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們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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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內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顧延年自始至終連坐姿都未曾改變。

  他抽出絲帕,擦了擦方才叩擊案面的那根手指,語調依舊那般平緩溫吞。

  「阿魯保將軍,這大明的茶几金貴,劈壞了,你們瓦剌可賠不起。」

  顧延年將絲帕摺疊整齊放入袖中。

  目光如淵廷岳峙般籠罩著冷汗直冒的阿魯保。

  「規矩,本官已經立下了。馬市開啟,這是你們瓦剌在這個冬天活下去的唯一指望。至於換不換,怎麼換,你可以派快馬去陰山腳下問問你們的脫歡首領。」

  「不過,本官要提醒你一句,宣大兩鎮的一百二十萬兩軍械銀子,今日便已撥付,新式的火銃正在日夜趕造。」

  「若是脫歡首領覺得大明的糧食不好拿,想要用彎刀來搶……」

  顧延年嘴角泛起一抹溫潤卻令人膽寒的笑意。

  「本官便在戶部備好算盤,替你們清點來犯之敵的首級,算算能給邊軍換多少賞銀。」

  阿魯保面如死灰。

  打是打不過的,訛又訛不來。

  連武力威懾都成了笑話。

  這大明朝的底蘊,深厚得讓他感到絕望。

  就在阿魯保咬著牙,準備開口說幾句服軟的場面話,好給自己找個台階下時。

  「咚,咚,咚,」

  長街盡頭,鼓樓上低沉渾厚的暮鼓聲,穿透了重重飛檐。

  清晰地傳到了會同館的大堂內。

  酉時正刻,到了。

  顧延年那挺直的脊背微微一松。

  身上那股威壓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動作嫻熟地將案頭的紫檀木算盤收入寬大的袖口。

  理了理緋袍的下擺,緩緩站起身來。

  阿魯保皆是一愣,不知這位深不可測的戶部侍郎又要出什麼奇招。

  而于謙卻是一臉平淡,心中瞭然。

  這位大人,要下班了。

  「於郎中。」顧延年看向于謙。

  「下官在。」于謙連忙拱手。

  「既然規矩已經講明,剩下的諸如茶馬折算的細目,交易的關卡,你兵部與禮部接著與阿魯保將軍商議便是。」

  「擬好條陳後,明日送往戶部查驗蓋印。」

  顧延年說著,繞過公案,向著大堂門外走去。

  阿魯保急了,顧不得手上的劇痛,上前一步喊道。

  「這位大人!你這便要走?馬匹的折算之法還未定下,這可是關乎兩族盟約的大事!你怎能如此兒戲!」

  顧延年停下腳步,回過頭。

  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這位瓦剌正使。

  「阿魯保將軍,本官是戶部右侍郎,不管打仗,也不管盟約,只管大明朝的錢袋子。」

  顧延年抬手指了指外頭漸漸暗沉的天色。

  語氣中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散漫與堅持。

  「暮鼓已響,本官下衙的時辰到了。天大的買賣,也得等本官明日睡醒了再談。」

  言罷,他在瓦剌使臣呆滯的目光中,掀開門帘。

  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悠悠然走出了會同館。

  殘陽如血,將他的背影拉得極長。

  阿魯保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晃動的門帘,半晌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轉頭看向于謙,聲音乾澀。

  「你們大明的官……都是這般……這般不可理喻嗎?」

  于謙心中也是一陣苦笑。

  但他腰杆子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阿魯保將軍,顧侍郎的話你聽明白了。咱們這便坐下來,好好談談那一匹戰馬換幾斤茶磚的事吧。」

  于謙冷冷一笑,重新在主位坐下。

  長街之上,晚風徐徐。

  顧延年負手而行,心情頗為舒暢。

  今日這一番敲打,瓦剌必然屈服。


  茶馬互市一旦確立,大明不僅能得到源源不斷的良馬充實騎兵。

  更重要的是,用茶葉和食鹽徹底綁定了遊牧民族的經濟命脈。

  草原上的漢子可以不吃米麵。

  但長年吃肉,若無茶葉解膩去脂,便會腹脹而死。

  若無食鹽補充體力,連跨上馬背的力氣都沒有。

  從此以後,脫歡的瓦剌部,便成了大明朝養在陰山腳下的一群打手。

  乖乖地替大明去消耗韃靼部的力量。

  不知不覺間,顧延年已走到宣武坊的街角。

  路邊一個賣枇杷的老翁正挑著擔子準備收攤。

  那黃澄澄的枇杷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老伯,這籃枇杷本官包了。」

  顧延年掏出幾枚銅錢遞了過去。

  提著一籃散發著清香的新鮮枇杷,顧延年推開了自家小院斑駁的木門。

  老棗樹的枝葉在夏風中沙沙作響。

  仿佛在歡迎主人的歸來。

  洗淨雙手,顧延年坐在院中的竹椅上,剝開一顆熟透的枇杷送入口中。

  汁水豐盈,酸甜適口。

  他閉上雙眼,感受著這份清靜。

  「這枇杷的滋味,倒是比前朝的貢品還要甜上幾分。」

  他喃喃自語,在這夕陽的餘暉中,靜靜地品嘗著流年的味道。

  明日,那會同館的扯皮官司,還要接著看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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