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抄家抄家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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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顧大人,此事關乎重大,皇上還在等回音,您看是否……」

  夏原吉急得直搓手。

  顧延年臉色不改,步履平緩地向堂外走去。

  「夏大人,本官入閣前曾面陳聖上,每日按時點卯下衙,絕不將政務帶回家中,皇上已然恩准。君無戲言,本官亦不敢違背。」

  顧延年停下腳步,指了指書吏面前那厚厚的一沓名錄。

  「這些已經查明的虧空和涉案官員,合共貪墨白銀八百六十餘萬兩。夏大人可先將此名錄呈交聖上定奪。」

  「剩下的,明日自會查清。」

  說罷,顧延年不再理會眾人。

  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在一眾官員近乎呆滯的目光中,悠哉游哉地走出了戶部大門。

  斜陽灑在他的背影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超然物外。

  夏原吉看著那沓寫滿罪狀的宣紙,又看了看顧延年離去的方向,苦笑著搖了搖頭。

  「真乃天下第一奇人也。」

  他不敢耽擱,立刻捧著這份沉甸甸的罪狀,急匆匆地奔向乾清宮。

  乾清宮內,洪熙帝朱高熾斜倚在龍榻上,氣色雖比幾日前好了些許,但依然透著虛弱。

  當他看到夏原吉呈上的那份清查名錄,以及那令人觸目驚心的「八百六十萬兩」虧空總額時。

  他那雙細長的眼睛猛地睜大,肥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錦被上。

  「好大的膽子!這幫國之蛀蟲,竟敢在先帝和朕的眼皮子底下,將大明的根基啃噬至此!」

  朱高熾怒極反笑,但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

  八百六十萬兩!

  這還只是一天的清查結果。

  有了這筆銀子,九邊的軍餉有了著落,河南的災民能吃上飽飯,新朝的諸多仁政便有了施展的底氣。

  「顧延年人呢?這等首功,朕要重重賞他!」

  朱高熾興奮地問道。

  夏原吉面露尷尬之色,輕咳了兩聲。

  「回陛下,顧大人他……他聽到酉時的暮鼓,便說下衙時辰已到,逕自回家去了。他說,餘下的帳目,明日卯時再查。」

  朱高熾聞言一愣,隨後想起自己當初確實答應過他這個極其古怪的條件。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仰天大笑起來,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哈!這世上,也就他顧延年能幹出這等事來!天下錢糧在他眼裡,竟還比不上他按時回家吃頓晚飯要緊!」

  朱高熾指著那份名錄。

  「夏卿,傳朕旨意,命錦衣衛即刻按圖索驥,將名錄上的官員全數捉拿歸案,抄家追贓!至於顧延年……」

  「他既要清閒,便由著他去。只要他能替朕守住這大明的錢袋子,他就是把家安在內閣,朕也隨他!」

  這一夜,順天府內馬蹄聲大作,錦衣衛的繡春刀在月光下閃爍著寒芒。

  無數曾經顯赫一時的貪官污吏,在睡夢中被枷鎖鎖拿,家產盡數查抄。

  而在宣武坊的那座小院裡。

  顧延年已經換下了官服,穿著一身粗布長衫。

  正坐在院子裡的老棗樹下,就著一碟鹽水煮毛豆,慢悠悠地喝著溫熱的黃酒。

  風中隱隱傳來錦衣衛抄家的喧鬧聲,他卻充耳不聞。

  權勢,財富,名聲,這些凡人趨之若鶩的東西。

  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今日出手,不過是還朱高熾那一份以誠相待的因果。

  明日卯時,太陽照常升起。

  而他,還要去戶部打卡上班。

  這悠長的歲月,終究是要一天一天慢慢過的。

  洪熙元年,孟夏。

  順天府的天氣漸漸褪去了初春的料峭,換上了一副和暖宜人的面目。

  紫禁城內的夾道旁,槐花開得正盛,如雪般簇擁在枝頭,隨風散發著淡淡的清甜。

  這大明朝的天下,在洪熙新政的推行下,宛如久旱逢甘霖的枯木。

  正一點點地重新煥發生機。

  清晨的鼓聲方歇。

  顧延年身著大紅孔雀補子的正三品官服,步伐平穩地跨過了戶部衙門的門檻。

  周遭的官員見了他,無不恭敬地駐足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能想到,就在個把月前,這位尚在司經局裡冷板凳上坐著的「書呆子」,竟能在一日之間,將大明二十年積壓的爛帳翻了個底朝天。

