能啊?!這到底是什麼妖孽功法啊?!」

  一旁的大昭女帝武昭盈,在這一瞬間也徹底維持不住上位者的冷靜,她猛地站起身來,一雙鳳眸死死盯著下方那流轉的綠光,嬌軀因為極度的震撼而隱隱有些顫抖,半晌說不出話來。

  功法?

  大昭立國百年,天底下的神功秘典無數。

  可不管是哪一門哪一派,都只能殺人,從未聽聞有任何一種功法,能夠違背天地命理,將一個已經邁進鬼門關的死人,生生從閻王殿裡拉回來!

  這根本就不是凡俗武道,這是……神仙手段!

  小院裡,那名紫黑色衣裳的女子更是被嚇得癱坐在地上,一邊瘋狂地往後挪動身子,一邊指著李道玄,牙齒直打顫:

  「這……這這這……」

  「你……你這到底是什麼妖術?!」

  「我……我在這世間苦修了幾十年,毒蠱秘術見得多了,卻從未聽聞這世上,竟然還有能讓死人當場復活的功法!你……」

  女子眼神里終於浮現出了真正的恐懼,聲音尖銳地驚叫道: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面對這足以震碎世人三觀的質問,李道玄只是慢悠悠地彈了彈道袍上的灰塵。

  他那一雙清澈的法眼裡,墨色如淵,閃爍著讓人不敢直視的超然與冷冽。

  李道玄眯了眯眼睛,微微俯下身,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崩潰的妖女,聲音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

  「說過了。」

  「渭陽城的案子還沒結,真相還沒大白。在我允許之前……你這同夥,閻王爺可不敢收。」

  那名剛剛在深坑裡「死而復生」的藍衣男子,此時正拼命搖晃著腦袋。他呆呆地看著院子裡的這一幕,又抬起自己那雙完好如初的手掌,整個人都陷入了極大的精神錯亂中:

  「我……我沒死?我不是已經……」

  「喂,別在那愣著了,利索點,滾過來。」

  李道玄雙手抄在袖子裡,有些不耐煩地衝著深坑裡喊了一聲。

  那男子聽到李道玄的呼喊,渾身猛地打了個冷顫。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衣衫破爛、滿臉絕望的自家小姐,腦子裡的記憶瞬間回籠——他想起來了,剛剛就是這個男人一招就把他廢了!

  想到這裡,男子再也沒有了先前的修士傲氣,連忙連滾帶爬、毫無尊嚴地從深坑裡「滾」到了李道玄腳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踏、踏。

  兩道輕盈的落地方聲響起。

  見大局已定,武昭盈和青禾對視一眼,終於也從高高的屋檐上飄然躍下,緩緩走到了李道玄身側。

  武昭盈一雙鳳眸深深地凝視著李道玄,心中雖然掀起了萬丈波濤,表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女帝的沉穩,識趣地沒有多過問一句方才的「神跡」。

  可旁邊的青禾就沒這麼好定力了,她肚子裡攢了一大堆諸如「你到底是不是神仙」、「剛才那功法叫什麼」的驚天疑問,憋得滿臉通紅。

  「李……李天師,你剛才那……」

  青禾剛一開口,李道玄便不緊不慢地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雙清亮黑眸里的玩味和深邃,像是一下子把她看穿了。

  青禾到了嘴邊的話生生被那股無形的威壓給憋了回去,最後只能縮了縮脖子,弱弱地囁嚅道:

  「沒……沒事。」

  李道玄見狀,有些好笑地收回目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一陣舒展作響:

  「成了!今晚折騰了這麼久,困得要死。」

  「好了,剩下的事情,等明天天亮了再說吧。」

  「啊?!」

  青禾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懵了:「這、這就完了?」

  連武昭盈也有些詫異地看著他,顯然沒料這傢伙居然準備直接拍拍屁股回去睡覺。

  「沈姑娘這就不懂了吧。」

  李道玄理直氣壯地擺了擺手:


