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歸途逢舊
孫曉燕和劉美玲走出警局大門的時候，晨光已經全亮了。
省城的街道上賣早餐的三輪車冒著熱氣，包子鋪的蒸籠掀開，白蒙蒙的蒸汽往天上飄。
劉美玲站在路邊，手伸進兜里摸出最後剩下的十塊錢，皺著眉頭搓了搓那張皺巴巴的票子。
「就剩十塊了。」她把錢在孫曉燕面前晃了晃。
孫曉燕看了看那十塊錢，又看了看街邊熱氣騰騰的包子鋪，咽了口唾沫：「買兩個包子吧，一人一個，先墊墊肚子。」
劉美玲搖頭，把錢塞回兜里：「別買包子了，留著坐公交。」
「坐公交去哪？」
劉美玲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遠處的高樓，壓著嗓子說：「要不回之前那個髮廊？先干一陣子攢點錢，有了本錢再做點小生意。」
孫曉燕一聽「髮廊」兩個字，身子僵了一下。
她低著頭想了很久，最後咬牙點了點頭：「行，先攢錢再說。」
兩人走到公交站台，等那趟去老城區的車。
等車的人不多，就她們兩個。
劉美玲摸出煙想抽，打火機按了兩下沒點著，風大，她罵了一句，把煙夾在耳朵上。
公交車來了，兩人上車投了四塊錢，坐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車晃晃悠悠開出城區，窗外的街道從高樓大廈變成低矮鋪面，路燈杆上掛著褪色的GG牌，路邊有一排老舊的髮廊，捲簾門半拉著。
到了站，兩人下車。
劉美玲指著前面那條街：「就前面，拐個彎就到。」
孫曉燕點頭，跟在她後面。
兩人剛拐過彎，就聽見放學鈴聲響了。
街對面一所中學湧出一群穿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結伴往家走。
劉美玲掃了一眼沒當回事，孫曉燕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突然，一個瘦高個男孩從對面走過來，手裡拎著書包帶子，邊走邊低頭看手機。
走到距離她們兩三米的地方，那男孩抬頭，愣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曉燕姐？美玲姐？」
孫曉燕抬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小輝。
小輝站在路中間，眼睛直直看著她們兩個，手裡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他打量了一下兩個人的穿著，又看了看她們臉上還沒消下去的淤青和傷痕，皺了皺眉，快步走過來。
「真是你們啊。」小輝把手機揣進兜里，「我還以為看錯了，你們怎麼回來了？上回我聽說你們被人弄去邊境了，我還以為……」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還以為這輩子見不著了。」
孫曉燕勉強笑了一下：「別提了。」
劉美玲靠在牆邊，雙手抱胸，也沒說話。
小輝看了她們倆好一會兒，目光掃過她倆身上破爛的衣服和臉上的傷，低聲說：「走，回家坐坐，這裡說話不方便。」
孫曉燕看了劉美玲一眼，劉美玲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
小輝領著她們往巷子裡走，拐了兩個彎，走進一棟居民樓的樓道。
「進來吧，不用換鞋。」小輝把書包丟在沙發上，轉身去廚房燒水。
孫曉燕和劉美玲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走進去。
客廳里還是很大很空，茶几上擱著一隻菸灰缸和一本翻到一半的課本。
角落裡還擺著一雙舊拖鞋，是陳哥以前穿的那雙。
小輝端著兩杯熱水出來，放在茶几上，又搬了兩張凳子讓她們坐。
「坐啊，別站著。」小輝也坐下，搓了搓手，又看了看兩個人的臉色，「你們……回來多久了？」
「今早剛放出來。」劉美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在局子裡待了一夜。」
小輝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哥他們……都進去了。上回你們錄的那些東西交上去以後，警方順藤摸瓜抓了好多人，我哥被判了不少年。」
孫曉燕低著頭沒說話。
小輝接著說：「當初我讓你們去錄那些東西，沒想過會害成你們那樣。後來我聽說了，你們被弄去邊境，差點被賣掉。我那時候心裡頭是真過意不去，覺得是我的錯。」
孫曉燕抬頭看他：「都過去了，別提了。」
小輝咬了咬嘴唇，沒再說下去。
劉美玲放下杯子，環顧了一下客廳，問了一句：「你現在一個人住？」
小輝點頭：「就我一個。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劉美玲沒接話，但孫曉燕注意到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小輝站起來，走到電視櫃旁邊拉開抽屜，從裡頭拿出一張銀行卡，走回到茶几前，把卡放在桌上，推到孫曉燕面前。
「這卡里是我爸媽留下來的錢，我哥被抓以後卡歸我管了。」小輝看著孫曉燕的眼睛，「這錢就當是我補償你們的，畢竟當初是我讓你們去的。」
孫曉燕愣住了，伸手想推：「小輝，這不行，這錢我們不能拿。」
小輝把卡塞進她手裡，語氣堅定：「拿著，別推了。我一個人也用不了這麼多，你們現在比我更需要這筆錢。」
孫曉燕手裡捏著那張冰涼的銀行卡，手指微微發抖，看向劉美玲。
劉美玲沉默了幾秒鐘，點了點頭。
孫曉燕低下頭，把銀行卡攥緊了，手指冰涼。
窗外夕陽照進來，金黃色的光鋪滿客廳地板，照到角落裡那雙陳哥的舊拖鞋上。
小輝站起身：「你們先坐，我去做飯。」
