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命身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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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里,那張百年前的舊照片被放在證物袋中。

  照片背面,八個字像刀一樣扎進所有人眼裡。

  【長生非人,命身兩分。】

  林晚晴看著那八個字,有些出神。

  眼前這些東西,已經超出了她原本熟悉的犯罪邏輯。

  或者說,自從認識陳不凡以來,所有接觸到的事,似乎都已經跳出正常的世界。

  長生康養醫院地下三層的供壽者是真的。

  轉壽陣是真的。

  顧懷安親口承認,所有轉壽最後都會被抽走一部分,匯入陸長生身上。

  現在,又出現一張民國時期的舊照片。

  照片裡的陸長生,和現在的陸長生一模一樣。

  林晚晴用手背揉了揉太陽穴,問:

  「命身兩分,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不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照片背面的字重新看了一遍。

  那行字寫得很細。

  像寫字的人當時很急,也很怕被人發現。

  可每一筆都很穩。

  尤其是「非人」兩個字,力道很重。

  那個人在留下這句話的時候,已經確定陸長生不是普通活人。

  陳不凡翻開旁邊那幾張發黃的黃紙。

  紙上殘缺地寫著幾句:

  【身為舟,命為主。】

  【舟朽可換,主命不滅。】

  【轉命需以百壽墊基。】

  【新身初合,須三年養命。】

  【命身不穩,忌見正統審命。】

  看到最後一句,陳不凡忽地想起來什麼。

  林晚晴注意到他的表情。

  「這句有問題?」

  陳不凡指著最後一行。

  「命身不穩,忌見正統審命。」

  林晚晴皺眉。

  「什麼意思?」

  陳不凡道:

  「普通人,命和身體是合在一起的。」

  「人出生時,命落在身上。」

  「身體長大,命線跟著走。」

  「身體死亡,命散,魂歸,因果結。」

  「這叫命身合一。」

  林晚晴點頭。

  「正常人。」

  「對。」

  陳不凡繼續道:

  「但命身兩分,是把一個人的命格,從原本的肉身里剝出來。」

  「肉身可以老。」

  「可以病。」

  「可以死。」

  「但命格被保留下來。」

  「等舊身體撐不住了,就找一具新身體。」

  「把原主的命磨掉。」

  「再把舊命格種進去。」

  密室里的幾個警員聽得臉色發白。

  年輕技術員忍不住問:

  「那新身體原來的人呢?」

  陳不凡看了他一眼。

  「命沒了。」

  技術員喉嚨一緊。

  「那還活著嗎?」

  「肉身還活著。」

  陳不凡繼續道:

  「但裡面的人,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人。」

  林晚晴聽明白了。

  她看向照片。

  「所以你的意思是,陸長生不一定是這具身體活了一百多年。」

  「而是『陸長生』這個命格,從民國一直轉移到現在?」

  陳不凡點頭。

  「這是更可能的答案。」

  他拿起現代陸長生的照片,和舊照片並排放在桌上。


  兩個陸長生。

  一個民國長衫。

  一個現代西裝。

  容貌幾乎一致。

  氣質也幾乎一致。

  可如果按照「命身兩分」的邏輯,他們不一定是同一具身體。

  而是同一個命格,被一代代裝進新的身體。

  林晚晴低聲道:

  「這比單純活了一百多年更邪。」

  陳不凡道:

  「續壽,是給一盞快滅的燈加油。」

  「命身兩分,是燈壞了,直接把火移到另一盞燈里。」

  「可是火離開燈芯,本來就不該存在。」

  「所以每次轉命,都需要大量壽數墊底。」

  林晚晴立刻明白。

  「對上了!供壽者。」

  「對。」

  陳不凡翻開濟仁慈養院的舊冊子。

  裡面那些孤兒、災民、病弱者的名字,此刻看起來更加刺眼。

  「百年前,濟仁慈養院就是第一批供命池。」

  「它收養孤兒、病人、災民。」

  「表面做慈善,背後篩選命格。」

  「現在,長生康養醫院做的是同一件事。」

  「只是換了名字,換了手段,換了時代。」

  「以前叫慈養院。」

  「現在叫康養醫院。」

  「本質都是給陸長生養命。」

  陳不凡點頭。

  「每一次轉命,陸長生都需要大量普通壽數穩住命格。」

  「否則舊命格進入新身體,會排斥。」

  「輕則命身不穩。」

  「重則命格崩散。」

  技術員皺眉道:

  「這聽起來像器官移植排異。」

  陳不凡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只是他移的不是器官。」

  「是命。」

  這句話一出,密室里再次安靜。

  林晚晴拿起那張黃紙。

  「這裡寫,『新身初合,須三年養命』。」

  「意思是他每次換身體後,都需要三年穩定期?」

  陳不凡道:

  「很可能。」

  林晚晴又問:

  「那我們有沒有辦法判斷,現在這個陸長生,是不是剛換過身體?」

  陳不凡沉默片刻。

  「有一個線索。」

  「什麼?」

  「他命格空白。」

  林晚晴不解。

  陳不凡道:

  「我第一次見他時,看不到命線。」

  「普通遮命術,是把命線遮住。」

  「但他不是遮住。」

  「是命和身對不上。」

  「這說明他現在這具身體,並不是天然屬於他的身體。」

  「如果換命時間很久,命身完全融合,我未必看不見。」

  林晚晴立刻反應過來。

  「也就是說,他現在可能還在融合期?」

  陳不凡點頭。

  「至少不是完全穩定。」

  林晚晴若有所思。

  「所以他急需更多壽數。」

  陳不凡道: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最近案子頻繁出現。」

  「秦家借財罐。」

  「宋家陰婚鏈。」

  「長生康養醫院。」

  「這些表面上都服務不同客戶。」

  「可最後,都有一部分命數流向長生體系。」


  「陸長生需要壽。」

  「而且需要很多。」

  林晚晴看著桌上資料,腦中快速整合。

  如果陸長生只是一個犯罪組織頭目,那就抓他、審他、起訴他。

  現在,陸長生更像一個橫跨百年的命術怪物。

  他的外殼是長生基金會。

  他的入口是慈善、醫療、康養、玄學諮詢、豪門服務。

  他的食物,是那些最容易被忽視的人。

  孤兒。

  老人。

  病人。

  流浪者。

  孩子。

  甚至那些以為自己花錢買命的富豪,也不過是他爐子裡更高級一點的柴。

  林晚晴發現了了一個新思路:

  「我突然想到。」

  「如果他現在命身不穩,又被你破了康養醫院這口壽爐。」

  「他會不會很快需要新的壽數?」

  陳不凡還沒回答。

  布袋裡的的《天命錄》,忽然動了一下。

  陳不凡取出,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見,那本黃皮冊子居然又動了。

  不是風吹。

  是書自己震了一下。

  啪。

  封皮輕輕彈開。

  書頁無風自動。

  嘩啦啦。

  一頁。

  兩頁。

  三頁。

  最後停在一頁空白紙上。

  密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向那本書。

  林晚晴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天命錄》自己浮字。

  可每一次看見,她依舊會覺得後背發涼。

  紙面上,先是一點黑墨滲出。

  隨後,黑墨變成暗紅。

  像血在紙里慢慢鋪開。

  一行字,緩緩浮現。

  【三日後】

  【長生見血】

  林晚晴低聲念出來:

  「三日後,長生見血。」

  密室里一片死寂。

  技術員咽了口唾沫。

  「這是什麼意思?」

  陳不凡盯著書頁,右手托著下巴:

  「陸長生要動手了。」

  林晚晴問。

  「動誰?」

  陳不凡看著那八個血字。

  《天命錄》的字沒有再繼續浮現。

  但書頁邊緣,已經微微發黑。

  像被某種命債燒過。

  陳不凡合上書。

  「還不知道。」

  林晚晴立刻道:

  「三日後。」

  「具體日期就是……」

  她迅速算了一下。

  「五月二十四日。」

  「長生見血。」

  「可能是長生基金會。」

  「可能是陸長生本人。」

  「也可能是長生體系里某個地點。」

  陳不凡點頭。

  「都有可能。」

  林晚晴立刻轉身下令:

  「整理長生基金會三日內所有公開活動。」

  「排查陸長生近三日行程。」

  「封鎖長生康養醫院全部資料。」

  「調取長生基金會近期開會、轉帳、人員流動。」

  「重點關注五月二十四日。」

  眾人馬上回應:

  「是!」

  陳不凡卻盯著《天命錄》,沒有動。

  林晚晴看向他。

  「你在想什麼?」

  陳不凡道:

  「三日後,不一定是他要殺人。」

  林晚晴皺眉。

  「那是什麼?」

  陳不凡將《天命錄》合上,放回袋中。

  「也可能是他要換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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