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棺裂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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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家老宅在海城西郊。

  車子開出市區後,路燈越來越少。

  夜色壓下來,山影像一堵黑牆。

  秦若雪坐在后座,手裡死死攥著那張老照片。

  照片邊角已經被她捏得有些發皺。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因為一口棺材,連夜趕回秦家老宅。

  更沒想過,她爺爺已經死了三年。

  棺材卻會在今晚突然裂開。

  司機握著方向盤,時不時從後視鏡里看她。

  「秦總,老宅那邊又打電話來了。」

  「說什麼?」

  秦若雪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

  司機咽了口唾沫。

  「說祠堂里一直有響動。」

  「族裡幾個長輩都到了。」

  「他們說……這是老爺子在地下不安生。」

  秦若雪的臉色像被人抽走了最後一層溫。

  「讓他們別亂動。」

  她剛說完,坐在副駕駛的陳不凡忽然開口。

  「已經動了。」

  秦若雪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陳不凡看著車窗外。

  夜色里,遠處秦家老宅的方向,有一團沉沉黑氣。

  不散。

  不飄。

  像一口倒扣在地上的黑鍋。

  「祠堂里有人上香,有人燒紙,還有人動了棺前供桌。」

  秦若雪立刻撥通福伯電話。

  電話剛接通,她便問:

  「誰讓你們動祠堂東西的?」

  電話那頭,老管家福伯聲音發抖。

  「小姐,不是我……」

  「是二老太爺他們。」

  「他們說老爺子棺裂,是祖宗不滿,要重新上供安靈。」

  秦若雪語氣很嚴肅。

  「告訴他們,誰再亂碰,我回來就讓他滾出秦家。」

  福伯聲音更急。

  「小姐,他們不聽啊。」

  「現在祠堂里全是人。」

  「還有人說,要把老爺子的棺打開看看……」

  秦若雪頓感不安。

  陳不凡直接道:

  「不能開棺。」

  秦若雪立刻對電話那頭說:

  「不准開棺!」

  她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她讓福伯打開免提。

  「我沒到之前,誰敢開,我就讓誰從秦家族譜里除名,永遠的滾出秦家。」

  電話那頭嘈雜的聲音倒是一下子靜了。

  福伯連忙道:

  「是,是,小姐,我馬上去攔。」

  電話掛斷。

  車內安靜下來,只剩些許高速行駛的風噪聲。

  秦若雪看向陳不凡。

  「為什麼不能開棺?」

  陳不凡道:

  「棺裂,不一定是裡面出了問題。」

  秦若雪皺眉。

  「那是什麼?」

  陳不凡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老照片。

  「外面有人在催。」

  秦若雪心口一沉。

  「催債?」

  陳不凡沒再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

  二十分鐘後,秦家老宅到了。

  老宅是典型的江南大宅。

  白牆黑瓦。

  門樓很高。

  門口兩盞燈籠掛著,紅光被夜風吹得晃來晃去。

  平時看著氣派。


  今晚卻莫名像靈堂。

  院子裡停了不少車。

  秦家族人幾乎來了大半。

  有人穿著睡衣外套就趕來了。

  有人站在院子裡抽菸。

  有人低聲議論。

  更多人,則臉色發白地看著祠堂方向。

  秦若雪一下車,院子裡的聲音頓時小了些。

  「若雪來了。」

  「她怎麼把外人也帶來了?」

  「聽說就是這個年輕人,說秦家借了命債。」

  「胡說八道,秦家這些年做生意靠的是老爺子本事,什麼借命債?」

  「可老爺子棺材真裂了啊。」

  「別亂說,晦氣!」

  秦若雪聽見這些話,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她早就習慣了。

  秦家族人平時分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

  真出事了,一個比一個慌。

  她帶著陳不凡往祠堂走。

  剛到門口,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攔住了她。

  老人穿著灰色唐裝,手裡拄著拐杖,臉色很沉。

  「若雪。」

  「祠堂重地。」

  「你帶個外人進去,不合適吧?」

  秦若雪看著他。

  「三爺爺。」

  「剛才是誰說要開我爺爺的棺?」

  老人臉色一僵。

  「我們只是想看看裡面是不是出了問題。」

  秦若雪聲音提高了幾度。

  「我爺爺死了三年。」

  「現在開棺,你想看什麼?」

  旁邊一個中年女人忍不住開口:

  「若雪,你話不能這麼說。」

  「老爺子棺裂,這是大不祥。」

  「萬一真是老爺子地下有怨,我們總得想辦法安撫。」

  秦若雪輕哼一聲。

  「安撫?」

  「你們連問題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動棺材?再出問題你能負責嗎?」

  女人被她噎得臉色難看。

  老人看了陳不凡一眼,語氣不善。

  「那他知道?」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網上火了幾天,就真當自己是大師了?」

  陳不凡沒有理他們。

  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人群,落在祠堂深處。

  祠堂正中,擺著一口黑棺。

  棺材很沉。

  用的是上好的陰沉木。

  按理說,這種木料放幾十年都不該開裂。

  可現在,棺蓋正中卻裂開了一道縫。

  那道縫不長。

  卻很深。

  像有人從裡面,用指甲一點點摳開。

  更詭異的是,棺材前的香爐里,三炷香全都斷了。

  香灰沒有往外落。

  而是直直堆在香爐里,形成三個黑色小尖。

  陳不凡剛走進去。

  秦家族人頓時不滿,議論紛紛。

  「誰讓他進去的?」

  「祠堂是外人能進的嗎?」

  「若雪,你現在越來越不像話了!」

  秦若雪並不多說:

  「陳先生是我請來的貴客。」

  「誰不服,出去。」

  這句話一出,祠堂里議論聲頓時小了。

  秦若雪剛清掉秦遠山,正式掌控秦氏。

  現在秦家上下,沒人真敢和她硬碰硬。

  陳不凡走到棺材前。

  他沒有上香。

  也沒有行禮。

  只是低頭看著那道裂縫。

  秦家三爺爺臉色更差。

  「年輕人,見了亡者,連禮都不行?」

  陳不凡淡然道:

  「他收不起。」

  這話一出,祠堂炸了。

  「你說什麼?」

  「你咒誰呢?」

  「那是秦家老爺子!」

  「若雪,你聽聽,這就是你請來的人?」

  秦若雪也微微皺眉。

  但她沒有打斷。

  陳不凡看著棺材,聲音依舊平靜。

  「他死後三年,魂不歸祖,棺不安靈。」

  「不是他不想收。」

  「是他不敢收。」

  祠堂瞬間安靜,連那細碎的議論聲也戛然而止。

  倒是秦若雪發問。

  「不敢?」

  陳不凡看向棺材前的靈位。

  靈位上寫著:

  秦公諱承德之靈位。

  字跡端正。

  金漆未褪。

  可靈位底部,有一道細細的黑痕。

  像被火燎過。

  又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面爬過。

  「秦承德生前借了不該借的東西。」

  「死後債沒清。」

  「你們給他上香,不是在安他。」

  「是在催債主。」

  秦家三爺爺用手怒拍茶桌,大聲喝道:

  「一派胡言!」

  「老爺子一生清白,靠本事打下秦家家業。」

  「你一個外人,憑什麼說他借債?」

  陳不凡只是看了他一眼。

  「清白?」

  他伸手,指向祠堂地面。

  「清白的人,會在祠堂底下埋東西?」

  三爺爺臉上抽搐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陳不凡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棺材前方三尺處。

  那裡的地磚顏色,比周圍略深一點。

  很細微。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

  但陳不凡看得清切,那塊地磚下方,正往外冒著一縷縷黑氣。

  黑氣纏著棺腳。

  又繞到靈位底下。

  最後,像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死死勒著整口棺。

  「把這塊磚打開。」

  祠堂里又炸了。

  「不行!」

  「祠堂地磚怎麼能隨便動?」

  「這是祖宗腳下!」

  「若雪,你真要讓他胡來?」

  秦若雪盯著那塊地磚。

  她也不想動祠堂。

  但今晚發生的事,已經不是一句「不祥」能解釋。

  她看向福伯。

  「找工具。」

  三爺爺拐杖重重一頓。

  「秦若雪!」

  「你敢!」

  秦若雪轉頭看了看他。

  「三爺爺。」

  隨即,她目光掃過祠堂里所有人,高聲道:

  「如果地底下什麼都沒有,我會向所有秦家人賠罪。」

  「如果有東西……」

  頓了頓。眾人覺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晚誰阻攔,誰就來承擔全部責任。」

  這句話一出,沒人再說話。

  福伯很快拿來工具。


  帶來的兩個老宅工人蹲下,小心撬地磚。

  第一下,沒動。

  第二下,地磚邊緣裂開一點。

  第三下。

  咔。

  整塊地磚被撬了起來。

  就在地磚離地的一瞬間,祠堂里所有蠟燭同時晃了一下。

  一股冷風從地底竄出。

  明明是夏夜,眾人卻同時打了個寒顫。

  「什麼味道?」

  有人捂住鼻子。

  腥。

  腐。

  還帶著一種像泥水泡爛紙錢的味道。

  工人臉色發白,顫顫巍巍,不敢再動。

  秦若雪看向陳不凡。

  陳不凡蹲下,看著地磚下面的土。

  土是黑的。

  而且很濕。

  像多年不見天日的爛泥。

  見工人不再敢動,他便接過工具,撥開上面一層土。

  很快,工具碰到一個硬物。

  咚。

  聲音很悶。

  像敲在陶器上。

  福伯顫聲道:

  「真……真有東西?」

  幾個族人臉色都變了。

  三爺爺原本鐵青的臉,現在逐漸白了起來,是青一塊白一塊,扭曲在一起,。

  陳不凡繼續撥開泥土。

  一個黑色陶罐,慢慢露了出來。

  陶罐不大。

  大概成年男人雙手合抱大小。

  通體發黑。

  罐口用黃泥封死。

  外面纏著一圈紅繩。

  紅繩上,還壓著七枚銅錢。

  每一枚銅錢,都鏽得發黑。

  秦若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因為她看見,陶罐正面,用硃砂寫著一個字。

  債。

  血紅色的債字。

  哪怕過了二十多年,依舊紅得刺眼。

  祠堂里死寂。

  所有秦家人都看著那個陶罐,沒人敢說話。

  陳不凡盯著罐口那圈紅繩,放下手中工具,拍了拍衣袖上的土灰。

  「找到了。」

  秦若雪聲音發緊。

  「這是什麼?」

  陳不凡抬頭,看了一眼裂開的棺材。

  又看向黑色陶罐。

  「秦家的借財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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