劉美玲突然站起來，抹了把眼睛：「我去做吧，說好要給你做飯吃的。」
小輝擺擺手：「別，你們先歇著，我來。冰箱裡有菜。」
劉美玲沒再堅持，坐回沙發上。
孫曉燕和劉美玲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站起來，往走廊盡頭那個房間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房間裡擺著兩張鐵架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還擱著她們之前留在這裡的衣服，疊得乾淨整齊。
「衣服還在。」劉美玲小聲說。
孫曉燕走過去，摸了摸那件碎花裙，又摸了摸旁邊那件舊T恤，眼眶一下就紅了。
兩人二話不說，扯開柜子拿出各自的衣服，衝進衛生間洗澡。
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孫曉燕閉上眼睛，水流順著她臉上的淤傷滴下來，疼得她齜牙咧嘴，但她忍住了，咬著嘴唇沒出聲。
劉美玲在旁邊嘩嘩沖水，沖乾淨了抹了把臉，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兩人換上從前的衣服，推門出來，一股飯香飄過來。
小輝繫著圍裙站在廚房裡，鍋鏟叮噹響，灶台上的電飯煲噗噗冒著熱氣。
「好了，吃飯。」小輝端著兩個菜走出來，一盤西紅柿炒蛋，一盤青椒肉絲，還燒了一鍋紫菜蛋花湯。
三個人坐在茶几旁邊，每人一碗白米飯。
孫曉燕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沒說話。劉美玲低頭扒飯，吃得飛快。
小輝給她們一人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吃飽了晚上好好睡一覺。」
吃完飯，小輝收拾碗筷，孫曉燕和劉美玲窩在沙發上，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遠處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客廳里安安靜靜的。
劉美玲先站起來，打了個哈欠：「困了，先睡了。」
孫曉燕也跟著站起來，兩人走進那個房間，各自拉開被子，躺了下去。
床板硬邦邦的，被子上有洗衣液的清香。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汽車喇叭聲，樓下有人說話的聲音，一切都很平常，又很安穩。
孫曉燕側過身，看著劉美玲的背影，劉美玲縮在被子裡，背影微微起伏。
孫曉燕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這是她們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睡得這麼踏實。
省城的街道上賣早餐的三輪車冒著熱氣，包子鋪的蒸籠掀開，白蒙蒙的蒸汽往天上飄。
劉美玲站在路邊，手伸進兜里摸出最後剩下的十塊錢，皺著眉頭搓了搓那張皺巴巴的票子。
「就剩十塊了。」她把錢在孫曉燕面前晃了晃。
孫曉燕看了看那十塊錢，又看了看街邊熱氣騰騰的包子鋪，咽了口唾沫：「買兩個包子吧，一人一個，先墊墊肚子。」
劉美玲搖頭，把錢塞回兜里：「別買包子了，留著坐公交。」
「坐公交去哪？」
劉美玲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遠處的高樓，壓著嗓子說：「要不回之前那個髮廊？先干一陣子攢點錢，有了本錢再做點小生意。」
孫曉燕一聽「髮廊」兩個字，身子僵了一下。
她低著頭想了很久，最後咬牙點了點頭：「行，先攢錢再說。」
兩人走到公交站台，等那趟去老城區的車。
等車的人不多，就她們兩個。
劉美玲摸出煙想抽，打火機按了兩下沒點著，風大，她罵了一句，把煙夾在耳朵上。
公交車來了，兩人上車投了四塊錢，坐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車晃晃悠悠開出城區，窗外的街道從高樓大廈變成低矮鋪面，路燈杆上掛著褪色的GG牌，路邊有一排老舊的髮廊，捲簾門半拉著。
到了站，兩人下車。
劉美玲指著前面那條街：「就前面，拐個彎就到。」
孫曉燕點頭，跟在她後面。
兩人剛拐過彎，就聽見放學鈴聲響了。
街對面一所中學湧出一群穿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結伴往家走。
劉美玲掃了一眼沒當回事，孫曉燕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突然，一個瘦高個男孩從對面走過來，手裡拎著書包帶子，邊走邊低頭看手機。
走到距離她們兩三米的地方，那男孩抬頭，愣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曉燕姐？美玲姐？」
孫曉燕抬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小輝。
小輝站在路中間，眼睛直直看著她們兩個，手裡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他打量了一下兩個人的穿著，又看了看她們臉上還沒消下去的淤青和傷痕，皺了皺眉，快步走過來。
「真是你們啊。」小輝把手機揣進兜里，「我還以為看錯了，你們怎麼回來了？上回我聽說你們被人弄去邊境了，我還以為……」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還以為這輩子見不著了。」
孫曉燕勉強笑了一下：「別提了。」
劉美玲靠在牆邊，雙手抱胸，也沒說話。
