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只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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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二十七分。

  海城市局審訊室的燈還亮著。

  兇手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銬在鐵環里。

  他叫蔣坤。

  三十四歲。

  無固定工作。

  以前跟工程隊做過水電工,後來因為偷材料被開除。

  欠了網貸。

  賭錢。

  酗酒。

  還因為騷擾女學生,被派出所警告過兩次。

  檔案擺在桌上。

  不複雜。

  甚至有些普通。

  普通到讓人後背發涼。

  因為這種人,城市角落裡太多了。

  失業,負債,怨氣重,自尊爛,心裡裝滿對別人的恨。

  平時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著。

  一旦有人給他一把刀,他就敢把這把刀捅向更弱的人。

  林晚晴站在單向玻璃後,冷冷看著審訊室里的蔣坤。

  他右手虎口處,有一道蜈蚣似的疤。

  左腿舊傷,下雨天會疼。

  和陳不凡說的一模一樣。

  年輕刑警拿著審訊記錄走過來,臉色難看。

  「林隊,他交代了一部分。」

  林晚晴沒有回頭。

  「說。」

  年輕刑警翻開記錄本。

  「蔣坤承認,他誘騙並控制了周小雨和第二名受害者。」

  「舊水廠的電線,是他接的。」

  「南河新村廢樓的煤氣陷阱,也是他布的。」

  「但他說,紅繩、黃符、困魂局這些東西,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林晚晴放下手中茶杯。

  「誰教他的?」

  年輕刑警搖頭。

  「他說不知道對方真實身份。」

  「只知道那個人一直通過匿名帳號聯繫他。」

  「對方給他寄過一個包裹。」

  「裡面有紅繩、黃符、銅片,還有一張寫著步驟的紙。」

  「告訴他怎麼選人,怎麼藏人,怎麼布局。」

  林晚晴轉過頭。

  「包裹呢?」

  「已經在他住處找到一部分殘留物。」

  年輕刑警遲疑了一下。

  「還有,他說對方承諾,只要他完成三次作案,就能幫他改命。」

  「改命?」

  審訊室里。

  蔣坤忽然抬起頭,像是聽見了這兩個字。

  他隔著玻璃,看不到林晚晴,卻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讓人噁心。

  審訊員冷聲問:

  「誰告訴你能改命?」

  蔣坤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

  像在笑。

  「你們不懂。」

  「你們這些人,什麼都不懂。」

  審訊員把筆往桌上一放。

  「少裝神弄鬼。」

  「問你話。」

  蔣坤抬起頭。

  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說我命不好。」

  「我不是壞,我只是命不好。」

  「我窮,是因為命不好。」

  「我被人看不起,是因為命不好。」

  「女人不喜歡我,也是因為命不好。」

  「只要改了命,我就能有錢,有人怕我,有人求我。」

  審訊員冷笑。

  「所以你就綁架兩個女孩?」

  蔣坤一臉憤恨。

  「那是她們的命!」


  「他說了,她們這種人命裡帶光,借一點給我又怎麼了?」

  「她們從小就有人疼,有人護。」

  「我呢?」

  「我活了三十多年,誰管過我?」

  他越說越激動,手銬撞得嘩啦響。

  「我只是拿回本來該屬於我的東西!」

  審訊員一巴掌拍在桌上。

  「蔣坤!」

  「你拿的不是命。」

  「是犯罪。」

  蔣坤卻忽然安靜下來。

  他低著頭,嘴角又咧開。

  「你們抓了我也沒用。」

  「我只是第一個。」

  「他說了。」

  「遊戲已經開始了。」

  單向玻璃後,林晚晴只是看著,沒說話。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扎進她腦子裡。

  蔣坤不是結束。

  他只是開始。

  年輕刑警低聲道:

  「林隊,他精神狀態有點不穩定。」

  林晚晴哼了一聲:

  「不是精神不穩定。」

  「是被人餵了念頭。」

  年輕刑警一愣。

  林晚晴沒解釋。

  她以前不信這些。

  可現在,她必須承認,蔣坤背後有一套完整的誘導。

  失業、欠債、自卑、怨恨。

  這些情緒本來就在蔣坤心裡。

  幕後人只是把它們挑出來,放大,再給他一個「改命」的理由。

  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作惡。

  是在翻身。

  這種人最可怕。

  因為他會把所有罪,都推給命。

  林晚晴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陳不凡的聊天框。

  她猶豫兩秒,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陳不凡的聲音有些啞。

  「審出來了?」

  林晚晴看著審訊室里的蔣坤。

  「他只是棋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會。

  陳不凡回覆說:

  「意料之中。」

  林晚晴道:

