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太學捐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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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微風穿過宣武坊的街巷,帶著幾分市井的煙火氣。

  顧延年自家小院裡的老棗樹上,知了早已開始了一日的聒噪。

  顧延年穿著一身素淨的中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石桌上擺著一碗熬得黏稠的粟米粥,兩張剛烙好的蔥花餅。

  外加昨夜買回來的那包五香醬干與幾片切得厚薄均勻的滷牛肉。

  他慢條斯理地喝著粥,夾起一片醬干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用過早膳,他回到屋內。

  換上那身緋紅色的正三品官服,戴好烏紗帽。

  將紫檀木算盤收入寬大的袖口中。

  推開院門,迎著初升的朝陽。

  顧延年邁著平穩的步子,匯入趕往各部衙門當差的官員洪流之中。

  卯時正刻,戶部衙門前已是車水馬龍。

  顧延年跨過高高的門檻,一路走到右侍郎的值房。

  屋內早已由雜役放置了新領來的冰塊,絲絲涼意將外頭的暑熱擋在門外。

  他在公案後落座,提筆於籤押簿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叮!今日點卯完成。獲得屬性點+1。】

  他端起剛沏好的君山銀針,輕輕吹去面上的浮沫,淺呷一口。

  茶香尚未散去,值房那厚重的棉簾便被人猛地一把掀開。

  戶部尚書夏原吉滿面紅光地大步跨入。

  連頭上的烏紗帽都微微有些歪斜。

  老尚書手裡攥著一沓厚厚的名帖與摺子,一見顧延年,便忍不住放聲大笑。

  「顧侍郎!顧財神!你那以商養工的法子,當真是神仙手段啊!」

  夏原吉在客椅上重重坐下,將那一沓名帖拍在案几上,激動的神色溢於言表。

  顧延年放下茶盞,溫聲讓座。

  「夏老尚書何故這般歡喜?可是運河與太學的榜文貼出去了?」

  「豈止是貼出去了,簡直是把這天下商賈的魂都給勾沒了!」

  夏原吉捻著花白的鬍鬚,連連讚嘆。

  自那日在南書房定下計策,朝廷的動作不可謂不快。

  內閣與工部連夜擬定了章程,將疏浚大運河的工程分作了十數個標段,又將太學捐資的門檻與「監生」名額明碼標價。

  榜文一經張貼。

  不僅是京師,就連江南湖廣一帶的豪商巨賈。

  皆如聞到了血腥味的群鯊,蜂擁而動。

  「你是不知,昨日工部在正陽門外設立了招募的棚子,那場面,簡直比恩科放榜還要駭人!」

  夏原吉端起涼茶一飲而盡,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

  「那些平日裡一文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鐵公雞,如今一個個捧著銀票,削尖了腦袋往裡擠。」

  「運河臨清段的疏浚權,底價是三十萬兩,硬生生被幾個徽商與晉商抬到了六十萬兩!」

  「他們為了搶那十年的過閘費,簡直是紅了眼!」

  顧延年神色恬淡,修長的手指在紫檀木算盤上輕輕撥弄。

  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聲。

  這等情形,全在他意料之中。

  商賈逐利,目光敏銳者大有人在。

  大運河乃是大明朝的經濟命脈。

  掌握了一段河道的過閘權,便等於掌握了一座源源不斷的金山。

  前期投入再大,十年之內也能數倍賺回。

  這等一本萬利的買賣,誰肯落後?

  「那太學這邊的情形又如何?」

  顧延年淡淡問了一句。

  夏原吉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太學那邊更是瘋狂!你那招立碑賜監生的法子,直戳了這幫商人的肺管子。」

  自古以來,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為低賤。

  縱然家財萬貫,出門在外遇到個窮酸秀才,也得低頭讓路。

  如今朝廷開恩,不僅能在太學門前立碑揚名。


  還能讓家族子弟破例成為太學監生。

  這等光宗耀祖,改換門庭的天賜良機,足以讓任何一個宗族傾盡家財。

  「老夫來時看過工部的總帳。短短三日,願為太學捐資十萬兩白銀以上的商賈,便已有五十餘家!這便是五百萬兩現銀啊!」

  夏原吉激動得直拍大腿。

  「加上運河各標段的認捐,朝廷不用動用太倉一文銅錢,便籌措了將近一千五百萬兩!」

  「顧侍郎,老夫在戶部待了大半輩子,何曾打過這等富裕的仗!」

  一千五百萬兩白銀,這等龐大的數目,足以支撐一場滅國之戰,或是大修兩座紫禁城。

  如今卻只用了幾張榜文,便輕輕鬆鬆地落入了朝廷的彀中。

  顧延年靠在椅背上,面色波瀾不驚。

  「夏尚書,這銀子雖多,卻不是白拿的。」

  顧延年語調平緩。

  「商人重利輕義,為了搶奪標段,難保不會在私底下串標壓價,或是工程到手後偷工減料。工部那邊,須得派得力之人嚴加督查。」

  「若有糊弄朝廷者,直接褫奪特許之權,定不輕饒。」

  夏原吉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此事皇上早有定奪。皇上命都察院派了十二道巡按御史,專職盯著運河與太學的營造。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那便是自尋死路。」

  兩人正商討著後續撥銀的細目,值房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

  一名戶部司務滿頭大汗地挑簾進來,躬身稟報。

  「兩位大人,門外……門外聚集了十幾個揚州和蘇州來的大鹽商,非要見顧侍郎一面不可。」

  「說是準備了厚禮,要在太學的碑林里求個正中央的位置。」

  夏原吉眉頭一皺,面露不悅。

  「這幫銅臭之徒,簡直不知天高地厚!戶部重地,豈是他們隨意喧譁的地方?趕出去!」

  顧延年卻抬了抬手,攔住了那名司務。

  「夏尚書且慢。」

  顧延年站起身,整理了一番官服。

  「既然是送銀子上門的財神爺,咱們戶部開門迎客,總不能將人拒之門外。出去瞧瞧無妨。」

  他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與夏原吉一同走出值房,來到戶部大堂外的庭院中。

  庭院裡,十幾名身著綾羅綢緞,挺著大肚子的富商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這些人在江南皆是呼風喚雨的人物。

  但在京師這三品大員遍地走的地方,卻也只能規規矩矩地站在烈日下暴曬。

  連個座兒都不敢討。

  見顧延年與夏原吉走出來,這群富商如同見到了救星。

  呼啦啦地圍了上來,紛紛行著諂媚的大禮。

  「草民等,拜見顧侍郎,拜見夏尚書!」

  為首的一名揚州鹽商,滿臉堆笑。

  從袖中掏出一份燙金的名帖,雙手高高舉起。

  「顧大人!草民聽聞大人提出了修築太學之宏圖,心中萬分敬仰!草民願出資五十萬兩白銀,鼎力支持朝廷興學!」

  「只求大人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讓草民家族的功德碑,能立在那太學正門的第一排。」

  其餘商賈也不甘示弱,紛紛報出自己願意加碼的數目。

  一時間,戶部庭院裡仿佛變成了市井的拍賣行。

  三十萬兩,四十萬兩,乃至六十萬兩的驚人數目。

  從這些商人口中接連拋出。

  他們深知,太學門前的碑林位置有限。

  越靠前,家族的榮耀便越盛。

  後代子孫在太學裡便越有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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