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魔頭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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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棧。

  大堂。

  夥計用托盤將菜餚送上桌,燕無歇查驗無毒,正欲大快朵頤,忽地發現剛才還嘈雜的大堂安靜下來。他抬頭順著眾人目光朝門口望去。

  只見一個矮胖醜陋的僧人大步而入。

  他臉若闊盤,下巴鼓勾,兩片厚唇突出如鳥啄,眼睛則活似兩團鬼火,雖然身形矮胖,但一雙手卻粗壯如樹幹。他雖穿僧袍,卻沒有絲毫方外人的出世氣度,只像個殺人如麻的魔王。

  他頭頂還掛著一串血紅色節珠子,更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陰邪怪異。

  這僧人一出現,非但令大堂鴉雀無聲,而且溫度驟降,剛才暖和的眾人感覺好似被人丟進冰天雪地里,全身刺骨冰涼。

  燕無歇看到此人,腦海跳出一個名字:

  周老嘆。

  當初燕無歇服侍尤鳥倦時,尤鳥倦對丁九重、周老嘆、金環真雖然極盡鄙夷唾棄,但從未與燕無歇談論這三人的樣貌。燕無歇腦海會蹦出周老嘆這個名字,只因為不久前魯妙子曾以樹枝為筆,沙地為紙,畫過丁九重、周老嘆、金環真三人的樣貌。

  眼前這個僧人比魯妙子所畫的要年老至少十歲,也更邪氣,但除此之外,包括穿著打扮等其他方面與魯妙子的畫像如出一轍。

  「魯妙子已有將近二十年沒有見過周老嘆等人,所畫的是多年前的周老嘆,這麼多年過去,其容貌有所變化,並不奇怪。」燕無歇心中已篤定此人的身份,心中既驚又喜,同時還生出一點疑惑:「周老嘆在丁九重的地盤出現所為何事?與周老嘆一向形影不離的金環真又在何處?是否也來了?」

  周老嘆一雙冒著鬼火的眼睛掃過大堂中的人,見他們對自己敬畏如虎的樣子,一張醜臉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喜歡別人怕他。

  周老嘆發現有人臉上露出厭惡之色,居然還敢與他對視,臉色一沉,寬大的袖拋中飛出一道血光打中那人的額頭。那人是小鎮赫赫有名的高手,稱王稱霸慣了,可面對著飛來的血光,非但閃避不了,甚至閃避的想法還沒有冒出,便已中招。

  咔嚓一聲。

  那人的腦袋四分五裂。

  白的腦漿、紅的血液,好似噴泉般汩汩往外冒。

  江湖上有不少兇狠嗜殺的強人,可不問青紅皂白,不問身份立場,全憑心意殺人的狠角色卻也沒有幾個。

  大堂中的客人都被嚇住,腦海只有趕緊離開這一個念頭,但又擔心一旦動作會惹惱這個殺人魔王,僵在原地,不止該如何是好。

  周老嘆找了個角落處的位置坐了下來,將手腳發軟的夥計叫來點了幾個菜,便開始閉目養神。他睜眼的時候,給人殺人魔王的感覺,可一閉上卻又流露出神佛的慈悲。

  燕無歇沒有扭頭看身後隔著一個位置坐著的周老嘆,他知曉武功到了周老嘆這種地步的人,對視線非常敏銳。不過運用魔種所提升的其他四感,仍舊能將周老嘆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甚至心跳的節奏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沒有暴露自己,魔種將氣息收斂到極致,使得他看上去是個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他也表現得和其他客人一樣,饒是老奸巨猾的周老嘆也沒有發現端倪。

  大堂安靜的可怕。

  過了一會兒,有個客人承受不住壓力,打算離去,可他剛走到門口,嗖的一聲,被一根筷子洞穿了咽喉。

  筷子去勢未至,奪的一聲,大半截嵌進門板中。

  周老嘆冷哼一聲,緊接著將手中的另一根筷子也射了出去,又擊殺一人。

  那人沒有想逃走,但還是死了。

  周老嘆殺他沒有其他原因:

  他不喜歡單。

  既然已發了一根筷子,另一根筷子自然也不能留。

  這個殺人理由實在荒謬至極,可對於周老嘆來說,就是天經地義。

  周老嘆好似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自竹筒取出筷子,繼續吃喝。

  他的吃興極佳,其他客人則完全吃不進東西。因為有剛才的前車之鑑,客人們又不敢離開,簡直度秒如年。這些人個個都在後悔今天出門沒看黃曆,竟然遇上這種殺人魔王。

  燕無歇也與那些客人一樣,什麼也沒有吃,但他的腦子在快速轉動。周老嘆此舉也不全是興趣來了便亂殺無辜,似乎有滅口的意思,他究竟有什麼目的呢?


