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建房子了?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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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城到了仲春時節,便似泡在了一汪水氣氤氳的青瓷碗裡。

  連綿了幾日的細雨方才停歇。

  青石板鋪就的街巷上,積水倒映著兩旁粉牆黛瓦的倒影。

  秦淮河上的畫舫還未從昨夜的宿醉中醒來。

  薄薄的晨霧便如輕紗般,將這座六朝古都籠罩得若隱若現。

  城西,有一處占地極廣的宅院,名喚「熙春園」。

  此園原是前朝一位權閹的私宅,造得是曲徑通幽,疊石理水。

  盡顯江南園林的婉約與奢靡。

  如今,這園子成了欽差大人,錦衣衛指揮同知裴淵在金陵的臨時行轅。

  內院的上房裡,拔步床上,掛著水紅色的軟煙羅帳子。

  裴淵身披一件月白色的杭綢中衣,慵懶地靠在堆繡的錦墊上。

  「大人,該用早膳了。」

  門外傳來丫鬟嬌柔怯懦的通稟聲。

  「端進來。」

  裴淵語調散漫。

  兩名穿著蔥綠比甲的俏麗丫鬟,小心翼翼地挑起門帘。

  手裡捧著紅木填漆的食盒,輕手輕腳地走到外間的八仙桌旁。

  將早膳一樣樣擺好。

  這金陵城的鹽商巨賈們為了討好這位煞神,送來的廚子皆是頂尖的好手。

  桌上擺著一籠熱氣騰騰的蟹黃湯包,皮薄如紙,裡頭的蟹黃湯汁澄黃透亮。

  一碗熬得濃稠的碧粳粥,配著幾碟精緻的揚州醬菜。

  另有一盅用冰糖和老參燉煮的極品燕窩,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裴淵趿拉著軟底雲頭履,走到桌旁坐下。

  他拿起銀箸,夾起一個蟹黃湯包,咬破一個小口。

  慢慢吸吮著裡頭鮮美的湯汁。

  裴淵咽下口中的燕窩,拿過一旁的溫毛巾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這世道便是如此荒謬。

  你若做個忠臣,天下人的眼睛便死死盯著你,但凡行差踏錯半步,便是身敗名裂。

  可你若索性做了個惡貫滿盈的奸臣,只要手裡握著刀。

  這滿城的富商豪紳便會像哈巴狗一樣,將這世間最美好的物事雙手奉上。

  只求你能在刀下留他們一條活路。

  正慢條斯理地用著早膳,外院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錦衣衛百戶陸錚腰懸繡春刀,大步跨入內院,在門外單膝跪地。

  「卑職陸錚,叩見大人。」

  「進來回話。」

  裴淵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湯上的浮沫。

  陸錚挑簾入內,抱拳稟報。

  「大人,三日之期已到。龍江造船廠流失的工匠,因攝於大人在秦淮河上的手段,昨日已盡數返回船廠待命。」

  「金陵周邊的州縣,凡是曾在船廠掛過名的造船好手,也被咱們的人連夜請回來,如今已足有三千餘人,隨時可以開工。」

  裴淵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這世上,講理往往是行不通的。

  那些工匠被地方官員盤剝,逃去民間干私活。

  若用朝廷的告示去召回,他們定然東躲西藏。

  可一旦刀子架在脖子上,告訴他們不回來造船便要掉腦袋。

  這效率便奇高無比。

  「工匠有了,那木料呢?」

  裴淵放下茶盞,語氣隨意地問道。

  提到木料,陸錚的面色沉了沉,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回大人。這正是卑職今日要稟報的要緊事。那些松木,秋木等尋常木料,江南各地的木材商已經開始往船廠運送。」

  「唯獨建造千料寶船最關鍵的主龍骨,那批正統年間從四川運來的極品金絲楠木,卻出了岔子。」

  「哦?」

  裴淵眉頭一挑,拿起桌上的一枚核桃,在手中緩緩把玩。

  陸錚咬著牙說道:


  「卑職順著孫有財生前留下的暗帳去查,發現那批金絲楠木,早在景泰初年,便被孫有財分批倒賣給了金陵城裡的幾家大鹽商和絲綢巨賈。」

  「這幾家豪紳,不僅仗著財大氣粗,背後更有南京六部的官員撐腰。」

  「木頭在哪?」

  裴淵的聲音依舊平緩,聽不出一絲動怒的跡象。

  「他們將那些金絲楠木,全都用在了自家新建的園林和宅院裡!」

  陸錚憤憤不平。

  「尤其是城東絲綢大賈錢大富。他在自家後花園裡修了一座聽雨軒,那軒亭的八根通天柱,乃至房梁,皆是用那批金絲楠木原木雕琢而成!端的是奢華無度。」

  「卑職昨夜派人去錢府交涉,讓他們交出木料,錢大富卻藉口推諉,甚至還塞給咱們的校尉五千兩銀票,妄圖矇混過關。」

  「啪。」

  裴淵手中的那枚核桃,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堅硬的核桃殼在指尖化作了粉末。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緩緩站起身來。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透出了一股令人膽寒的涼意。

  「拿皇家造船的金絲楠木,去蓋自家的聽雨軒?這江南的商賈,膽子倒是比建州女真還要肥上幾分。」

  裴淵走到掛在紫檀木衣架上的那件大紅色飛魚服前。

  慢條斯理地將衣袍披在身上,理了理領口。

  「陸錚,傳令下去。調集五百名錦衣衛校尉,帶上斧鋸繩索。」

  「今兒個天氣不錯,本官去那錢府的後花園,聽聽雨。」

  「卑職遵命!」

  陸錚大聲應諾,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就知道,自家這位大人,專治各種不服。

  此時的城東錢府。

  這座占地數十畝的大宅院內,可謂是富麗堂皇。

  庭院裡種滿了名貴的奇花異草,太湖石堆疊的假山宛如迷宮。

  後花園的聽雨軒中,檀香繚繞。

  這聽雨軒建在一方碧綠的荷花池畔。

  亭子極大,那八根粗壯的立柱,未曾塗抹任何朱漆,而是保留了木材原本的色澤。

  在陽光的折射下,木質紋理間隱隱泛著金色的光絲。

  甚至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這便是千金難求的極品金絲楠木。

  錢大富是個年過半百的胖子,穿著一身暗金色的團花綢緞長袍。

  此刻,這聽雨軒里不僅有他。

  還坐著金陵城裡另外幾位數一數二的大商賈。

  幾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錢老哥,您說這事兒該如何是好?」

  一名經營鹽業的商人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憂心忡忡地說道。

  「那裴淵可不是個善茬。他在遼東殺人不眨眼,前日又在秦淮河邊活剮了孫有財。」

  「如今錦衣衛盯上了咱們宅子裡的那些楠木,這分明是要拿咱們開刀啊!」

  另一名木材商也附和道。

  「是啊!昨晚錦衣衛的校尉來傳話,雖然被老哥您用銀子打發了,但這等煞神,只怕五千兩銀子餵不飽。」

  「若是他真帶人來強拆,咱們這耗費巨資建起來的園林,豈不是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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