  「有人給了他遮命符,也教了他困魂局。」

  「對方承諾,只要他完成三次作案,就能幫他改命。」

  電話那頭很安靜。

  陳不凡不再說話。

  林晚晴握著手機,忽然問:

  「陳先生。」

  「這個世界上,真有人能改命?」

  這句話問出口後,她自己都沉默了。

  如果在一天前,有人告訴她,她會認真問一個玄學主播這種問題,她一定覺得荒唐。

  可現在,周小雨獲救。

  第二名人質獲救。

  蔣坤被抓。

  遮命符、紅繩、困魂局、黑命紋。

  這些東西一件件擺在她面前。

  她不得不問。

  電話那頭,陳不凡依然沉默。

  久到林晚晴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她聽見他低聲說:

  「有。」

  「真的能?」

  「能。」

  陳不凡道:

  「但改命不是改名字,也不是換運氣。」

  「命是因果織出來的。」

  「改一處,就會牽動另一處。」

  「該你受的,躲不過。」


  「不該別人替的,也不能強拉別人擋。」

  林晚晴聽著,眉心慢慢皺起。

  「那改命門做的是什麼?」

  陳不凡聲音冷了下來。

  「偷。」

  林晚晴一怔。

  陳不凡繼續道:

  「偷別人的壽。」

  「偷別人的運。」

  「偷別人的姻緣。」

  「偷別人的財。」

  「偷別人的命。」

  「再說成改命。」

  林晚晴握緊手機。

  「所以蔣坤說的改命,其實是讓別人替他付代價?」

  「對。」

  陳不凡道:

  「周小雨和第二個女孩,只是他選中的『命引』。」

  「他不懂。」

  「他以為自己完成三次作案,就能翻身。」

  「實際上,等三次完成,他也會被收走。」

  林晚晴感覺自己的思路開始跟不上。

  「什麼意思?」

  陳不凡道:

  「邪術從不白給。」

  「用別人的命改自己的命,需要一個承接因果的人。」

  「蔣坤就是那個承接的人。」

  「他以為自己是受益者。」

  「其實是祭品。」

  林晚晴看向審訊室里的蔣坤。

  他還在笑。

  笑得像個瘋子。

  這一刻,她只覺得荒唐。

  這個男人以為自己被選中。

  以為自己終於能翻身。

  其實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丟出來的一枚爛棋子。

  「那你呢?」

  林晚晴忽然問。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林晚晴盯著單向玻璃里的自己倒影。

  「你能改命嗎?」

  這句話問得很輕。

  陳不凡沉默片刻。

  「我能斷命。」

  「看命。」

  「破災。」

  「清債。」

  「但不替惡人改命。」

  林晚晴沒有說話。

  陳不凡繼續道:

  「命可以看,災可以解,債可以清。」

  「但不能替別人決定命。」

  「更不能用善人,替惡人擋災。」

  林晚晴忽然明白了。

  這就是陳不凡和改命門最大的區別。

  改命門把命當交易。

  把人當耗材。

  把弱者當橋。

  把善人的命,接到惡人身上。

  而陳不凡有規矩。

  規矩,就是邊界。

  也是他沒有變成另一個怪物的原因。

  林晚晴低聲道:

  「我明白了。」

  陳不凡道:

  「你們找到對方留下的東西了嗎?」

  林晚晴回神。

  「正在查蔣坤住處和隨身物品。」

  話音剛落,審訊室外,一個警員快步走來。

  「林隊。」

  「蔣坤的隨身物品里,有發現。」

  林晚晴立刻掛斷電話。

  「什麼?」

  警員遞過來一個證物袋。

  證物袋裡,裝著幾樣東西。

  一部老舊手機。

  一枚生鏽鑰匙。

  一張皺巴巴的公交卡。

  還有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條。

  紙條發黃。

  像是從某個舊本子上撕下來的。

  林晚晴戴上手套,小心把紙條展開。

  紙條上沒有複雜內容。

  只有三個字。

  筆畫很重。

  像是寫字的人用力過猛,幾乎要劃破紙背。

  ——改命門。

  林晚晴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拿起手機,重新撥給陳不凡。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只說了一句:

  「陳先生。」

  「我們找到紙條了。」

  陳不凡聲音低沉。

  「寫了什麼?」

  林晚晴看著證物袋裡的那三個字。

  一字一句道:

  「改命門。」

  電話那頭,陳不凡沒有出聲。

  出租屋裡。

  他坐在昏暗燈下。

  桌上的《天命錄》忽然無風自動。

  書頁嘩啦啦翻開。

  空白紙面上,慢慢浮出一行血字。

  【門開一線,債起三城。】

  陳不凡看著那行字。

  沈清月。

  王天豪。

  趙啟明。

  周小雨。

  蔣坤。

  這些人、這些案子,終於被同一個名字串了起來。

  改命門。

  他們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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