  天色一點點變暗,在即將完全暗下來的時候,一聲震耳欲聾的大笑自門口傳來。

  「周老嘆兄,二十年不見,你的火氣還是這麼大,難怪師父傳授給你的赤手掌始終到不了登峰造極的境界,你這一趟主動送上門,恐怕是有來無回了。」

  周老嘆聽到此言,臉色頓時陰沉,一雙眸子激盪出森怖的殺機,朝門口望來。

  那聲音的餘音即將落下的時候,門口方才出現一條大漢。幾乎在那大漢出現的同一時間,周老嘆發出的血掌正好命中,那人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便仰天跌去。

  眾人瞧見這一幕,剛升起的希望有破滅,他們本以為來了一個可以抗衡周老嘆的強人,卻不想如此不堪一擊。

  笑聲再一次響起,聲音中充滿了得意。

  「周老嘆,我的新招『幻影魔身』還不錯吧。」

  話音落下,那個剛才倒在地上的人竟憑空消失不見,一道與那人一模一樣的身形出現在門口。

  其他人大為不解,但燕無歇當然清楚那剛才倒下的人其實是嗎大漢以內力凝聚而成的化身,不過能將化身練到如此栩栩如生,這世上也沒有幾人。

  那人勾鼻深目,有種說不出的邪惡味道。不過此人最引人矚目的還是頭上戴著的通天觀。

  這是只有帝王才能戴的東西,卻被他帶在頭上,僅此一點,就可以看得出此人何等囂狂。

  「丁九重。」

  燕無歇非常肯定此人正是帝王谷主人,向雨田四大門徒之一的丁九重。

  周老嘆的話也證明了燕無歇的推斷。

  「丁九重你這個縮頭烏龜終於敢出來,不過看你面相,恐怕也活不了幾天了。」

  周老嘆化作一道血影,往丁九重撲去。

  原來周老嘆自覺在丁九重面前吃了虧,所以定要討回來。

  丁九重顯然也知曉周老嘆的個性,在周老嘆撲來之前便已抽出背後的分量足有五六十斤的鐵鐧。

  雙方武功極高,各自傳承向雨田一部分天邪道絕學,雖然招招帶殺,卻誰也奈何不了誰。但大堂的客人則遭殃了,先後有六七人暴斃。

  剩下了十多個客人,或朝樓上跑去,或瑟縮在一角。燕無歇不想自己太過暴露,隨著人流,藏在櫃檯左側,觀看二人的決鬥。

  「這兩人的武功高到不可思議,不比師父遜色多少,難怪師父雖有心殺了他們,登上邪帝寶座,奪得邪帝舍利,卻也沒法子做到。」

  燕無歇內心分析自己和這二人的實力,最終得出結論:

  若論武功他至少遜色一籌,不過真正鬥起來結果如何則不清楚了。

  「周老嘆顯然是故意讓丁九重知曉自己在這裡,難不成他此行的目的是除掉丁九重?金環真呢?他是否躲在暗處,打算偷襲丁九重?」

  其他人包括尤鳥倦不清楚,但燕無歇很清楚,金環真雖然和丁九重、周老嘆都發生過關係,但這個心性薄涼的妖女對周老嘆卻有幾分真情。反之,周老嘆這個殺人魔王對金環真也有幾分真心。

  他毫不懷疑周老嘆柔若要殺丁九重,金環真定不會袖手旁觀。

  就在二人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道嬌滴滴甜如蜜糖的聲音響起道:「大帝哥哥,老嘆小弟,你們都快二十年沒見了,還是一見面就狗咬狗,也不想著和人家親熱一下。」

  話音落下,一位彩衣女子出現在大堂中。

  丁九重、周老嘆在門口相鬥,誰也不知道她是用什麼法子進來的。

  丁九重、周老嘆聽到此人的聲音,各自退開。

  二人這一番交手,斗得驚天動地,各自掛了彩,但誰也沒有重傷。

  兩人目光均朝那彩衣女子看去。

  只見那彩衣女子坐在周老嘆先前坐過的位置,筷子夾起一塊香氣撲鼻的肉,往嘴裡放去。她似乎擔心觸碰到唇上的胭脂,放入口腔方才鬆開筷子。

  這女子看上去不過雙十年華,美得驚人,不過玉臉蒼白的沒有血色,給人感覺好像一尊幽靈。

  丁九重悶哼一聲,道:「金環真,你和你的老相好來此,是要對付我嗎?」

  這年輕的女子居然是金環真。

  向雨田門下四名弟子排行第一的是尤鳥倦,其次丁九重,第三金環真,第四周老嘆。

  金環真的年紀至少在五十以上,卻還如此年輕,足以看出其魔功之深厚。

  金環真白了丁九重一眼,嬌媚道:「什麼老相好,那已是數百年前的事了,就算要找相好,也應該找威猛霸氣的大帝哥哥才是。不過大帝哥哥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周老嘆小弟的確是我叫過來,我將他叫過來,是要一起商量一件大事。」

  丁九重見金環真說不是來對付他的,暗鬆了口氣,但他們爾虞我詐多年,自然不會全信,對周老嘆投了個不屑的眼神,道:「就算有什麼大事,叫這廢物有什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當初若非他看守不利,魯妙子那個老傢伙怎可能逃走。」

  他想到此事,心中便有火。

  周老嘆一張臉漲得通紅,正要發火,卻被金環真按了下去。

  金環真笑盈盈道:「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縱然分出個對錯也沒有意義,更何況當日就算拿下魯妙子,邪帝舍利也未必能落在我們的手裡。小妹告訴大帝哥哥一個好消息,我們的大師兄尤鳥倦死了。」

  此言一出,丁九重虎軀一震,臉上露出不敢相信之色。

  燕無歇亦震驚不已,腦海冒出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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