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瓦剌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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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京師的天氣已然熱得透出幾分焦躁。

  此時,戶部衙門內卻是一派繁忙景象。

  右侍郎值房中,四角的紫銅冰鑒里放置著從內務府領來的天然冰塊。

  絲絲涼氣將外頭的暑熱盡數隔絕。

  顧延年身著緋紅官服,端坐於紫檀木公案之後。

  他提起一管紫毫,在考勤籤押簿上穩穩落筆。

  【叮!今日點卯完成。獲得屬性點+1。】

  「加在精神上。」

  顧延年心念流轉。

  一抹猶如崑崙巔上終年不化的冰雪般清冽的氣息,自靈台傾注而下,須臾間遊走於四肢百骸。

  他放下紫毫,自袖中取出那把油光水滑的紫檀木算盤,隨手置於案頭。

  一旁的紅泥小火爐上,泉水初沸,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他捏了一小撮洞庭碧螺春投入白瓷盞中。

  沸水沖泡,茶葉翻滾舒展,清香四溢。

  「顧侍郎,這茶香倒是提神醒腦。」

  厚重的棉門帘被掀開,戶部尚書夏原吉大步走入。

  老尚書今日熱得滿頭大汗,連頭上的烏紗帽都摘了拿在手裡。

  額前的髮絲被汗水浸得貼在頭皮上。

  顧延年溫聲讓座,順手倒了一盞涼茶推了過去。

  「夏老尚書何事如此匆忙?這等苦夏,當心暑氣傷身。」

  夏原吉端起茶盞一飲而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才在客椅上坐定,壓低了聲音道:

  「老夫方才去了趟內閣。北邊來人了。」

  顧延年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神色恬淡。

  「可是瓦剌的使臣?」

  「正是。」

  夏原吉眉頭緊鎖,鬍鬚微微顫動,

  「瓦剌首領馬哈木雖死,其子脫歡卻是個野心勃勃之輩。先帝在時,曾大敗瓦剌,脫歡這些年一直稱臣納貢,安分守己。可如今先帝龍馭賓天,皇上登基後又停了北征,與民休息。」

  「這脫歡便生了驕縱之心,此次派了麾下的猛將阿魯保為正使,打著朝貢的旗號,實則是來試探我大明虛實的。」

  顧延年微微頷首。

  這草原上的餓狼,向來是畏威而不懷德。

  中原王朝一旦刀槍入庫,他們便會覺得有可乘之機。

  「他們要什麼?」

  顧延年語調平緩,仿佛在問今日集市上的菜價。

  夏原吉冷哼一聲,將手中的笏板重重拍在茶几上。

  「獅子大開口!他們呈上的禮單上,不過是些劣馬與幾張破羊皮,卻張口向朝廷討要賞賜。」

  「要歲賜布匹十萬匹,生鐵三萬斤,糧食二十萬石!這哪裡是朝貢,分明是打秋風來了!」

  大明朝初期的朝貢貿易,本就是厚往薄來。

  番邦使臣隨便拿點土特產,便能換回幾倍甚至十幾倍的賞賜。

  朱高熾生性寬厚,瓦剌使臣便是捏准了新君不願輕啟戰端的軟肋。

  才敢這般肆無忌憚。

  「皇上和內閣如何定奪?」

  顧延年捻起一顆案頭的鹽水花生,送入口中。

  「兵部的老尚書和于謙那小子,在御前氣得險些拔劍,力主將使臣趕出京師,整軍備戰。」

  夏原吉嘆了口氣。

  「可皇上思慮深遠。宣府大同兩鎮的火器剛剛換裝,邊牆還在修繕。此時若與瓦剌翻臉,只怕正中韃靼部阿魯台的下懷。」

  「皇上的意思,是想用和談先穩住脫歡,拖延個一兩年,待九邊防務徹底穩固再說。」

  顧延年將花生殼拂入廢紙簍中,拿過一旁的濕帕擦了擦手。

  他心中明鏡一般,朱高熾這是想用錢糧買時間。

  「所以,內閣便想讓戶部出這筆銀子,去填瓦剌人的無底洞?」

  顧延年淡淡地問。

  夏原吉面露難色,點了點頭。


  「楊士奇大人的意思是,如今太倉充盈,江南的折銀和下西洋的進項都不錯。稍微撥些陳糧和布匹打發了他們,換取邊關安寧,也是一樁划算的買賣。可老夫這心裡憋屈啊!」

  「憑什麼我大明百姓辛辛苦苦種出的糧食,要白白送給那幫蠻子!」

  顧延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被烈日炙烤得有些發蔫的枝葉。

  「夏尚書,太倉里的銀子和糧食,是用來富國強兵,救濟災民的。」

  「去填豺狼的肚子,填得越飽,他們咬人的力氣就越大。」

  顧延年轉過身,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從容。

  「昨日微臣曾與陛下在西苑議過茶馬互市之策。這瓦剌使臣既然來了,正好拿他們開刀,將這互市的規矩立起來。」

  夏原吉一愣,隨即苦笑道:

  「顧侍郎,那阿魯保是個出了名的蠻將,蠻橫無理。禮部尚書昨日去會同館探口風,被他好一通冷嘲熱諷,說我大明若是捨不得賞賜,他們瓦剌勇士便自己騎馬南下去取。」

  「這等滾刀肉,豈會乖乖遵守你定下的互市規矩?」

  顧延年微微一笑,重回公案後坐下。

  將那把紫檀木算盤往案頭正中推了推。

  「蠻人只認刀子和利益。禮部的大人們滿口仁義道德,自然是對牛彈琴。」

  顧延年端起茶盞。

  「既然是談錢糧買賣,便該由戶部出面。夏尚書且寬心,他們要一粒糧食,本官便要他們拿出一匹好馬來換。」

  「想白拿?這大明朝的帳本上,從來寫不出這等虧本的算式。」

  正午剛過,內廷的聖旨便傳到了戶部。

  洪熙帝朱高熾下旨,命戶部右侍郎顧延年作為欽差副使,協同兵部郎中于謙。

  於申時前往會同館,與瓦剌使臣阿魯保正式磋商「歲賜」事宜。

  這道旨意一出,朝野皆是暗暗稱奇。

  歷來番邦朝貢,皆是由禮部與鴻臚寺主理。

  如今皇上竟派了戶部管錢的侍郎和兵部主戰的郎中前去。

  這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申時初刻,日頭偏西,暑氣稍減。

  會同館位於京師正陽門內,乃是專門接待各國藩王使節的重地。

  此刻,會同館的正堂內,氣氛劍拔弩張。

  瓦剌正使阿魯保,身形魁梧如鐵塔,滿臉虬髯。

  穿著粗糙的皮甲,大刀金刀地坐在客座之首。

  他身後站著四名虎背熊腰的瓦剌勇士,個個眼神桀驁,手按腰間彎刀。

  大堂的主位上,于謙身著正五品青色官服。

  腰背挺得筆直,面如寒霜。

  他平生最恨這些叩邊劫掠的蠻夷。

  若非皇命在身,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明朝的官,你們皇帝究竟是給還是不給?」

  阿魯保操著生硬的漢話,不耐煩地拍著茶几。

  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我瓦剌鐵騎在陰山腳下操練,人困馬乏。若是沒有十萬匹布和二十萬石糧食過冬,脫歡首領只怕約束不住手下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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