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首輔顧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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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熙七年的冬月,風雪漫天。

  大明朝在一片縞素與哀樂聲中,送別了那位開創了七載盛世的寬仁帝王。

  國喪過後,奉天殿外的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

  禮部官員有條不紊地主持著新君登基的大典。

  隨著禮樂齊鳴,三十出頭的皇太子朱瞻基,身著袞服,頭戴冕冠,一步步踏上那象徵著天下至尊的丹陛。

  新君受百官朝賀,改明年為宣德元年。

  宣德新朝,氣象與洪熙朝截然不同。

  洪熙帝寬厚溫和,崇尚與民休息。

  而宣德帝朱瞻基,自幼便隨祖父永樂帝北征,彎弓射大雕,骨子裡透著一股子銳利難當的尚武之風。

  他端坐在龍椅上,目光如炬,掃視著階下的群臣。

  那股凌厲的帝王威壓,讓不少老臣暗自心驚。

  朝會之上,首要之事便是安撫百官,厘定中樞。

  戶部尚書夏原吉老淚縱橫地出列,將早已備好的致仕摺子高高舉過頭頂。

  他年事已高,加之先帝駕崩的打擊,這副身子骨已然無力再支撐那繁重的天下錢糧。

  朱瞻基望著這位歷經三朝的老臣,眼中閃過一絲不舍,卻也知曉強留無益。

  他溫言撫慰了一番,賜下豐厚的金銀玉帛。

  恩准其榮歸故里,並命沿途官府妥善護送。

  夏原吉退下後,朝堂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戶部尚書之位懸空。

  更要緊的是,先帝駕崩前,內閣的權柄尚未完全理清。

  如今新君當朝,這百官之首的位子,究竟花落誰家?

  朱瞻基將目光投向了站在前排,神色恬淡如水的顧延年。

  「顧愛卿。」

  朱瞻基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微臣在。」顧延年跨出隊列,微微躬身。

  朱瞻基凝視著這位替大明朝攢下金山銀海的奇臣,沉聲道:「先帝在時,常言愛卿有經天緯地之才。這七年來,江南折銀,疏浚運河,茶馬互市,樁樁件件皆是利在千秋的偉業。」

  「先帝臨終前,特意囑託朕,大明的家底,需得交由你來掌管。」

  皇帝微微挺直了身軀,朗聲下旨。

  「傳朕旨意,擢升戶部右侍郎顧延年為戶部尚書,兼建極殿大學士。即日起,入主內閣,為內閣首輔,統理朝政!」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大明朝自廢除丞相以來,內閣輔臣雖位高權重,但多由翰林院的清貴文臣擔任。

  直接由管錢糧的戶部堂官一躍成為內閣首輔,且集財權與政權於一身。

  這等權勢,已然堪比漢唐之相!

  楊士奇,楊榮等幾位閣臣互相對視一眼,卻皆是保持了沉默,無人出列反對。

  顧延年的功績實打實地擺在那裡。

  太倉里堆積如山的白銀便是他最堅硬的後盾。

  且先帝遺詔的餘威尚在,此時誰敢觸新君的霉頭?

  顧延年面容平靜,深邃的眼眸中未見半分波瀾。

  他知曉,自朱高熾將那重擔託付於他時起,這首輔的位子便推脫不掉了。

  他從容跪地,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禮。

  「微臣顧延年,領旨謝恩。定當鞠躬盡瘁,不負先帝與陛下重託。」

  自這一日起,大明朝的權力中樞迎來了它的新主人。

  文華殿,內閣值房。

  內廷大總管令狐安親自指揮著幾名宮人,將顧延年的物事搬入首輔專用的正房之中。

  這大明朝的後宮與內廷事務,向來由總管統理。

  令狐安行事周密,將值房布置得既清雅又妥帖。

  「顧相,這是各部今日呈送的急件,楊閣老他們已經初擬了票擬,請您過目。」

  令狐安恭敬地將一摞半尺高的奏摺放在寬大的紫檀木公案上。

  顧延年微微頷首,在椅上落座。

  【叮!今日點卯完成。獲得屬性點+1。】


  他心中一動,將這屬性點加在了「智力」之上。

  剎那間,靈台一片清明,世間萬物的理路仿佛在腦海中交織成一張清晰的大網。

  他伸手翻開最上面的一本奏摺,一目十行地掃過。

  以往內閣輔臣處理政務,需得字斟句酌,反覆推敲,生怕票擬的意思違逆了聖意或是出了紕漏。

  然而在顧延年這裡,那遠超常人的神明之智讓他只需一眼。

  便能洞穿這奏摺背後的利害關係與地方官員的彎彎繞繞。

  「這山東巡撫請撥賑災糧的摺子,報的災情倒是不小,但這數目明顯摻了水。」

  顧延年提起硃筆,在楊士奇擬定的票擬旁,飛快地寫下批示。

  「令山東布政使司重新核查戶籍,按實發糧,若有虛報冒領,嚴懲不貸。」

  他批閱摺子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那硃筆在摺子上龍飛鳳舞。

  不過半個時辰,那一摞讓幾位閣老頭疼了半日的急件,便被他處置得清清楚楚。

  每一道批示皆切中要害,行文簡練。

  斷然沒有半句含糊其辭的廢話。

  次日,當這些披紅的摺子發往各部時,六部九卿皆是心頭一震。

  這位新上任的顧首輔,行事作風宛如雷霆。

  看似溫吞如水,實則那一雙眼睛利如鷹隼,天下事盡在掌握之中。

  數日後,宣德帝朱瞻基在乾清宮南書房召見顧延年。

  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旺。

  朱瞻基身著勁裝,手中正把玩著一把嶄新的宣府造火銃。

  他雖然當了皇帝,但那股子馳騁疆場的渴望卻從未熄滅。

  「顧相,你來看看這火銃。」

  朱瞻基將火銃遞給顧延年,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是于謙在宣府督造的新式鳥銃,射程遠,威力大。朕這幾日心潮澎湃。自先帝停罷北征,大明已有七年未曾動過刀兵。」

  「朕聽聞,瓦剌的脫歡在草原上吞併了幾個小部落,勢力漸長。」

  朱瞻基走到巨大的疆域圖前,手掌重重地拍在長城以北的位置。

  「朕欲效仿祖父,來年開春,親率大軍出塞,掃蕩草原,揚我大明國威!顧相以為如何?」

  顧延年將火銃輕輕放回御案上,神色恬淡,修長的手指在寬大的袍袖中微微交疊。

  他太了解這位宣德帝了。

  剛登基的年輕帝王,總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來樹立自己不可侵犯的威權。

  但戰爭,那是吞噬金銀的無底洞。

  大明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若是拿去草原上和那些遊牧騎兵捉迷藏,實屬不智。

  「陛下神武,有太宗皇帝遺風。」

  顧延年語調平緩,先是順了順朱瞻基的脾氣,隨後話鋒一轉。

  「然草原廣袤,水草逐天而生。脫歡狡詐,若聞陛下親征,必率部遠遁漠北。我大軍深入大漠,糧草轉運艱難。」

  「縱然能勝,也不過是斬獲幾隻牛羊,於瓦剌根本無損。反倒會耗費太倉數百萬兩的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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