  「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做。」

  「我只是個天師,只負責出力抓人。」

  「這升堂、審訊、判案的苦差事……那自然還是得交給咱們的王大老爺嘛。」

  「那這兩個人……」

  武昭盈微微蹙眉,清冷地開口問道:

  「你總不能就這麼把兩人丟在院子裡吧?」

  「萬一他們跑了,或者驅使行屍作亂,當如何?」

  李道玄揉了揉下巴,思索了片刻,目光在跪地的男子和吐血的女子身上轉了轉。

  「唔……這倆人嘛,確實得找個靠譜的盯著。」

  李道玄啪的一聲拍了一下大腿,眼珠子一轉,頓時有了主意:

  「有了!」

  他一轉身,笑眯眯地看向腳邊那隻正在舔爪子的白狐:

  「雪寶!」

  「這漫漫長夜的,要不……辛苦一下你,在這兒守一下這兩個傢伙?」

  聽到這話,原本正悠閒舔毛的雪寶動作猛地一僵。

  它緩緩抬起小腦袋,一雙紅寶石般的狐狸眼裡瞬間燃起了極其人性化的憤怒與鄙視,直接在李道玄的腦海里破口大罵:

  「臭玄子,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那是人話嗎?!」

  「我大半夜不睡覺,多困哪!」

  「陪你跑來這陰氣森森的縣衙抓人,已經夠給你面子、夠辛苦了好不好?!」

  「你居然還想讓我幫你守人?!」

  李道玄嘿嘿一笑,連忙蹲下身子,腆著臉開始大拍馬屁,小聲哄道:

  「哎呀~雪寶,你瞧瞧你,你可是堂堂上古神獸、荒古血脈誒!多麼的大氣、多麼的……多麼的……」

  李道玄詞窮地卡了殼,最後索性開始無賴耍流氓:

  「哎呀~,總之就辛苦辛苦你守一夜嘛,明天請你吃最貴的靈牛肉,管飽!」

  「不行!」

  「我怎麼高貴冷艷,絕對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賄賂!」「少畫大餅,老子要回去睡覺!」

  雪寶極其傲嬌地冷哼了一聲,小腦袋猛地往旁邊一扭,九條尾巴一甩,直接用屁股對著李道玄,態度堅決至極。

  「……」

  而站在一旁的武昭盈和青禾二人,此刻正面面相覷。

  在她們的視角里,根本聽不見雪寶和李道玄的對話。

  她們只看到,這個剛剛還宛如仙人臨世的李天師,此時正撅著屁股,嘴裡極其肉麻地對著一隻小狐狸瘋狂地自言自語、連哄帶騙。

  而那隻白狐則只是有些不耐煩地「嗷嗚、嗷嗚」瞎叫喚了幾聲,最後直接賞了李道玄一個極其輕蔑的狐狸白眼,把頭扭到了一邊,理都不帶理他的。

  青禾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湊到武昭盈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嘀咕道:

  「小姐……我怎麼覺得,這一人一狐在溝通上……好像有什麼腦疾一樣?」

  武昭盈雖然沒有說話,但面紗下那一雙好看的眼眸里,此時也忍不住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然而,這份祥和還沒維持……

  「雪寶!!」

  李道玄突然嗓音一震,那聲音如春雷乍驚,在這死寂的縣衙小院裡顯得格外響亮,驚得旁邊的武昭盈和青禾都下意識地一怔。

  只見李道玄雙手叉腰,兩眼一瞪,氣哼哼地衝著地上的九尾狐嚷嚷道:

  「你別太過分了啊!」

  「我平時少你吃還是少你喝了?」

  「就讓你守兩個戰損的嫌犯而已,我好歹是你名正言順的主人,你竟然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正撅著屁股不理人的雪寶被這一吼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它猛地轉過頭,一雙紅寶石般的狐狸眼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委屈得不行,直接在李道玄腦海里嗷嗷大叫:

