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遺失二十年的命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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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不凡醒來的時候,鼻尖全是消毒水味。

  白色天花板。

  白色窗簾。

  白色病房燈。

  還有旁邊羅天成要死不活的聲音。

  「醫生……」

  「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

  陳不凡偏過頭。

  隔壁床上,羅天成半躺著,額頭貼著紗布,右手打著石膏,左手背扎著針,臉色很白,但那嘴巴卻還在叭叭個不停。

  護士看了一眼床頭記錄。

  「你只是右手骨折,外加輕微腦震盪。」

  羅天成虛弱道:

  「輕微?」

  「我羅家少主差點為青州教育事業獻身。」

  「你管這叫輕微?」

  護士面無表情。

  「那要不要再加一針鎮靜?」

  羅天成立刻閉嘴。

  陳不凡看著他,嗓子有些啞。

  「還活著?」

  羅天成閉著眼。

  「托您陳大少爺的福。」

  「小爺我現在充分理解了一句話。」

  陳不凡:「什麼?」

  羅天成:「跟你去辦事,要得先寫遺書。」

  陳不凡扯了下嘴角。

  沒笑出來。

  胸口一陣悶痛。

  他剛動了一下,床邊監護儀就響了一聲。

  林晚晴坐在旁邊,抬眼看他。

  「別動。」

  陳不凡看向她。

  「我睡了多久?」

  「兩天。」

  林晚晴把手裡的文件合上。

  「醫生說你失血過多,全身多處骨折。」

  「張道長他們打來過視頻,也說你倆現在命氣不穩,要多休息。」

  羅天成在旁邊補了一句:

  「小爺給你翻譯一下。」

  「就是你差點把自己作沒了。」

  林晚晴指了指被羅天成拆的亂七八糟的補品盒子和水果:

  「秦若雪派人來過了,給你們預交了20萬醫藥費,讓你好好養病,費用不用擔心。」

  羅天成一口喝完手中的進口牛奶,將紙盒往地上一扔:

  「嗝~」

  「不愧是有錢人家,喝的奶都不一樣。」

  「話說,你這姿色還有富婆包養啊?」

  「能不能帶上我?」

  陳不凡沒接話。

  他的目光落到病床邊。

  那裡放著自己的布袋子,布袋子整理的很乾淨,他能感應到,命錢和《天命錄》都有完好的放在裡面。

  旁邊是一個透明證物保護箱。

  箱子裡面,是一盞古舊青銅燈。

  燈芯熄著。

  燈身上那圈陳家命錢紋,卻仍然清晰。

  像一隻閉著眼的東西。

  還在睡。

  陳不凡看著它。

  忽然覺得心臟猛地一動。

  燈芯輕輕跳了一下火苗。

  青白火光閃過,又重新暗下去。

  林晚晴看見了。

  她沒有碰。

  只是說:

  「它不讓別人接近。」

  「轉運的時候,兩個警員剛想把箱子搬遠,燈芯就開始發黑。」

  「送回你病床邊,才穩定下來。」

  羅天成幽幽道:

  「你看。」

  「連燈都知道跟著你危險。」

  「但它沒得選。」

  「命比我還苦哦~」

  陳不凡看他。

  「看來你最重要的地方沒受傷,還是這麼能說。」

  羅天成閉上眼。

  「醫生說了。」

  「我這叫生命體徵穩定。」

  病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張守元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青陽老道和韓素衣。

  幾個人臉色都很凝重。

  尤其張守元。

  他的目光剛落到證物箱裡那盞青銅燈上,整個人就停住了。

  半晌,他才低聲開口。

  「這真是......陳家長明命燈。」

  陳不凡看向他。

  「你認識?」

  張守元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證物箱前,隔著透明箱體看了很久。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段被埋了二十年的陳家舊史。

  「陳家七件命器之一。」

  「也是陳家家主一脈,最重要的命器之一。」

  羅天成睜開眼。

  「七件命器?」

  「你們陳家還有套裝?」

  陳不凡沒理他。

  張守元沉聲道:

  「陳家真正強的,從來不只是《天命錄》。」

  「《天命錄》是審命之書。」

  「陳家家主手裡一共有七件命器,除開《天命錄》,還有六件命器。」

  「每一件,都對應陳家命術的一條根。」

  「《命符經》上下合卷,算一件。」

  「長明命燈,也是其中之一。」

  陳不凡看向那盞燈,聽著倒是新鮮。

  他一直以為陳家祖上傳下只有《天命錄》和《命符經》,《命符經》下卷還被先生給拿走了,而上卷遺失。

  「它有什麼用?」

  張守元道:

  「照名。」

  「護魂。」

  「見債。」

  「鎮邪命。」

  「但最重要的一點,是它能照出被改命術遮掉、換掉、篡掉的真名。」

  「所以二十年前,陳道衡才會帶它去青州學堂。」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陳不凡沒有說話。

