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紙人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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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少爺。」

  「你終於來了。」

  那道聲音從青石觀里飄出來。

  沙啞。

  虛弱。

  像隔著一層紙。

  又像從井底傳上來。

  陳不凡站在山門前,眼神驟然冷到極致。

  「老九叔。」

  林晚晴立刻抬槍,槍口對準道觀深處。

  「陳老九在裡面?」

  陳不凡沒有回答。

  他盯著門梁下那些白色紙人。

  紙人密密麻麻掛在半空。

  風一吹,所有紙人輕輕晃動。

  紙臉慘白。

  黑眼無瞳。

  每一個紙人的嘴角,都像被硃砂輕輕勾了一下。

  似笑非笑。

  張守元臉色發沉。

  「別貿然進去。」

  「這是紙人陣。」

  青陽老道皺眉:

  「紙人陣我見過。」

  「但這種……」

  他說到一半,沒再繼續。

  因為他也看出不對。

  普通紙人陣,多是扎紙引魂,擋煞迷路。

  可眼前這些紙人,身上沒有陰魂浮動。

  反而帶著一股活人的命氣。

  這才可怕。

  陳不凡邁步進門。

  林晚晴立刻跟上。

  張守元、青陽老道、幾名老玄門和刑警,也謹慎進入。

  青石觀內,死寂一片。

  沒有蟲鳴。

  沒有鳥叫。

  甚至連風聲進了院子,都像被紙人吞掉。

  院中雜草叢生。

  正殿破舊。

  香爐倒在地上。

  地磚裂開。

  牆上殘留著早年香火熏出的黑痕。

  但這些都不是最顯眼的。

  最顯眼的是紙人。

  屋檐下。

  柱子邊。

  香爐旁。

  殿門前。

  走廊里。

  到處都是白紙人。

  每個紙人胸前,都寫著一串字。

  林晚晴走近一個紙人,眯眼看去。

  「這是……」

  張守元聲音沉重:

  「生辰八字。」

  林晚晴臉色微變。

  陳不凡抬眼掃過整座道觀。

  每一個紙人臉上,都畫著相同的黑眼。

  每一個紙人身上,都寫著不同的生辰八字。

  有男。

  有女。

  有老。

  有少。

  這些紙人不是隨便掛的。

  它們每一個,都對應一個活人,或者曾經活過的人。

  青陽老道低聲罵道:

  「邪門。」

  「拿紙人承八字,這是把活人命影綁在紙上。」

  中年女符師臉色難看:

  「這不是一般扎紙術。」

  「紙里有命符。」

  陳不凡伸手,輕輕捏住一隻紙人的邊角。

  紙人沒有動。

  但紙面下,有一條很細的命線輕輕掙扎。

  像被困在網裡的蟲。

  陳不凡眼神更冷。

  「陳道遠的手筆。」

  張守元點頭。


  「命符入紙。」

  「以紙代人。」

  「只要八字夠准,再用血或貼身物作引,就能借紙人抽命。」

  林晚晴看向滿院紙人。

  「這些人都還活著?」

  陳不凡道:

  「不一定。」

  「有些紙人命氣已經空了。」

  「人可能死了。」

  「有些還有命氣。」

  「說明人還活著。」

  林晚晴聲音沉下:

  「陳老九在哪?」

  陳不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

  眉心白色命印微微亮起。

  《天命錄》第二層剛剛使用過,他現在命氣本就不穩。

  可陳老九隻剩三日,現在很可能連三日都撐不到。

  他必須找。

  一條條命線在他眼前浮現。

  雜亂。

  破碎。

  陰冷。

  紙人們像無數盞將熄未熄的燈,被細線吊在半空。

  陳不凡的視線一路掃過。

  忽然,他睜開眼。

  「在那裡。」

  眾人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

  正殿左側,掛著一個比其他紙人更舊的紙人。

  紙身發黃。

  邊緣有血。

  胸前寫著一行生辰八字。

  張守元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是陳老九的八字。」

  紙人胸口,插著一根黑針。

  黑針很細。

  針尾纏著一根黑線。

  黑線一路延伸到後殿方向。

  陳不凡走到紙人前,抬手想碰。

  張守元立刻提醒:

  「不能直接拔。」

  「黑針連命。」

  「拔錯了,陳老九命線會斷。」

  陳不凡當然知道。

  他看著那根黑針。

  黑針每隔幾息,就輕輕顫一下。

  每顫一次,紙人身上的命氣就被抽走一縷。

  陳老九還活著。

  但正在被慢慢抽命。

  林晚晴咬牙:

  「能斷嗎?」

  陳不凡道:

  「能。」

  他頓了一下。

  「但不能在這裡斷。」

  林晚晴皺眉:

  「為什麼?」

  陳不凡指向黑線延伸的方向。

  「線頭在後殿。」

  「這裡只是命紙。」

  「後殿才是陣眼。」

  青陽老道看向後殿方向,臉色凝重:

  「那就是命棺所在的位置?」

  張守元點頭。

  「井也在那裡。」

  話音剛落,院子右側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啊!」

  眾人立刻轉頭。

  跟來的一個年輕玄門弟子,不知什麼時候靠近了走廊。

  他顯然是想查看一隻紙人。

  結果手指剛碰到紙人的臉,整個人就像被電住一樣,僵在原地。

  紙人臉上的黑眼,忽然轉動了一下。

  下一秒。

  年輕弟子的臉色迅速慘白。

  手背開始發青。

  嘴唇發紫。

  他身上的陽氣,像被那隻紙人瘋狂吸走。


  「救我!」

  「師父救我!」

  青陽老道臉色大變。

  「別動!」

  可已經晚了。

  年輕弟子的身體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眼窩發黑。

  頭髮都像失了光澤。

  中年女符師急忙甩出一張黃符。

  黃符剛貼到紙人身上,就瞬間發黑燃盡。

  她被反震得後退半步。

  「好重的命煞!」

  林晚晴舉槍,卻不能開。

  人和紙人貼得太近。

  子彈也未必有用。

  陳不凡眼神一冷。

  「低頭!」

  那年輕弟子已經快站不住了,聽見聲音,本能地低了一下頭。

  陳不凡指間命錢飛出。

  鐺!

  命錢擦著年輕弟子頭頂飛過,直接釘在紙人的眉心。

  紙人猛地一顫。

  臉上那雙黑眼瞬間裂開。

  一股黑氣從紙人身體裡炸出。

  年輕弟子倒飛出去,被青陽老道一把接住。

  他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臉色白得嚇人。

  但命保住了。

  陳不凡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按住他眉心。

  「別閉眼。」

  年輕弟子渾身發抖。

  「我……我冷……」

  陳不凡用指尖在他眉心一點。

  「陽火被吸了三成。」

  「回去曬三天太陽,不許碰陰物。」

  青陽老道連忙扶住徒弟。

  「多謝陳先生。」

  年輕弟子眼裡滿是後怕和羞愧。

  「我……我只是想看清楚上面的字……」

  陳不凡冷冷道:

  「進來前我說過,別碰任何東西。」

  年輕弟子低下頭,不敢說話。

  這一次,再沒人敢亂動。

  整座青石觀里,所有紙人仍在輕輕晃動。

  它們像是剛剛嘗到了活人陽氣,紙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明顯。

  林晚晴臉色陰沉:

  「這地方不能讓普通警員進來。」

  陳不凡點頭。

  「讓他們守外面。」

  「裡面的人越多,紙人吸得越快。」

  林晚晴立刻通過對講安排:

  「外圍警戒。」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青石觀。」

  「急救隊在山門外待命。」

  「收到。」

  通訊恢復,但聲音里仍有雜音。

  顯然青石觀里也有干擾。

  張守元看著後殿方向。

  「陳老九的命線撐不了太久。」

  陳不凡收回釘在紙人上的命錢。

  那隻被擊中的紙人已經裂開。

  紙身里,沒有血肉。

  只有一小撮黑灰。

  陳不凡捻起黑灰,眼神更冷。

  「命符灰。」

  張守元沉聲道:

  「陳道遠確實來過這裡。」

  林晚晴問:

  「現在進後殿?」

  陳不凡看向陳老九的紙人。

  黑針又顫了一下。

  紙人胸前的八字,顏色淡了一分。

  不能再等。

  「進。」

  眾人往後殿方向走。


  青石觀後殿,比正殿更破。

  殿門半掩。

  門縫裡透出一股黑氣。

  門上貼著幾張舊符。

  符紙已經發黃,但上面的硃砂仍然鮮紅。

  最中央那張符上,寫著四個字。

  【生人勿入】

  林晚晴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陳不凡卻已經看向門內。

  後殿深處,傳來一陣極輕的敲擊聲。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敲木頭。

  也像井下有人在敲棺。

  緊接著,一個虛弱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從後殿裡傳了出來。

  「小少爺……」

  「別進來……」

  陳不凡的腳步,猛地停住。

  那是陳老九的聲音。

  比剛才更弱。

  更近。

  也更絕望。

  「小少爺……」

  「這是給你設的局……」

  「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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