小輝看了她們倆好一會兒，目光掃過她倆身上破爛的衣服和臉上的傷，低聲說：「走，回家坐坐，這裡說話不方便。」
孫曉燕看了劉美玲一眼，劉美玲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
小輝領著她們往巷子裡走，拐了兩個彎，走進一棟居民樓的樓道。
「進來吧，不用換鞋。」小輝把書包丟在沙發上，轉身去廚房燒水。
孫曉燕和劉美玲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走進去。
客廳里還是很大很空，茶几上擱著一隻菸灰缸和一本翻到一半的課本。
角落裡還擺著一雙舊拖鞋，是陳哥以前穿的那雙。
小輝端著兩杯熱水出來，放在茶几上，又搬了兩張凳子讓她們坐。
「坐啊，別站著。」小輝也坐下，搓了搓手，又看了看兩個人的臉色，「你們……回來多久了？」
「今早剛放出來。」劉美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在局子裡待了一夜。」
小輝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哥他們……都進去了。上回你們錄的那些東西交上去以後，警方順藤摸瓜抓了好多人，我哥被判了不少年。」
孫曉燕低著頭沒說話。
小輝接著說：「當初我讓你們去錄那些東西，沒想過會害成你們那樣。後來我聽說了，你們被弄去邊境，差點被賣掉。我那時候心裡頭是真過意不去，覺得是我的錯。」
孫曉燕抬頭看他：「都過去了，別提了。」
小輝咬了咬嘴唇，沒再說下去。
劉美玲放下杯子，環顧了一下客廳，問了一句：「你現在一個人住？」
小輝點頭：「就我一個。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劉美玲沒接話，但孫曉燕注意到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小輝站起來，走到電視櫃旁邊拉開抽屜，從裡頭拿出一張銀行卡，走回到茶几前，把卡放在桌上，推到孫曉燕面前。
「這卡里是我爸媽留下來的錢，我哥被抓以後卡歸我管了。」小輝看著孫曉燕的眼睛，「這錢就當是我補償你們的，畢竟當初是我讓你們去的。」
孫曉燕愣住了，伸手想推：「小輝，這不行，這錢我們不能拿。」
小輝把卡塞進她手裡，語氣堅定：「拿著，別推了。我一個人也用不了這麼多，你們現在比我更需要這筆錢。」
孫曉燕手裡捏著那張冰涼的銀行卡，手指微微發抖，看向劉美玲。
劉美玲沉默了幾秒鐘，點了點頭。
孫曉燕低下頭，把銀行卡攥緊了，手指冰涼。
窗外夕陽照進來，金黃色的光鋪滿客廳地板，照到角落裡那雙陳哥的舊拖鞋上。
小輝站起身：「你們先坐，我去做飯。」
劉美玲突然站起來，抹了把眼睛：「我去做吧，說好要給你做飯吃的。」
小輝擺擺手：「別，你們先歇著，我來。冰箱裡有菜。」
劉美玲沒再堅持，坐回沙發上。
孫曉燕和劉美玲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站起來，往走廊盡頭那個房間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房間裡擺著兩張鐵架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還擱著她們之前留在這裡的衣服，疊得乾淨整齊。
「衣服還在。」劉美玲小聲說。
孫曉燕走過去，摸了摸那件碎花裙，又摸了摸旁邊那件舊T恤，眼眶一下就紅了。
兩人二話不說，扯開柜子拿出各自的衣服，衝進衛生間洗澡。
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孫曉燕閉上眼睛，水流順著她臉上的淤傷滴下來，疼得她齜牙咧嘴，但她忍住了，咬著嘴唇沒出聲。
劉美玲在旁邊嘩嘩沖水，沖乾淨了抹了把臉，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兩人換上從前的衣服，推門出來，一股飯香飄過來。
小輝繫著圍裙站在廚房裡，鍋鏟叮噹響，灶台上的電飯煲噗噗冒著熱氣。
「好了，吃飯。」小輝端著兩個菜走出來，一盤西紅柿炒蛋，一盤青椒肉絲，還燒了一鍋紫菜蛋花湯。
三個人坐在茶几旁邊，每人一碗白米飯。
孫曉燕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沒說話。劉美玲低頭扒飯，吃得飛快。
小輝給她們一人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吃飽了晚上好好睡一覺。」
吃完飯，小輝收拾碗筷，孫曉燕和劉美玲窩在沙發上，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遠處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客廳里安安靜靜的。
劉美玲先站起來，打了個哈欠：「困了，先睡了。」
孫曉燕也跟著站起來，兩人走進那個房間，各自拉開被子，躺了下去。
床板硬邦邦的，被子上有洗衣液的清香。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汽車喇叭聲，樓下有人說話的聲音，一切都很平常，又很安穩。
孫曉燕側過身，看著劉美玲的背影，劉美玲縮在被子裡，背影微微起伏。
孫曉燕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這是她們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睡得這麼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