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明日之後,金丹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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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玄陵回到石殿之後,並沒有立刻閉關。

  他坐在石台上,枯瘦手指搭著膝蓋,一下一下敲著。

  外面亂成那樣。

  姜家子弟被殺。

  寶庫被搶。

  顧家人堂而皇之住進姜家內山。

  換成任何一個姜家族人來看,這都是天大的禍事。

  可姜玄陵坐了片刻之後,臉上的怒意卻一點點淡了下去。

  最後,他竟然笑了。

  笑聲很低。

  像枯木摩擦。

  「結丹了。」

  「他竟然真結丹了。」

  這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算什麼?

  死幾個築基長老,死幾個小輩,丟一點寶庫資源,丟一點臉面。

  這些當然疼。

  可和一枚新鮮出爐的金丹相比,全都可以忍。

  姜玄陵最初的計劃,是自己也跟著獻祭進去。

  他壽元無多,殘丹將朽。

  想要讓顧長燼在合籍大典上順利結丹,必須有足夠強的金丹本源作為引子。

  所以原本的安排里,他要自碎殘丹。

  將自己最後那點丹元灌入顧長燼體內。

  先推著顧長燼成丹。

  再以三十年夫妻血契為鎖,以姜家祖陣為爐,把顧長燼剛凝成的金丹轉嫁給姜照月。

  這樣一來,顧長燼死。

  姜照月成就金丹。

  姜家繼續延續仙族名頭。

  至於姜玄陵自己?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能用殘軀替姜家再續一代金丹,也算死得其所。

  可現在不一樣了。

  顧長燼自己結丹了。

  這意味著,他姜玄陵不用死了。

  至少不用現在就死。

  好死不如賴活著。

  哪怕再苟延殘喘幾年,也是幾年。

  萬一這幾年裡又遇到機緣呢?

  萬一姜照月接丹之後,姜家勢力暴漲,他能借來新的延壽靈物呢?

  修仙之人,誰真甘心死?

  姜玄陵越想,眼睛越亮。

  唯一讓他有些不安的是,顧長燼竟然能憑姜家給他的那套殘缺功法結丹。

  那套功法本來就是閹割過的。

  能修到築基巔峰。

  可想要結丹,難度極大。

  甚至就算結成,多半也是殘缺金丹。

  姜玄陵想到這裡,眉頭皺了一下。

  會不會丹有問題?

  若是殘缺金丹,轉嫁給照月後,根基會不會更差?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又壓了下去。

  殘缺便殘缺。

  再差也是金丹。

  總比偽丹強。

  更比沒有強。

  況且真要給顧長燼完整功法,這外姓贅婿怕是早就突破了。

  那時還能拿捏他?

  說不定姜家早就被他反客為主。

  現在這樣,反倒正好。

  他剛剛結丹,心性膨脹,四處樹敵,壞了名聲。

  兩日後的合籍大典上,姜家將他煉了,旁人就算知道什麼,也只會覺得姜家清理門戶。

  一個狼子野心的小人。

  死了,也活該。

  姜玄陵想到這裡,忍不住又笑了一聲。

  「好。」

  「好啊。」

  「顧長燼,你倒是替老夫省了一條命。」

  他抬手一揮,石殿外立刻有姜家執事進來。

  「老祖。」


  姜玄陵聲音沙啞。

  「傳令下去,合籍大典照舊。」

  「所有布置,不得有誤。」

  「祖陣提前溫養,血契玉台重新檢查。」

  「照月那邊,讓她穩住心神,不要再節外生枝。」

  執事連忙應下。

  姜玄陵又道:「還有,給六國各仙族傳信。」

  「就說姜家新金丹已成,明日合籍大典,邀諸位前來觀禮。」

  執事微微一愣。

  「老祖,其他仙族金丹會來嗎?」

  姜玄陵冷笑。

  「他們當然不會來。」

  六國仙族,誰家金丹不是壓箱底的老東西?

  明知姜家有新金丹,還在這種時候親身過來?

  不怕被人陰死?