  戶部上下,乃至兩京十三省的貪官污吏,被他那把紫檀木算盤撥弄得人頭滾滾。

  抄沒的家產更是讓原本空虛的國庫重新充盈起來。

  如今在百官眼中,這位顧右侍郎便是長著一副溫潤面孔的活閻羅。

  顧延年走到自己的書案前落座,提筆在考勤簿上畫押。

  【叮!今日點卯完成。獲得屬性點+1。】

  「加在體質上。」

  顧延年心中默念。

  一絲清涼的源泉自靈台傾注而下,瞬息間遊走於奇經八脈。

  那些隱於皮囊之下的筋骨皮肉,再次迎來了微不可察的蛻變。

  他如今的五感與內息,早已達到了一種超凡入聖的境地。

  縱是閒坐於此,周遭百丈之內的風吹草動,也瞞不過他的耳目。

  「顧大人,您瞧瞧這份摺子。」

  戶部尚書夏原吉紅光滿面地從後堂走來,手裡拿著一份新擬的章程。

  「托大人的福,如今國庫有了存銀,老夫尋思著,將欠邊軍的糧餉先發下去大半,再撥些款子給工部,修繕一下各地的水利。」

  「您給掌掌眼,這筆帳可有不妥?」

  顧延年接過摺子,目光一掃,心算之法瞬間運轉,須臾便得出了分毫不差的數目。

  「夏尚書高瞻遠矚,此項分撥甚為妥帖,帳目平正,並無紕漏。」

  顧延年將摺子遞迴,語氣溫和。

  夏原吉撫須大笑。

  「有你顧延年在戶部坐鎮,老夫這顆心算是徹底放在肚子裡了。」

  「對了,陛下昨日傳口諭,命你今日午時去一趟乾清宮,似是有政務要相商。」

  「下官領命。」

  時至正午,顧延年理完手頭的最後一份文書,便離開戶部,不疾不徐地向乾清宮行去。

  乾清宮偏殿內,地龍雖早已熄了,但殿中仍擺著幾盆用來去濕的炭火。

  洪熙帝朱高熾正半躺在寬大的軟榻上,身前的小几上擺滿了各色膳食。

  與尋常帝王講究的精細不同。

  朱高熾的膳食中,多見油膩的炙烤之物。

  旁邊還放著幾碟江南貢上的蜜餞糕點,以及一大壺加了蔗糖的溫熱牛乳。

  「微臣顧延年,叩見吾皇萬歲。」

  「免了免了,延年快賜座。」

  朱高熾揮了揮那胖乎乎的大手。

  一邊咀嚼著一塊甜膩的棗泥糕,一邊含混不清地說道。

  顧延年謝恩落座。

  他抬眼望去,只見這位大明皇帝的臉色透著一種異樣的灰白。

  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虛汗。

  朱高熾連咽了幾塊糕點,便急不可耐地端起那壺甜牛乳猛灌了一大口。

  隨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朕這幾日,總是覺得腹中飢餒,口乾舌燥。太醫院那幫庸醫,開了幾服清熱解毒的方子,喝下去不僅不管用,反倒讓朕愈發疲乏。」

  朱高熾抱怨著,伸手去揉捏自己那浮腫得猶如發麵饅頭般的雙腿。

  「尤其是這雙腳,早年落下的足疾近來又犯了,幾處破損的傷口,怎麼也結不了痂,疼得朕整宿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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