  張守元嘆了一聲。

  「當年玄門中人只知陳道衡從青州重傷回來。」

  「回來之後沒多久,陳家就出了滅門慘案。」

  「再後來陳家命器失散。」

  「都以為,陳家命燈是在滅門那夜丟的。」

  他看著證物箱裡的青銅燈。

  「誰也沒想到。」

  「它被封在了青州學堂井下。」

  羅天成眉頭皺了起來。

  「為啥把寶貝留那裡?」

  張守元搖頭。

  「可能是他被迫留燈鎮局。」

  「可能是命燈被人強行壓下。」

  然後張守元看向陳不凡。

  「你父親是真正的人物。」

  「二十年前,玄門年輕一輩,無人能壓陳道衡。」

  「不。」

  張守元搖了搖頭。

  「不是年輕一輩。」

  「是整個玄門。」

  「當年能讓整個玄門閉嘴的人,只有你父親。」

  「很多事,我們都看得太近。」

  「能看三步,已是人中龍鳳。」

  「可你父親當年,可以看到十步之外。」

  「所以我覺得,更可能是他當年已經算到,終有一天你會去那裡。」


  「你需要命燈。」

  「命燈也需要你。」

  陳不凡心頭一酸,卻沒再開口。

  張守元繼續道: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這盞燈現在認你。」

  「別人帶不走。」

  羅天成嘖了一聲。

  「恭喜。」

  「陳家遺產到帳。」

  「附贈失血套餐。」

  張守元臉色一沉。

  「這不是玩笑。」

  羅天成立刻閉嘴。

  張守元看著陳不凡,語氣很重。

  「長明命燈不是普通法器。」

  「它每亮一次,都要燃你的血。」

  「照的是別人的命債。」

  「燒的是你的命氣。」

  「你這次能醒,已是命大。」

  「以後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點。」

  陳不凡靠在病床上,微微點頭。

  「知道。」

  羅天成翻了個白眼。

  「你知道個屁。」

  「你知道還把自己點得跟蠟燭似的?」

  陳不凡看他。

  「你不是也釘得挺開心?」

  羅天成馬上反駁。

  「我那叫專業。」

  陳不凡:「我那也叫專業。」

  林晚晴抬頭。

  「你們兩個再專業一句,我叫醫生給你們開檢查單。」

  兩人同時安靜。

  張守元看著這一幕,沉重的臉色稍稍緩了一點。

  「青州學堂的事,玄門這邊已經介入,警方那邊也在清查。」

  林晚晴接過話。

  「校長、董事會相關人員、舊樓開發項目負責人,都已經被控制或傳喚。」

  「井下二次澆築記錄、舊樓封存審批、資金往來,正在查。」

  「趙言失蹤案併入舊樓命案。」

  「二十年前火災案,也會重新梳理。」

  陳不凡問:

  「唐小雨他們呢?」

  林晚晴道:

  「醒了。」

  她停了一下。

  「唐小雨醒來第一句話是,她沒有遲到。」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

  林晚晴繼續道:

  「其他人也都醒了。」

  「生命體徵穩定。」

  「後續會安排心理干預。」

  「趙言的屍體,也被找到,家屬來認領後,已經安排後事了。」

  陳不凡點了點頭。

  沒再說話。

  窗外陽光落進來。

  照在證物箱上。

  長明命燈的燈身微微泛出一點舊銅色。

  像一段二十年前沒講完的話,被人從井底撈了出來。

  接下來一周,陳不凡和羅天成都沒能出院。

  醫生的理由很簡單。

  失血過多。

  兩個人誰也別笑誰。

  羅天成一開始還嘴硬。

  說自己是風水世家少主,這點傷不算什麼。

  然後下床走了三步。

  扶著牆坐回去了。

  陳不凡看了他一眼。

  羅天成冷哼一聲。

  「小爺我這是戰術性休息。」

  陳不凡:「嗯。」

  「看得出。」

  羅天成:「你別陰陽怪氣。」


  陳不凡:「我只是陳述事實。」

  羅天成:「你這張嘴比命燈還燒人。」

  這幾天,網上徹底炸了。

  雖然警方封控了大量現場畫面,也要求平台清理涉及未成年人和案發現場細節的視頻。

  但直播間裡那些沒有違規的片段,還是傳遍了全網。

  【青州學堂下課了】

  【陳家命師】

  【趙言不是瘋子】

  【我沒有缺課】

  【羅少嘴臭但真頂】

  【林警官現場控場】

  每個詞條都在往上沖。

  有人剪出了羅天成被抬上擔架前還在嘴硬的片段。

  彈幕刷瘋了。

  【羅少:人可以倒,嘴不能輸】

  【這哥們真是全程吐血全程輸出】

  【陳不凡負責救命,羅天成負責救場】

  【林警官太穩了,現場沒有她早亂了】

  也有人在刷趙言。

  【他沒有缺課,他只是晚下課了】

  【明明是受害者,最後卻成了破局的人】

  【貫穿了整整二十年啊】

  【求官方給趙言一個清白】

  【學校必須查到底】

  警方很快發了通報。

  措辭冷靜。

  沒有提玄門。

  只說舊樓地下發現重要物證,趙某失蹤案和二十年前的火災案都取得重大進展,相關責任人已依法接受調查。

  林晚晴對媒體只說了三句話:

  「請不要騷擾受害者家屬。」

  「也不要傳播未成年人畫面。」

  「這件案子,警方會查到底。」

  一周後。

  陳不凡終於獲准出院。

  羅天成比他早十分鐘辦好手續。

  但人沒走。

  非要坐在醫院大廳等他。

  陳不凡走出來的時候,羅天成靠在椅子上,戴著墨鏡,臉色還白,卻硬裝得像沒事人。

  陳不凡看他。

  「你不回去?」

  羅天成摘下墨鏡。

  「笑話。」

  「小爺是那種丟下隊友先跑的人?」

  陳不凡看了眼他手裡的出院單。

  「你十分鐘前就簽字了。」

  羅天成面不改色。

  「那叫提前熟悉流程。」

  陳不凡剛想說話,醫院門口忽然響起一陣跑車轟鳴。

  轟——

  轟——

  轟——

  羅天成皺眉。

  「誰這麼沒素質?」

  下一秒,王天豪從門口沖了進來。

  一身騷包西裝。

  墨鏡推到頭頂。

  身後跟著幾個保鏢。

  保鏢之後,是幾名小網紅。

  醫院外面,停了一排豪車。

  海A66666的法拉利SF90。

  海A12345的邁巴赫。

  海A54321的賓利。

  還有幾台敞篷跑車

  排得像車展。

  王天豪一看見陳不凡,眼睛都亮了,小跑過來。

  「陳大師!」

  「羅少!」

  「我來接你們出院!」

  羅天成沉默了一秒。

  「我收回剛才那句話。」

  「這確實是沒素質。」

  「但是架不住真踏馬有錢啊。」


  王天豪完全不在意。

  他大手一揮。

  「走!」

  「今天必須給二位大師接風洗塵!」

  陳不凡看他。

  「去哪?」

  王天豪一臉認真。

  「火鍋!」

  羅天成:「?」

  王天豪激動道:

  「我都安排好了!」

  「正宗牛油鍋!」

  「鴨血,豬血,毛肚,黃喉,腰片!」

  「尤其豬血!」

  「補血!」

  他說著,看向陳不凡。

  「陳大師,你這段時間流了這麼多血。」

  「必須補!」

  羅天成嘴角抽了抽。

  「王百萬......王百億,你還挺懂養生啊?」

  王天豪立刻挺胸。

  「我現在改邪歸正了。」

  「有認真在學習養生的。」

  「而且現在我更喜歡與民同樂!」

  羅天成看了眼外面的豪車團。

  「你這叫與民同樂?」

  王天豪非常自然地說道:

  「對啊。」

  羅天成:「……」

  陳不凡:「……」

  羅天成扶額。

  「你這改得不徹底。」

  王天豪不服。

  「怎麼不徹底?」

  「我以前是有錢但任性。」

  「現在是有錢但親民。」

  羅天成眼神止不住往門口那些小網紅身上飄,擦了擦口水。

  「區別在哪?」

  王天豪認真想了想。

  「以前別人都得看著我吃。」

  「現在我可以和別人一起吃。」

  王天豪笑得更開心。

  「走走走。」

  「火鍋店我已經訂好了。」

  「老闆聽說是陳大師出院,非要給我們留最好的位置。」

  羅天成看向陳不凡。

  「去嗎?」

  陳不凡看了眼醫院外的陽光。

  又看了看證物箱裡那盞沉默的長明命燈。

  一周了。

  他覺得胸口那股沉重,稍稍鬆了一點。

  青州學堂結束了。

  趙言下課了。

  那些被困在舊樓里的學生,也終於不用再答那張死人試卷。

  但陳家的帳,還沒有完。

  長明命燈回來了。

  也意味著二十年前,陳道衡在青州學堂留下的那一頁舊帳,才剛剛翻開。

  陳不凡收回目光。

  「去吧。」

  羅天成愣了一下。

  「你還真去?」

  陳不凡淡淡道:

  「補血。」

  王天豪激動得差點鼓掌。

  「對!」

  「管夠!」

  羅天成站起來,嘴裡還不忘嘀咕。

  「一個命師,一個富二代。」

  「一個拿血點燈,一個拿豬血補血。」

  「這組合遲早上熱搜。」

  王天豪立刻道:

  「好主意!」

  「我現在就買熱搜!」

  「小李你們幾個過來趕緊拍,回去就發布!」

  陳不凡看了他一眼。

  王天豪馬上改口。


  「開玩笑。」

  「我現在守法。」

  「絕對守法。」

  眾人往醫院外走去。

  陽光正好。

  豪車排成一列。

  王天豪在前面興奮地打電話:

  「老闆!」

  「鍋底先上!」

  「豬血多切幾盤!」

  「一定要最新鮮的。」

  「對,今天全場我買單!」

  「別包場!」

  「我說了,我現在與民同樂!」

  陳不凡走在最後。

  肚子已經餓的咕咕響了。

  命燈和《天命錄》都放在布袋裡。

  燈芯沒有亮。

  能感覺到。

  兩者之間在共鳴。

  那盞燈里,像有一縷很深很舊的火,正在等下一次被點燃。

  時隔二十年。

  找到了父親的遺物。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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