  「派築基長老來就夠了。」

  「我要他們親眼看著。」

  「看著我姜家,新祖接位。」

  「看著照月,與顧長燼合籍。」

  執事低頭,不敢再問。

  他並不知道真正計劃。

  只以為老祖是要借顧長燼結丹之事,震懾六國。

  姜玄陵也沒有解釋。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姜家的替丹之法,本就是祖上留下的禁法殘篇。

  這法門的核心,在一個「契」字。

  尋常奪丹之術,強行剝離金丹,十有八九會丹毀人亡。

  可顧長燼與姜照月結了三十年夫妻血契。

  氣息相連。

  命數糾纏。

  只要在合籍大典上,以舊血契為根,重結新契,再借姜家祖陣壓住顧長燼神魂與肉身,就能在他金丹鬆動的一瞬間,將金丹本源牽引到姜照月體內。

  顧長燼是丹爐。

  姜照月是受丹之人。

  而姜家祖陣,就是那隻將丹挖出來的手。

  以前還需要他自碎殘丹作引。

  如今顧長燼自己結丹,這一步反倒能省。

  姜玄陵越想,越覺得天助姜家。

  顧長燼越囂張越好。

  越狂越好。

  越讓六國修士看笑話越好。

  明日之後,等姜照月成就金丹,顧長燼暴斃於合籍大典之上。

  姜家只要說他強行結丹,根基不穩,又心魔入體,才導致身死道消。

  誰能說什麼?

  一個剛結丹就殺姜家族老、搶姜家寶庫、縱容顧家欺辱姜家的瘋子。

  死了,不是很合理嗎?

  甚至姜家還能藉此博一波同情。

  然後再以兩位金丹之勢,反過來震懾六國。

  姜玄陵仍在。

  姜照月新晉金丹。

  一門雙金丹。

  到那時,姜家不但不會衰落,反而還能趁其他仙族沒反應過來,吞下幾處靈礦和坊市。

  「顧長燼啊顧長燼。」

  姜玄陵低聲笑道:「你以為自己贏了。」

  「可你越鬧,明日死得便越該。」

  他擺了擺手。

  「去吧。」

  「讓照月來見老夫之前,先把血契玉符重新祭煉一遍。」

  「明日,不能有半點差池。」

  ……

  消息傳到姜照月院中時,她正坐在窗前。

  窗外,是被顧家人鬧得烏煙瘴氣的姜家內山。

  遠處還能聽見爭吵聲。

  顧家人占了姜家嫡系的院子。

  姜家子弟不服,卻不敢真動手。

  因為顧長燼就在密室里閉關。

  因為他已經結丹。

  因為現在整個姜家,除了老祖,沒有人能壓得住他。

  侍女低聲道:「大小姐,老祖傳話,合籍大典照舊。」

  姜照月緩緩抬頭。

  「照舊?」

  「是。」

  侍女不敢看她的臉。

  「老祖還說,讓您穩住心神。」

  「明日之後,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姜照月握著血契玉符的手,終於慢慢收緊。

  她臉上已經沒有淚了。

  姜承澤死的時候,她哭過。

  可哭過之後,剩下的只有冷。

  顧長燼殺她弟弟。

  辱她。

  休她。

  還說要在姜家重新選妃。

  這些話,一句一句,都像刀子刻在她心口。

  她原本對他或許還有一點愧疚。

  畢竟三十年夫妻。

  畢竟他確實為姜家付出過。

  可現在,那點愧疚已經沒了。

  是他先暴露本性。

  是他先狼心狗肺。

  是他先對姜家揮劍。

  那明日,她取他金丹,便沒有半分不該。

  姜照月低頭,看著手中的血契玉符。

  玉符之中,隱隱有一縷屬於顧長燼的氣息。

  那是三十年夫妻血契留下的痕跡。

  她輕聲道:「顧長燼。」

  「最後一晚了。」

  「明天,就是新的開始。」

  她抬起眼,望向顧長燼閉關的方向,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會讓你死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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