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龍江造船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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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弟兄們,動手!」

  陸錚一聲令下,五百名早就按捺不住的錦衣衛力士,拿著沉重的巨斧,大鋸和長繩。

  如狼似虎地撲向了那座造價十萬兩白銀的聽雨軒。

  「砰!咔嚓!」

  巨斧砍在木樁上的沉悶聲響。

  伴隨著琉璃瓦碎裂的聲音,在這江南名園中顯得格外刺耳。

  錢大富和那幾名商賈癱坐在地上。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園林,在錦衣衛的暴力拆解下,轟然倒塌。

  那八根珍貴無比的金絲楠木,被套上粗壯的麻繩,像拖拽獵物一般。

  在名貴的太湖石和花草上碾壓而過,留下一道道泥濘的深溝。

  「我的園子……我的木頭啊……」

  錢大富捶胸頓足,哭得撕心裂肺。

  那五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打了水漂不說。

  這宅子也被拆了個稀巴爛。

  裴淵並未理會這些人的哭嚎。

  他命人搬來一把太師椅,端端正正地坐在殘破的庭院中央。

  一名錦衣衛端上剛沏好的茶水。

  裴淵接過茶盞,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

  看著那塵土飛揚的拆遷現場,眼中閃爍著光芒。

  這江南的富紳,百年積攢,富可敵國。

  他們用國家的棟樑之材去修自家的享樂之所。

  若是用尋常文官那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法子。

  便是磨破了嘴皮子,也討不回一根木頭。

  唯有這等毫不講理的雷霆手段,收他們的錢,拆他們的房。

  才能讓他們徹底明白。

  在這大明朝,誰才是真正的主子。

  這便是他裴淵,一個大奸臣,替這大明朝辦事的方式。

  不到半個時辰。

  這座名滿金陵的聽雨軒,便化作了一地廢墟。

  八根巨大的金絲楠木,連同數百方上好的房梁料子,被裝上了特製的大車。

  「大人,木料已盡數裝車。」

  陸錚滿身灰塵地前來復命。

  裴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飛魚服的下擺。

  他走到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錢大富等人面前,微微俯下身。

  「錢老闆。銀子本官笑納了。這宅子裡的木頭,若是日後再讓本官發現一塊不該用的料子……」

  裴淵輕輕拍了拍錢大富那張沾滿泥土的臉頰,語氣輕柔至極。

  「本官下次來拆的,就不是你的聽雨軒,而是你的骨頭了。」

  說罷,裴淵直起身,大步向院外走去。

  「回船廠。開工造船。」

  錦衣衛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押送著木料,離開了滿目瘡痍的錢府。

  江風吹過錢府殘破的花園,捲起幾片落葉,落入池塘之中。

  悄然無聲。

  留下的,唯有那些癱倒在廢墟中,連哭都不敢哭出聲的江南巨賈。

  長江之畔,龍江造船廠。

  這座自永樂年間便威震四海的皇家船廠,曾打造出鄭和下西洋的龐大船隊。

  歷經數十年的風吹雨打與官場盤剝。

  原本荒廢破敗的廠區,在錦衣衛的繡春刀下,僅僅用了半月光景。

  便重新煥發出了令人心悸的生機。

  清晨,江面上的白霧還未散去。

  船廠內,已是人聲鼎沸。

  三千多名被錦衣衛從江南各地「請」回來的能工巧匠,正赤著膀子,在監工的吆喝聲中,揮舞著斧鑿鋸刨。

  巨大的木料堆積如山,木屑紛飛間。

  混合著江風的濕潤,散發著一股生機勃勃的松柏清香。

  船廠最高處的一座兩層望樓上,裴淵身披一襲玄色大氅,迎著江風憑欄而立。

  他俯瞰著下方猶如蟻群般忙碌的工匠,聽著那震耳欲聾的號子聲。


  心底生出一股久違的暢快。

  當年他做首輔時,為了省下幾萬兩銀子,成日在文華殿裡與戶部的官員摳字眼。

  如今換了這佞臣的皮囊,想要什麼,直接帶著刀去搶去拿。

  這等不講規矩的行事法子,辦起差來當真是雷厲風行。

  「大人。」

  陸錚踩著木樓梯,快步登上望樓,單膝跪地稟報。

  「從錢府拆回來的那八根金絲楠木,還有江南各地強征來的秋木杉木,已盡數在廠房內分門別類安置妥當。」

  「造船的大匠老嚴頭,正在下面驗看木料。只是……」

  陸錚遲疑了片刻,面露難色。

  「老嚴頭說,造千料寶船,光有上等木料不行。防腐防水的桐油,加固船體的生鐵鐵釘、還有捻船縫的上等麻絲,這些物事,船廠的庫房裡早被前任提舉倒賣空了。」

  「如今全指望著南京戶部和工部撥付。」

  裴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南京六部?那幫在金陵城裡養老的泥塑木雕?」

  裴淵攏了攏大氅,轉身走下望樓。

  「走,去會會這位老嚴頭。」

  船廠的巨大幹船塢旁。

  一個鬚髮皆白,滿臉溝壑的乾癟老頭,正蹲在一根粗壯的金絲楠木旁。

  他手裡拿著一把精巧的小木槌,在原木上輕輕敲擊。

  聽著那沉悶而又厚實的回聲,老眼中滿是痴迷與惋惜。

  此人便是老嚴頭,祖上三代皆是龍江造船廠的大匠。

  當年曾親手參與過永樂朝寶船的督造。

  後來船廠沒落,他便隱姓埋名,在蘇州府給人打些零碎家具餬口。

  若非錦衣衛手段通天,將他從一堆刨花里揪了出來。

  這位造船界的泰山北斗,怕是要將這一身手藝帶進棺材裡了。

  「好料子……真是天賜的好料子啊!」

  老嚴頭乾枯的手指撫摸著木材的紋理,連連嘆息。

  「老丈,這木料,可還入得了你的眼?」

  一道慵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老嚴頭回頭一看,只見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錦衣衛活閻王裴淵,正雙手籠在袖子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老嚴頭是個痴人,滿腦子皆是造船的門道。

  倒也不像那些文官商賈般懼怕裴淵。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直言不諱。

  「回欽差大人的話。這金絲楠木,百年難遇,用來做千料寶船的主龍骨,那是再合適不過。聽聞大人是從富商的宅子裡強拆回來的?」

  「草民斗膽說一句,那富商拿這等神木去蓋園林,簡直是暴殄天物,該殺!」

  裴淵聽罷,仰頭大笑。

  「老丈快語!那富商確是該殺,不過本官收了他的銀子,便暫且留他一條狗命。」

  裴淵止住笑聲,走到那根金絲楠木旁。

  「木頭本官給你找來了,工匠也給你配齊了。本官只要半年時間,這干船塢里,必須下水一艘千料寶船的樣船。老丈可有把握?」

  老嚴頭眉頭一皺,連連搖頭。

  「大人,造船不是捏泥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千料寶船,船體龐大,要想在海浪中不散架,不漏水,需耗費大量的上等桐油熬煮麻絲,用來填補船縫。」

  「還得要成千上萬斤的生鐵,鍛造出特製的抓釘,鐵鋦。」

  老嚴頭嘆了口氣,指著空蕩蕩的幾間偏庫。

  「如今這廠里,莫說是生鐵,便是連一斤桐油都榨不出來。草民聽聞,大人向南京戶部遞了調撥桐油和生鐵的條子,可這都壓了三日了,連個推車的雜役都沒見著。」

  「若是物料不齊,別說半年,便是三年,這船也下不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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