  「臭玄子!」

  「你居然還敢吼我?!」

  「天天就知道壓榨我、欺負我,你算哪門子的主人啊?!」

  「嗚嗚嗚……嗷嗚——」


  雪寶當場趴在地上,兩條前爪捂著腦袋,嘴裡發出一陣陣極其可憐、如泣如訴的悲鳴,活脫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模樣。

  站在一旁的武昭盈瞧見李道玄竟然把這麼一隻靈性十足的絕美白狐給生生吼哭了,頓時秀眉一蹙。

  她體內的正義感和少有的女子柔情瞬間被激發了出來,當即跨出一步,搶在李道玄面前,將雪寶護在身後。

  「李道玄!你幹什麼?!」

  武昭盈冷著臉,鳳眸微含怒意地瞪著他,清冷的聲音里滿是質問:

  「它不過是一隻靈狐,今晚也出了不少力,你至於對它發這麼大脾氣嗎?!」

  旁邊那兩個蜷縮在深坑旁的邪修男女,此時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跟鵪鶉一樣縮成一團,生怕這位喜怒無常的「玄淵」天師把火撒在他們頭上。

  而被吼的李道玄則是整個人風中凌亂了。

  他睜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突然擋在前面的武昭盈,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大昭貴人,今晚居然會為了一隻天天跟自己頂嘴的敗家狐狸出頭說話。

  「我……它……」

  李道玄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被噎得不知該說什麼。

  趴在武昭盈腳邊的雪寶,一見自己這波「苦肉計」居然釣到了這麼大一個靠山,眼裡的淚花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它踩著優雅的貓步,極其順杆爬地在武昭盈高貴的裙角邊蹭來蹭去,一邊感受著女帝身上的純正龍氣,一邊挑釁地抬起頭,衝著李道玄得意地掀了掀嘴唇:

  「臭玄子,聽到沒?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不疼我,天底下自然有人疼我!」

  「以後離我遠點!」

  「哼!」

  李道玄瞧著這隻當面認賊作父……不對,是當面攀龍附鳳的綠茶狐狸,徹底沒了轍。

  他有些崩潰地一巴掌捂在自己臉上,簡直哭笑不得:

  「行!」

  「跟我這麼玩是吧?好好好,算你狠!」

  既然狐狸不願意加班,李道玄也只能自認倒霉地嘆了口氣。

  他重新放下手,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肅穆,右手併攏成劍指,腳掌在院落乾坤位上猛地一踏,擺出了一個極其玄奧的道門結陣架勢:

  「九幽煞氣,聚地成牢。」

  「血肉為引,白骨作橋。」

  「三魂皆斬……有進無出!」

  李道玄指尖有淡淡的金芒吞吐,旋即雙手指天,口中驀然暴喝:

  「敕!!」

  話音剛落,只聽得整座縣衙後堂的虛空之中,突兀地傳來一聲如蒼龍低吟般的悶響。

  在武昭盈和青禾震撼的目光中,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暗紅色陣法符文,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網一般,從李道玄的腳下蔓延開來。

  不過瞬息之間,一個巨大的血紅色結界大陣,便將後堂院落,徹底死死罩在了裡頭。

  空氣中的溫度,在這一刻瞬間降到了冰點,一股令人膽寒的道門殺伐之氣充斥其中。

  「麻煩,大半夜的,白白又耗一功。」

  做完這一切,李道玄很是不滿地揉了揉手腕,嘴裡小聲地吐槽了一句。

  其他幾人看著這隨手成陣、自演乾坤的神仙手段,再次被驚得呆若木雞。

  李道玄斜了眼地上癱著的兩個反派,冷冷地警告道:

  「別怪我沒提醒你們,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

  「這陣法……你們要是敢動什麼逃跑的歪心思,下場,絕對比剛才還要慘上百倍。」

  那一記冰冷的眼神,嚇得兩名邪修渾身劇烈地一哆嗦,連連點頭,徹底絕了逃跑的念頭。

  交代完這些,李道玄轉過身,臉色無縫切換回了那副懶散、犯困的模樣,拍了拍手看向武昭盈和青禾:

  「好了,盯梢的解決了,二位,咱們也走吧。」

  「折騰了一宿,回去睡覺!」

  見識過了李道玄這層出不窮、近乎神跡的恐怖手段,武昭盈和青禾此時對他的安排再無半分異議。

  青禾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武昭盈則是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順手抱起地上得意洋洋的雪寶,三人一狐,在慘白的月光下,不緊不慢地走出了這間被血紅大陣封鎖的縣衙後堂。


  跨出縣衙那扇沉重的朱紅大門,空曠的渭陽長街上依舊是一片冷清,月影西斜,三人一狐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被拉得細長。

  走著走著,李道玄突然雙手抄在袖子裡,轉過頭打破了沉默:

  「二位姑娘,這大半夜的,你們今晚……住哪兒啊?」

  「城裡有處祖上留下的老宅。」武昭盈清冷地回應道。

  「老宅?多老啊?」

  李道玄半開玩笑地挑了挑眉,「有年頭沒住人了吧?」

  「確實許久未曾去過了。」武昭盈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嘖,那裡面得落了多厚一層灰,髒成啥樣子了。」

  李道玄咂了咂嘴,一臉真誠(實則有些圖謀不軌)地提議道:

  「這大半夜的,你們兩個姑娘家總不能現去掃院子、鋪床褥吧?」

  「實在不行……在下宅里還有一間空著的客房,要不,你倆今晚先去對付對付?」

  他咧嘴一笑,補充道:「等明天天亮了,再去你們那老宅收拾?」

  武昭盈聞言,嬌軀微微一頓。

  她藏在面紗下的鳳眸靜靜地看了李道玄兩眼,似是在權衡。

  片刻後,她竟順從地微微頷首:

  「那……便麻煩李天師了。」

  「嗨,這有啥好麻煩的。」李道玄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轉身繼續往前走。

  站在一旁的青禾瞧著這兩個人一唱一和,整個人瞬間都不好了。

  她一雙美眸瞪得溜圓,有些抓狂地看著自家小姐,又瞅了瞅走在前面一顛一顛的李道玄,在心裡瘋狂地掀起了桌子:

  「不是,小姐!」

  「咱們在城裡明明包下了天字號那整棟閣樓啊!」

  「什麼時候冒出來一個落滿灰的老宅了?!」

  「而且……你堂堂大昭……居然放著軟榻不睡,要跟著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神棍神棍回山頭對付?!」

  「這要是傳回長安,大內侍衛知道了那還得了!」

  青禾張了張嘴,可見到自家小姐那副不容置疑的淡然神色,最終也只能把所有吐槽生生咽回肚子裡,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

  雪寶邁著不緊不慢的狐狸步走在旁邊,一雙賊溜溜的眼睛不時在李道玄和武昭盈身上打轉,似乎看穿了一切。

  走著走著,武昭盈看著旁邊吊兒郎當的李道玄,面紗下的紅唇微啟:

  「李天師,你今晚的手段……」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李道玄頭也沒回,只是有些神秘地對著夜空笑了笑,打斷了她的詢問:

  「不過今晚太晚了,我實在是困得緊。」

  「以後若是有機會,老天爺賞臉,我再給姑娘細細說道說道。」

  聽他這麼說,武昭盈倒也乾脆,便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長街寂靜,唯有清風拂面。

  走在最前面的年輕天師雙手抄袖,嘴裡突然沒心沒肺地哼起了不知名的道門小調,腳步輕快。

  身負天下興亡的大昭女帝,則帶著滿腹的震撼與好奇,帶著自家快要憋內傷的妹妹,不緊不慢地跟在這紅白道袍道士身後,融入了渭陽城漸深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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