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父親的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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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為。」

  「你的命。」

  「真的沒有被改過嗎?」

  先生的聲音落下,春秋台里一片死寂。

  紅燈搖晃。

  戲台木板還在輕輕震動。

  剛剛被抽壽的羅天成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臉色慘白,發間多了幾縷刺眼的白。

  林晚晴扶著他,聽見先生這句話,猛地抬頭。

  張守元的臉色也變了。

  不是憤怒。

  而是震驚之後的慌亂。

  陳不凡站在戲台上,手裡握著命錢。

  掌心的血還沒幹。

  先生站在紅帷前,身影有些虛。

  他這道命符身已經被陳不凡震裂,按理說支撐不了太久。

  可他說出的這句話,卻像一根釘子,狠狠釘進了陳不凡心口。

  陳道衡也改過命?

  而且改的,是陳不凡的命?

  陳不凡盯著先生,聲音冷得嚇人:

  「你在亂我的心。」

  先生笑了。

  「是嗎?」

  陳不凡一步上前。

  「你剛才用我母親的聲音誘我。」

  「又用陳家亡魂布心魔局。」

  「現在再拿我父親說事。」

  「你覺得我會信?」

  先生神情溫和。

  「不凡。」

  「一個謊言,要能傷人,必須有真相做骨。」

  陳不凡眼神一沉。

  先生繼續道:

  「我騙你父親改過命,對我有什麼好處?」

  「你已經知道陳道遠走向改命門的原因。」

  「知道陸長生參與陳家滅門。」

  「知道白庭生、無名、春秋台,都藏著舊案線索。」

  「你離真相越來越近。」

  「我若只想亂你心,有太多更簡單的方法。」

  他輕輕抬手,指向陳不凡胸口。

  「可這件事不一樣。」

  「因為它在你命里。」

  話音剛落,陳不凡懷裡的《天命錄》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很輕。

  但陳不凡感覺到了。

  他的眼神驟然一凝。

  林晚晴也察覺他臉色不對。

  「陳不凡?」

  陳不凡沒有回應。

  先生臉上的笑意更深。

  「看。」

  「它也聽見了。」

  張守元沉聲喝道:

  「閉嘴!」

  先生看向他。

  「張守元,你不知道嗎?」

  張守元臉色難看:

  「我不知道。」

  先生輕笑:

  「你當然不知道。」

  「這件事,陳道衡不會告訴玄門。」

  「也不會告訴陳老九。」

  「甚至不會寫進陳家祖宅殘影里。」

  「因為這是陳道衡一生唯一的污點。」

  陳不凡握緊命錢。

  「我父親沒有污點。」

  先生微微歪頭。

  「沒有?」

  他緩緩走下戲台。

  身影虛幻,卻仍舊一步一步逼近。

  「陳道衡不替權貴續命。」

  「不替豪門嫁災。」

  「不拿孤寡老人的壽換富豪的命。」

  「不拿孩子的命救我妻子。」


  「他是陳家最守規矩的命師。」

  「這一點,我承認。」

  先生停頓了一下,聲音變輕:

  「可當輪到他自己的兒子要死時。」

  「他還是改了。」

  春秋台里的紅燈驟然一暗。

  陳不凡的心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林晚晴臉色也變了。

  「你說陳不凡本該死在二十年前?」

  先生看向她。

  「是。」

  「陳家滅門那一夜。」

  「他本該死。」

  陳不凡聲音壓得很低:

  「為什麼?」

  先生道:

  「因為陳家主脈命線被斬。」

  「陳道衡死。」

  「夫人死。」

  「祠堂血脈斷。」

  「嬰兒陳不凡,也在必死命里。」

  他看著陳不凡,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憐憫。

  「你以為你母親把你交給道人,你就能活?」

  「你以為改命門追不到你?」

  「你以為陳道遠不懂陳家門禁?」

  「你以為陸長生沒算到陳家會留後?」

  「太天真了。」

  「陳家主脈若真那麼容易留下,陳家就不會滅門。」

  張守元額頭青筋微跳。

  「那道人是誰?」

  先生看了他一眼。

  「無名。」

  這兩個字落下,陳不凡眼神瞬間冷下。

  無名。

  又是無名。

  父親引薦進入玄門大會的神秘散修。

  春秋台五把椅子之一。

  先生之前已經提醒過他查無名。

  現在又說,當年帶走嬰兒陳不凡的人,就是無名。

  林晚晴沉聲問:

  「無名帶走陳不凡,是陳道衡安排的?」

  先生笑了笑。

  「當然。」

  「但帶走,不代表能活。」

  「陳道衡知道,陳家主脈被斬後,嬰兒陳不凡命線已經斷了一半。」

  「就算逃出去,也活不過七日。」

  「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陳不凡聲音冰冷:

  「什麼事?」

  先生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替你改命。」

  戲樓里安靜得可怕。

  陳不凡沒有說話。

  但《天命錄》又震了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更明顯。

  陳不凡甚至感覺到書頁在懷中自行翻動。

  像有什麼被封住很久的東西,被先生的話觸動了。

  先生繼續道:

  「你父親用陳家命錢壓住你的斷命線。」

  「又用《天命錄》替你遮了一劫。」

  「最後,借無名之手,把你送出陳家血局。」

  「否則,你根本活不到今天。」

  陳不凡冷冷道:

  「這不是改命。」

  先生笑了。

  「那叫什麼?」

  「避劫?」

  「護命?」

  「送生?」

  「陳家人最擅長給自己的行為取乾淨名字。」

  「可本質呢?」

  「一個本該死的孩子,活了下來。」

  「命數被改。」

  「這不是改命,是什麼?」


  林晚晴皺眉。

  「救自己的孩子,和拿別人的命續命,是兩回事。」

  先生看向她,眼神很淡。

  「林警官,你又開始講現實道德。」

  「但命術不看動機,只看結果。」

  「命數變了,就是改命。」

  「代價轉移了,就是有人替他擔。」

  陳不凡眼神驟冷。

  「誰替我擔了?」

  先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笑。

  這個微笑,讓陳不凡心底寒意更重。

  「說。」

  先生緩緩道:

  「你以為我現在會告訴你?」

  陳不凡一步踏出,命錢驟然亮起。

  「那我自己審。」

  先生搖頭。

  「你現在審不了。」

  「你的命錢壓在青石觀。」

  「你的命氣被羅天成拖了一截。」

  「《天命錄》第二層反噬未消。」

  「再強審自己的命,你會被反噬撕開命門。」

  他語氣溫和得像在提醒晚輩。

  「更何況,有些真相,不在我的符身里。」

  「在《天命錄》封住的那一頁里。」

  陳不凡胸前,《天命錄》震動得更厲害了。

  書頁在布包里嘩嘩作響。

  張守元臉色大變。

  「壓住它!」

  「現在不能讓它開!」

  陳不凡抬手按住布包。

  可《天命錄》像是被某種舊因果喚醒,震動不止。

  一縷白光從布包縫隙里透出。

  春秋台的紅燈被白光照得忽明忽暗。

  先生看著那縷白光,眼底浮出一絲貪婪。

  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果然。」

  「陳道衡把你的命,封在《天命錄》里。」

  陳不凡看著他。

  「你想借這句話引它開封。」

  先生笑而不答。

  陳不凡明白了。

  先生當然不只是來告訴他真相。

  他說父親改命,說陳不凡本該死,說有人替他擔命。

  這些都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半真。

  但他的目的,是刺激《天命錄》。

  逼陳不凡自己的命格出現裂縫。

  只要陳不凡心神一亂,《天命錄》就可能開啟某個被封住的命頁。

  而先生要的,就是那一頁。

  陳不凡強行穩住心神。

  「你說我父親破規矩。」

  「但你沒說代價是什麼。」

  先生道:

  「因為你現在還承受不起。」

  陳不凡冷笑:

  「還是因為你編不下去?」

  先生輕輕嘆道:

  「不凡,你很聰明。」

  「可聰明的人,最怕不敢面對真相。」

  他抬手,戲台上的紅帷再次晃動。

  幻象隱隱浮現。

  一盞白燈。

  一枚命錢。

  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還有一個被包在襁褓里的嬰兒。

  陳不凡看見那一幕,呼吸微微一滯。

  陳道衡跪在祠堂前。

  身上全是血。

  一隻手按在命錢上。

  另一隻手,按在嬰兒額頭。

  他嘴唇在動。


  可聲音模糊不清。

  像被《天命錄》封住了。

  陳不凡死死盯著幻象,想看清父親說了什麼。

  可下一瞬,幻象忽然碎開。

  先生輕聲道:

  「看見了嗎?」

  「陳道衡也有跪下求命的時候。」

  陳不凡眼神冷得像冰。

  「他求的不是別人的命。」

  先生笑了。

  「你確定?」

  陳不凡沒有回答。

  因為《天命錄》震動得更厲害。

  像是在否認。

  又像是在回應。

  林晚晴看出陳不凡狀態不對,立刻走到他身邊。

  「陳不凡。」

  「別被他帶走。」

  「他說的未必是假的,但一定不完整。」

  這句話,讓陳不凡眼神清醒了一分。

  是。

  先生的話,最危險的地方不是假。

  而是缺。

  他只說父親改命。

  卻不說怎麼改。

  只說陳不凡本該死。

  卻不說為什麼能活。

  只說有人承擔代價。

  卻不說那個人是誰。

  他要的不是解釋真相。

  他要的是讓陳不凡崩。

  先生看著林晚晴,輕輕笑了。

  「林警官。」

  「你很適合站在他身邊。」

  「但你最好祈禱,有一天你不會變成他要救的人。」

  林晚晴冷聲道:

  「少挑撥。」

  先生看向陳不凡。

  「她說得對。」

  「我說的不完整。」

  「可不完整,不代表不真實。」

  陳不凡緩緩壓下《天命錄》。

  白光一點點收回布包。

  他抬眼看向先生。

  「就算我父親改過我的命。」

  「也不等於你是對的。」

  先生笑意微淡。

  陳不凡繼續道:

  「如果他害了無辜的人。」

  「那我會查。」

  「如果他欠了命債。」

  「我也會還。」

  「但你拿這個洗不乾淨自己。」

  先生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不錯。」

  「不凡。」

  「你比我想像中更難動搖。」

  陳不凡握緊命錢。

  「所以你可以消失了。」

  命錢飛出。

  這一次,陳不凡沒有再猶豫。

  命錢直擊先生眉心。

  先生沒有躲。

  他站在紅帷前,任由命錢穿透他的額頭。

  身影開始破碎。

  但他臉上仍舊帶著笑。

  「我說過。」

  「這只是命符身。」

  「毀了也沒關係。」

  他的身影一點點散成灰色符光。

  「去查無名吧。」

  「去查陳道衡那一夜到底改了什麼。」

  「去查你活下來的代價。」

  「等你查明白。」

  「你就會知道。」

  「陳家的規矩,從來沒有你想得那麼乾淨。」

  陳不凡眼神冰冷。


  先生最後看了他一眼,輕聲道:

  「還有。」

  「你最好快一點。」

  「青石觀那口命棺。」

  「快壓不住了。」

  話音落下。

  先生的命符身徹底碎開。

  灰色符光散在戲台上,轉瞬消失。

  春秋台里的紅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戲樓重新陷入黑暗。

  只剩陳不凡懷裡的《天命錄》,仍在劇烈震動。

  嘩啦。

  嘩啦。

  嘩啦。

  像有一頁被封住二十年的命,正在拼命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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