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你收手吧,陳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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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晴把最後一份資料壓縮打包。

  文件夾名字很簡單。

  【小鹿身份轉移異常及何念真身份數據關聯材料】

  她把文件發給了原隊裡的同事。

  消息只有幾行。

  【這是公開資料和當事人授權證據。】

  【小鹿身份轉移倒計時卡在24小時。】

  【涉及長生雲證·人格資產託管計劃。】

  【何念真資料疑似關聯杭城一屍雙名案。】

  【你們按程序看。】

  【小鹿還有二十四小時。】

  消息發出去以後。

  林晚晴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幾分鐘後。

  對方回了消息。

  【收到,林隊。】

  【已聯繫小鹿所在地派出所和網安。】

  【同步要求平台緊急凍結待命名主體及身份轉移流程。】

  【何念真相關材料已轉杭城專案組。】

  【省廳同步。】

  林晚晴看著這幾行字。

  手指停在鍵盤上。

  她稍微鬆了一口氣。

  伸了個懶腰,脖子「咔咔」響,抬頭,看向窗外。

  城市萬家燈火連成一片。

  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人在用自己的名字努力活著。

  做完這些,林晚晴拿起手機,給陳不凡發了一條消息。

  【資料已經走正式流程。】

  【小鹿那邊,平台會先凍結。】

  陳不凡很快回了兩個字。

  【知道。】

  省廳。

  許靜坐在辦公室里。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

  她面前攤著海城刑偵支隊剛轉上來的補充材料。

  她看著那張何念真入職照片。

  又看向浴室女屍的現場照。

  兩張臉不完全清晰。

  但左耳第二個耳洞,位置幾乎一致。

  她想起陳不凡在現場說過的話。

  她不是宋婉。

  當時,陳不凡沒有證據。

  而陳知命準確給出了地點、房號、兇手、證物。

  灰白命冊給出的線索,全部應驗。

  可現在。

  現實證據開始往另一邊偏。

  那具屍體,確實不是宋婉。

  真正死掉的人,很大可能就是何念真。

  許靜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這幾天,她睡得太少。

  近些日子,不太平,所有事情,全都堆在一起。

  她拿起筆,在何念真那一頁材料上圈了兩個字。

  【審批】

  如果身份能被轉移,何念真能被寫成宋婉,小鹿能被打包成人格資產。

  那背後就一定還有一個更大的組織者。

  人,是關鍵。

  許靜剛寫下這句話。

  眼前忽然一黑。

  手裡的筆掉在桌上。

  啪。

  辦公室門外,秘書聽見聲音,立刻推門進來。

  「許廳?」

  許靜想開口。

  可身體已經撐不住。

  下一秒。

  她整個人向桌邊倒去。

  文件散了一地。

  ……

  晚上十點。

  王天豪的大平層里。

  羅天成正盤坐在沙發上吃外賣。

  他一邊吃,一邊罵。


  「這幫做數據的是真缺德。」

  「以前壞人好歹還得擺個壇,點個香,念個咒。」

  「現在可好。」

  「滑鼠一點。」

  「人就沒了。」

  王天豪坐在另一邊,刷著平板。

  「平台已經開始處理小鹿的事了。」

  「不過網上還是有人說她炒作。」

  羅天成冷笑。

  「這年頭人快被偷沒了,都得先證明自己不是炒作。」

  王天豪嘆氣。

  「我是真不懂。」

  「帳號、聲音、粉絲、人設、商務報價,這些也能算資產?」

  羅天成道:

  「你們有錢人不就喜歡把什麼都算資產?」

  王天豪立刻道:

  「我可沒這麼變態。」

  羅天成看了他一眼。

  「你只是沒這個技術。」

  王天豪:「……」

  陳不凡坐在窗邊。

  桌上堆著亂七八糟的資料。

  布袋放在旁邊。

  《天命錄》就在裡面。

  從陳知命出現到現在。

  他一次都沒有真正翻開過它。

  這時,王天豪的手機響了。

  是樓下安保前台打來的。

  王天豪看了一眼屏幕。

  「物業?」

  接通電話。

  「餵?」

  電話那頭傳來前台管家的聲音。

  「王總,樓下有一位訪客。」

  「他說他叫陳知命。」

  客廳里瞬間安靜。

  羅天成筷子停在半空。

  王天豪扭頭看向陳不凡。

  「陳知命。」

  「他來幹什麼?」

  羅天成冷笑一聲。

  「喲。」

  「正統命師上門服務了?」

  陳不凡抬眼。

  「讓他上來。」

  王天豪皺眉。

  「你確定?」

  陳不凡道:

  「嗯。」

  羅天成繼續樂道:

  「就來一個,我們三還怕打不過他嗎?」

  王天豪對電話那頭道:

  「讓安保送他上來。」

  電話掛斷後,王天豪罵了一句。

  「這地方他都能找來。」

  「背後沒人,我不信。」

  幾分鐘後。

  電梯抵達頂層。

  叮的一聲輕響。

  門禁系統亮起。

  傳來管家的聲音。

  「王總,訪客已送達。」

  王天豪走過去,打開門。

  陳知命站在那裡。

  淺灰色外套。

  眉眼溫和。

  手裡抱著那本灰白命冊。

  身後的安保人員微微躬身。

  王天豪點了點頭。

  「行,你先下去。」

  安保離開後,王天豪看著陳知命,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來幹什麼?」

  羅天成已經站了起來,裝模作樣還鞠了個躬。

  「陳家正統大駕光臨。」

  「怎麼,陳家正統今天不直播了?」

  陳知命沒有理會羅天成的陰陽怪氣。

  他的目光越過門口,看向屋內。


  挑高客廳。

  整面落地窗。

  江景燈火。

  黑灰大理石地面。

  一眼看不到頭的大橫廳。

  側牆上掛著一幅抽象畫。

  他不懂畫。

  但他看得出來,很貴,非常貴。

  陳知命的眼神顯然變了一下。

  失望。

  徹底的失望。

  他一直以為,真正的命師即便入世,也該像一盞孤燈。

  清苦。

  克制。

  守規矩。

  不借命術換富貴,不借生死吃香火。

  可陳不凡坐在這裡。

  坐在江景、豪宅、安保和富家子弟中間。

  像一尊被供起來的神像。

  陳知命忽然覺得,自己來對了。

  如果陳家命師真的已經變成這樣。

  那他就必須讓它停下來。

  他看向陳不凡。

  「看來陳主播這些年,過得確實不錯。」

  羅天成一聽就樂了。

  「你什麼意思?」

  陳知命聲音依舊溫和而堅定。

  「我只是沒想到,一個口口聲聲說不借玄門斂財的人,會住在這種地方。」

  王天豪立刻抬手。

  「這我得解釋一下。」

  「這是我的房子。」

  陳知命看了他一眼。

  王天豪補了一句:

  「準確說,是我名下其中一套。」

  羅天成閉了閉眼。

  「你可閉嘴吧。」

  王天豪委屈。

  「我說的是實話,這樣的我還有十好幾套。」

  陳知命沒有繼續看王天豪。

  他重新看向陳不凡。

  目光比剛進門時冷了幾分。

  「我今天不是來爭輸贏。」

  「也不是來證明誰真誰假。」

  陳不凡坐在窗邊,沒有起身。

  「那你來做什麼?」

  陳知命走進客廳。

  腳步踩在厚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環視了一圈。

  眼底那點溫和剩的不多,倒是多了幾分厭惡。

  「我只是想勸你一句。」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並不高。

  沒有敵意。

  在陳知命心裡,這不是挑釁。

  是勸返。

  是他作為陳家後人,作為一個命師,必須做的事。

  他相信手中的命冊。

  相信那塊舊玉。

  相信夢裡那些陳家舊宅、舊訓、舊火光。

  也相信自己這段時間救下的人。

  這些不是假的。

  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自己沒有錯。

  如果陳不凡代表的是恐懼、審判和失控。

  那他就要把陳家命師重新帶回「救人」這兩個字里。

  陳知命看著陳不凡。

  「到此為止吧。」

  屋裡瞬間安靜。

  陳不凡看著陳知命。

  「到哪一步?」

  陳知命道:

  「不要再以陳家命師自居。」

  「不要再用直播審判別人的命。」

  「不要再借玄門之名,吃這些流量和香火。」

  王天豪臉色一變。


  「你說誰借玄門斂財?」

  陳知命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陳不凡身上。

  「陳主播。」

  「你住在這裡。」

  「用最貴的房子。」

  「享受最好的安保。」

  「身邊跟著富家子弟。」

  「然後告訴世人,你不借玄門斂財。」

  他輕輕搖頭。

  「這話,未免太難讓人相信。」

  羅天成冷笑。

  「你眼睛是只能看見房子,看不見人命是吧?」

  陳知命聲音仍舊溫和,卻已經帶了刺。

  「羅先生。」

  「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覺得,命師二字,不該變成一門生意。」

  王天豪氣笑了。

  「這是我的房子。」

  「我讓他住的。」

  陳知命淡淡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王天豪一怔。

  陳知命道:

  「受富貴供養。」

  「借名望立身。」

  「讓豪門替自己說話。」

  「再讓粉絲替自己衝鋒。」

  「這和直接斂財,有多大區別?」

  王天豪臉色一下子黑了。

  「你他媽——」

  羅天成抬手攔了他一下。

  「別急。」

  「讓正統命師繼續表演。」

  陳知命沒有理會他們。

  他往前走了兩步。

  「陳不凡。」

  「你救過人。」

  「這一點,我不否認。」

  「可是現在,所有事情都在證明。」

  「你身上的問題,比你救過的人更危險。」

  陳不凡看著他。

  「所以呢?」

  陳知命道:

  「收手。」

  「從今天開始,不再自稱陳家命師。」

  「不再開直播斷命。」

  「不再讓那些恐懼、怨氣、惡意,繼續圍著你轉。」

  「你之前做過的事。」

  「救人的,仍然算救人。」

  「錯的,我也可以不追究。」

  「只要你現在收手。」

  「我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

  「你曾經救過人。」

  「也曾經替陳家擔過因果。」

  「我不會把你逼到絕路。」

  他停頓了一下。

  「但你不能再繼續錯下去。」

  羅天成直接笑了。

  「你不追究?」

  「你以為你是誰?」

  陳知命看向他。

  「我是陳家血脈。」

  「警方信我。」

  「公眾信我。」

  「玄門也開始重新審視陳家正統。」

  他沒有提高聲音。

  可這幾句話,比提高聲音更刺耳。

  「我來這裡。」

  「不是為了羞辱他。」

  「而是給他最後一次體面退出的機會。」

  王天豪氣得差點衝上去。

  「你給誰體面?」

  「你算什麼東西?」

  陳知命終於看了王天豪一眼。

  「王先生。」


  「你有錢。」

  「但錢不能證明他是真的。」

  王天豪臉都青了。

  羅天成倒是聽出來了。

  陳知命不是裝。

  他是打心底這麼認為。

  他真的覺得自己站在規矩那邊。

  站在正統那邊。

  站在正確的那邊。

  直到這時,陳不凡才看向陳知命手裡的灰白命冊,緩緩開口。

  「你每一次用它。」

  「都在損耗求助者的氣。」

  陳知命眉頭微皺。

  「你說什麼?」

  陳不凡道:

  「失蹤兒童被找回來以後,他母親高燒三天。」

  「墜樓案真相揭開後,死者父親第二天突發腦血栓進了醫院。」

  「新聞會上那個警員父親,明明沒有性命之憂,卻遲遲無法恢復。」

  「小鹿被你點出助理背刺之後,身份轉移開始加速。」

  「許靜這幾天一直在查你提供的線索。」

  「恐怕也要出事。」

  陳知命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

  是被刺中後的本能抗拒。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孩子母親抱著失蹤的兒子哭。

  墜樓案家屬跪在地上說謝謝。

  酒店衛生間裡,那個被救出來的女人渾身發抖,卻拼命朝警方點頭。

  那些人是真的被救了。

  不是幻覺。

  不是騙局。

  不是他為了正統編出來的功勞。

  他沒有辦法接受陳不凡的話。

  不能接受自己救人的背後,還藏著另一種傷害。

  陳知命握緊灰白命冊。

  指節微微發白。

  「陳不凡。」

  「你已經輸了一案。」

  「現在又想把所有後果,推到我身上?」

  陳不凡道:

  「我不是推。」

  「我是在提醒你。」

  陳知命握緊了手裡的命冊。

  「我救了人。」

  「你卻說我害人。」

  「陳不凡,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陳不凡看著他。

  「救一個人。」

  「不代表可以傷另一個人。」

  陳知命咬著牙,一字一頓。

  「那你呢?」

  「你每次直播,難道沒有人因你恐懼?」

  「沒有人因你被網暴?」

  「沒有人因你一句話命運改變?」

  「沒有人因你所謂的斷命,失去原本平靜的生活?」

  他看了一眼這間奢華得近乎刺眼的客廳。

  「你站在這種地方。」

  「告訴我,你沒有受益?」

  客廳里安靜下來。

  王天豪想開口。

  羅天成卻攔了他。

  陳不凡並不想過多解釋:

  「所以我從不說自己乾淨。」

  陳知命一怔。

  陳不凡看著他。

  「但你現在。」

  「還以為自己乾淨。」

  這句話落下。

  陳知命的手指輕輕一顫。

  這句話,比任何質疑都更難聽。

  他確實堅信著自己。

  相信自己比陳不凡乾淨。

  相信自己的命術更溫和。


  相信自己手中的命冊,只會指向救人的路。

  相信陳家正統不該是血、審判和恐懼。

  而該是一盞燈。

  一盞可以照人回家的燈。

  可陳不凡現在污衊他,救人居然還要付出代價?

  灰白命冊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在他懷裡微微震了一下。

  陳知命下意識把命冊抱得更緊。

  像在冷風裡抱住自己唯一取暖的東西。

  「你是在動搖我。」

  陳不凡道:

  「我是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陳知命抬頭。

  「什麼機會?」

  陳不凡道:

  「別讓它替你做選擇。」

  陳知命臉色黑了下來。

  「它是陳家命冊。」

  「它救了人。」

  陳不凡看著那本灰白命冊。

  「那就希望它真的是。」

  這句話像一根刺。

  狠狠扎進陳知命心裡。

  他盯著陳不凡看了幾秒。

  然後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

  王天豪立刻罵了出來。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住我房子怎麼了?」

  「我樂意讓陳大師住!」

  「他管得著嗎?」

  「還他說不追究。」

  「他能追究個屁啊!」

  羅天成坐回沙發上,臉色卻沒有輕鬆。

  「他不是有病。」

  「他是真信。」

  「信自己是陳家正統。」

  「信陳不凡走偏了。」

  陳不凡道:

  「所以他才有用。」

  羅天成道:

  「你現在說話聽著越來越像反派。」

  陳不凡聳了聳肩:

  「他不是想害人。」

  「只是想救所有人。」

  頓了頓。

  「所以才危險。」

  說罷,他看向窗外。

  樓下夜色深沉。

  陳知命已經匆匆走出了大廳。

  他抱著那本灰白命冊,背影仍舊乾淨。

  陳不凡嘆了口氣。

  這世上有些東西,越乾淨,越容易被人供起來。

  供得高了。

  就會忘記自己也是凡物。

  想來陳知命就是這樣。

  像一塊被擺在神龕上的玉。

  溫潤。

  端正。

  無瑕。

  人人都說它該在那裡。

  連它自己也相信,生來就該在那裡。

  可玉若只是玉,摔碎了,最多傷自己。

  若有人把它磨成刀。

  再供上神龕。

  那它落下來的時候,割的就不是自己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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