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二十年前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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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命錄》上的血字,像刀一樣刺眼。

  【老僕命線】

  【正在斷】

  陳不凡的臉色瞬間冷到極致。

  問玄殿裡,黑命紋還在地上遊動。

  白雲鶴站在長案後,嘴角帶血,卻笑得陰狠。

  「陳不凡。」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

  「繼續審啊。」

  「你每多問一句,陳老九的命就少一分。」

  林晚晴槍口微抬,聲音冷厲:

  「白雲鶴,陳老九在哪?」

  白雲鶴看都沒看她。

  「林警官。」

  「你現在還覺得,這裡是你能問話的地方?」

  陳不凡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白雲鶴,眼中殺意一點點凝成實質。

  張守元忽然抬手,按住陳不凡的手腕。

  「別動怒。」

  陳不凡看向他。

  張守元臉色有些發白。

  剛才替陳不凡擋了一道黑命紋,他氣息明顯虛了幾分。

  但他的眼神依舊很穩。

  「白雲鶴是在逼你亂開審命。」

  「你現在用第二層強審整座問玄殿,已經傷了命氣。」

  「再被他牽著走,陳老九未必能救回來,你自己也會被拖進局裡。」

  陳不凡聲音冷沉:

  「那你說。」

  「陳老九在哪?」

  張守元沉默片刻。

  「我只能告訴你,他暫時還活著。」

  陳不凡冷笑:

  「暫時?」

  張守元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我帶走他,是為了保他。」

  「但有人比我更早盯上了他。」

  「現在他不在我手裡。」

  林晚晴眼神一寒。

  「所以你承認你帶走過陳老九?」

  「承認。」

  張守元道:

  「我扶他離開祖宅,是因為他主動聯繫我。」

  陳不凡目光一凝。

  「老九叔主動聯繫你?」

  「對。」

  張守元緩緩道:

  「他說,陳家舊債開門了。」

  「他撐不住了。」

  「讓我把二十年前那份名單交給你。」

  這句話落下,問玄殿裡有幾位老玄門的臉色瞬間變了。

  白雲鶴的眼神也驟然陰沉。

  「張守元。」

  「你真要把那東西拿出來?」

  張守元轉頭看他。

  「到了今天,還藏得住嗎?」

  白雲鶴冷聲道:

  「那份名單一出,玄門會亂。」

  張守元道:

  「玄門早就亂了。」

  「只不過你們用牌匾和香火遮著。」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舊布包。

  布包顏色發灰,邊角磨得發白。

  顯然被保存了很多年。

  張守元打開布包。

  裡面是一份泛黃的舊名單。

  紙張已經脆了。

  邊緣有火燒過的痕跡。

  像是從某場大火里搶出來的。

  他把名單放在長案上。

  「這是二十年前,玄門大會的參會名單。」

  陳不凡的目光落在那份名單上。

  心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

  二十年前。


  玄門大會。

  陳家滅門前夕。

  他父親,曾經赴會。

  林晚晴立刻讓技術員上前拍照記錄。

  可設備仍然失靈。

  她皺眉。

  張守元道:

  「問玄殿封陣未破,電子設備無用。」

  林晚晴看向陳不凡。

  陳不凡抬手,命錢輕輕一震。

  被黑命紋封住的一角陣紋,被白色命光壓下去半寸。

  林晚晴的執法記錄儀短暫閃了一下。

  屏幕亮起。

  她立刻道:

  「拍。」

  刑警抓住機會,快速記錄名單內容。

  白雲鶴臉色難看,卻沒有立刻阻止。

  因為他知道,現在大殿裡已經有不少老玄門站到了張守元這邊。

  再硬搶名單,只會讓自己更像心虛。

  陳不凡伸手,翻開名單第一頁。

  紙面上,是一行行毛筆字。

  【第二十七屆玄門大會參會錄】

  【地點:雲頂山問命台】

  【時間:農曆七月十五】

  問命台。

  不是問玄台。

  那時,這裡還沒有改名。

  陳不凡繼續往下看。

  一個名字,撞進他眼裡。

  【陳道衡】

  【陳家命師正統】

  【攜命錢入會】

  陳不凡的手指停住。

  陳道衡。

  這是他第一次在舊案線索里,看到父親的全名。

  不是「你父親」。

  不是「陳家家主」。

  不是「陳家命師」。

  而是陳道衡。

  他的父親,陳道衡。

  問玄殿裡的聲音仿佛遠了。

  陳不凡眼前,浮現出祖宅問命時那道殘影。

  祠堂前。

  渾身是血的男人。

  手持命錢。

  擋在陳家祖宗牌位前。

  那個人,就是陳道衡。

  陳不凡低聲念了一遍:

  「陳道衡。」

  聲音很輕。

  卻像壓著千斤。

  張守元看著他,眼裡浮出一絲複雜。

  「你父親當年,是那一代玄門中,最有資格開《天命錄》第三層的人。」

  陳不凡抬頭。

  「他開了嗎?」

  張守元搖頭。

  「沒有。」

  「為什麼?」

  「因為第三層不是看命。」

  「是判命。」

  張守元聲音低沉。

  「你父親說,若有一日陳家命師需要開第三層,說明玄門已經爛到不能救。」

  陳不凡沉默。

  他繼續看名單。

  第二個醒目的名字:

  【白敬亭】

  【玄門協會前會長】

  【主持大會】

  白雲鶴的臉微微一動。

  陳不凡看向他。

  「白敬亭,是你什麼人?」

  白雲鶴冷聲道:

  「我父親。」

  殿內不少人神色微變。

  陳不凡繼續問:

  「他還活著嗎?」

  白雲鶴沒有回答。


  張守元道:

  「白敬亭十年前病逝。」

  「死前命燈枯竭。」

  「但他臨終前,曾見過陸長生。」

  陳不凡眼神一冷。

  又是陸長生。

  他繼續往下看。

  第三個名字,寫得很奇怪。

  【陸長生】

  【身份不明】

  【疑似改命門代表】

  名單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命格異常,不可深查】

  陳不凡盯著這行字。

  二十年前,玄門大會就已經知道陸長生命格異常。

  可他們還是讓陸長生入會。

  甚至讓他參加大會。

  陳不凡聲音冷了幾分:

  「你們明知道陸長生有問題,還讓他參會?」

  張守元長嘆:

  「那時候,陸長生已經是很多豪門的座上賓。」

  「他背後有權貴。」

  「有資金。」

  「也有改命門的影子。」

  「很多人不想得罪他。」

  陳不凡冷笑。

  「不想得罪,所以讓狼進門。」

  張守元沒有反駁。

  「是。」

  名單繼續往下。

  第四個名字,讓陳不凡眉頭一皺。

  【無名】

  【散修】

  【不屬諸派】

  【由陳家引薦】

  無名。

  又是一個陌生名字。

  陳不凡問:

  「無名是誰?」

  張守元搖頭。

  「不知道。」

  「當年他穿一身黑布衣,戴斗笠,不報師承,不報來歷。」

  「只說自己叫無名。」

  陳不凡皺眉:

  「由陳家引薦?」

  「對。」

  張守元道。

  「他是跟你父親一起到的。」

  「你父親說,他欠陳家一個因果。」

  陳不凡記下這個名字。

  無名。

  神秘散修。

  由父親引薦。

  他直覺,這個人不簡單。

  可真正讓他心頭一震的,是第五個名字。

  那名字寫在名單靠後的位置。

  字跡略淡。

  像當時登記時,執筆人猶豫過。

  【陳道遠】

  【陳家旁支代表】

  【攜半卷命符經入會】

  轟。

  陳不凡的瞳孔猛地一縮。

  陳道遠。

  陳家旁支代表。

  攜半卷《命符經》入會。

  他的手指,死死壓在那三個字上。

  「陳道遠是誰?」

  張守元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問玄殿裡,氣氛再次變得壓抑。

  白雲鶴忽然冷笑:

  「陳不凡。」

  「你不會連自己陳家的人都不知道吧?」

  陳不凡沒有理他。

  他只看著張守元。

  「說。」

  張守元緩緩開口:

  「陳道遠。」

  「是你父親的堂弟。」

  這句話落下,陳不凡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父親的堂弟。

  陳家旁支。

  也就是說,陳道遠不是外人。

  他是陳家人。

  陳不凡想起祖宅問命時看到的幻象。

  母親抱著嬰兒從後門逃出。

  而她身後,跟著一個陳家自己人。

  陳老九曾說,陳家出了內鬼。

  那人帶走了半卷《命符經》。

  之前陳不凡一直以為,叛徒可能是玄門協會的人,或者被改命門收買的外部術士。

  可現在名單擺在眼前。

  陳道遠。

  陳家旁支代表。

  攜半卷《命符經》入會。

  這一切,都像一根線,猛地串了起來。

  陳不凡聲音很低:

  「他帶走的,是《命符經》?」

  張守元點頭。

  「當年陳家傳承,分主脈和旁支。」

  「主脈掌《天命錄》。」

  「旁支修《命符經》。」

  「但完整《命符經》,必須受主脈節制。」

  「因為符能改局,能動命。」

  「若無《天命錄》審命約束,很容易走邪。」

  陳不凡眼神越來越冷。

  「所以陳道遠不服。」

  張守元嘆息:

  「他自認天賦不輸你父親。」

  「可因為出身旁支,永遠不能掌《天命錄》。」

  「只能修符,不能審命。」

  「他覺得不公。」

  林晚晴低聲道:

  「所以他背叛陳家?」

  張守元看了她一眼。

  「當年大會上,他和你父親爭執過。」

  「很多人都聽見了。」

  陳不凡問:

  「爭什麼?」

  張守元道:

  「陸長生提出,用命符經殘術,幫助幾位權貴續命。」

  「陳道遠認為,只要代價足夠,可以試。」

  「你父親反對。」

  「他說,命師正統,不替惡人續命。」

  「陳道遠當眾問他。」

  張守元停頓了一下。

  「若對方願出一城資源,救千萬人生計,只取一村賤命,陳家憑什麼拒絕?」

  陳不凡的臉色,徹底冷了。

  這句話,和陸長生的邏輯幾乎一模一樣。

  犧牲弱者。

  成全強者。

  用所謂大局,給人命標價。

  白雲鶴在旁邊笑了。

  「陳不凡。」

  「現在明白了嗎?」

  「陳家不是外人滅的。」

  「你們陳家自己先裂了。」

  陳不凡看向他。

  白雲鶴笑得更冷:

  「你口口聲聲問玄門誰是叛徒。」

  「可真正把《命符經》帶出去的人,是你陳家旁支。」

  「真正打開陳家後門的人,也可能是他。」

  「你現在還要審玄門嗎?」

  問玄殿裡,不少人的目光都變得微妙。

  陳家叛徒如果是陳家自己人,那陳不凡今日問罪玄門的氣勢,似乎被削弱了。

  可陳不凡只是低頭看著名單。

  看著「陳道遠」三個字。

  良久,他緩緩開口:

  「陳家有叛徒。」

  「不代表玄門無罪。」

  他抬頭看向白雲鶴。

  「旁支背叛,是陳家的帳。」


  「玄門參與,是玄門的帳。」

  「改命門動手,是改命門的帳。」

  「權貴買命,是權貴的帳。」

  「誰欠的。」

  「一個都跑不了。」

  白雲鶴臉上的笑意僵住。

  張守元看著陳不凡,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你父親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陳不凡把名單收起。

  「陳道遠現在在哪?」

  張守元搖頭。

  「不知道。」

  「陳家滅門後,他消失了。」

  「有人說他死了。」

  「有人說他改名換姓,投了改命門。」

  「還有人說,他一直藏在玄門協會背後。」

  陳不凡眯起眼。

  「你信哪一個?」

  張守元沉默片刻。

  「我信,他還活著。」

  問玄殿裡的黑命紋,忽然再次亮起。

  白雲鶴臉色一變。

  不是他動的。

  而是大殿深處,某個暗處,傳來了一聲低低的笑。

  很輕。

  很冷。

  像有人在聽完「陳道遠」這個名字後,終於忍不住笑了。

  陳不凡猛地轉頭。

  大殿最深處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黑色人影。

  那人沒有露面。

  只留下一句沙啞的話:

  「張守元。」

  「你話太多了。」

  張守元臉色驟變。

  「你……」

  陳不凡眼神冷到極致。

  「陳道遠?」

  黑影沒有回答。

  下一秒,問玄殿地面的黑命紋猛地暴漲。

  而《天命錄》上,浮現出一行新的血字:

  【旁支歸來】

  【命符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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