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獨孤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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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希夷說了一句話。

  「你的師父是不是魔門八大高手之一的『倒行逆施』尤鳥倦?」

  聽到這句話,燕無歇的心狂跳不止。

  儘管面上沒有變化。

  歐陽希夷目光銳如鷹隼,在燕無歇面上掃過,冷冷道:「真是定力過人,面對老夫的詢問竟面不改色,若非你的心狂跳不止,我也不能肯定你就是尤鳥倦的門徒。」

  燕無歇一顆心沉入谷底,但他的面色如常,心跳也恢復如常。

  歐陽希夷只是冷冷看著燕無歇,沒有繼續威逼,因為他已明白真相,無論燕無歇如何狡辯都改變不了事實。

  何況他已看出燕無歇是個絕頂聰明人,不會白費時間辯解。

  他等。

  等燕無歇開口——他想知道燕無歇會說什麼?

  歐陽希夷沒等多久,

  燕無歇開口了。

  燕無歇道:「前輩曾見過晚輩的刀法?」

  這一番話不啻於默認。

  歐陽希夷見燕無歇承認自己的身份,且一句話抓住要害,不禁高看了他一眼。

  歐陽希夷回應道:「見過兩次。」

  燕無歇明白自己的破綻就是刀法,深吸一口氣道:「是我師父使的?」

  歐陽希夷道:「多年前,老夫和尤鳥倦交手,雖然他的武器是獨腳銅人,但所施展的招式卻與你所施展的招式如出一轍,老夫沒法子破解,被他逃走。那是我第二次瞧見這種招式。」

  聽到這個答案,燕無歇有些吃驚。

  燕無歇道:「第一次呢?」

  歐陽希夷道:「那是在更久之前,有一日我拜訪寧道奇,瞧見他與一人交手,那人扯下一片衣袖為刀,與寧道奇斗個不分伯仲,事後我才從寧道奇那裡知曉他的身份。」

  燕無歇長長吐出一口氣道:「前輩解答了我一個藏在心中許久懸而未決的疑問。」

  歐陽希夷道:「哦?」

  燕無歇道:「我從師父那裡得到七情刀法,發現此此刀法創意極佳,將人的情緒與天地萬象、武功聯繫在一起,而這種武學理論與師父的武學見解背道而馳,應該不是他所創。過去我不清楚這門功夫是誰創的,如今大概明白了。」

  歐陽希夷道:「他是誰?」

  燕無歇淡淡道:「魔門兩派六道,高手如雲,但能與中原第一人『散人』寧道奇一爭長短的人,實在不多,準確來說也只有當年的師祖『邪帝』向雨田。」

  歐陽希夷讚賞一笑道:「你承認自己是尤鳥倦的弟子,邪帝向雨田的徒孫?」

  燕無歇聳了聳肩,頗為瀟灑,嘆息道:「前輩目光如炬,在你面前強辯非但沒有意義,而且還失了風度,晚輩又何苦讓自己顏面盡失?不錯,家師正是『倒行逆施』尤鳥倦。」

  「可惜,可惜,大好青年竟加入魔門,還成了聲名狼藉的尤鳥倦弟子。」

  王通嘆了口氣,他已站了起來,一身衣袍無風自動。

  他還是和先前一樣儒雅,但站在她身側的女子感受到老者動手的強烈欲望。

  燕無歇也通過魔種感應到王通身上的敵意。

  那少女、王通、歐陽希夷都是一流高手中的高手,任何一人都有機會殺他,若是三人一起出手,燕無歇將非常危險:

  未必能活著離開。

  燕無歇還是相當鎮定。

  這讓一直打量燕無歇的歐陽希夷,心中更加讚賞的同時,殺機更甚。

  歐陽希夷道:「你應該知道我對魔門的態度?」

  燕無歇點頭道:「前輩對魔門奉行除惡務盡,見一個殺一個。」

  據他所知,歐陽希夷以前雖然也剛正不阿,鋤強扶弱,打抱不平,但對魔門的態度沒有這麼極端,但在一故人慘死魔門,方才痛恨至極。

  歐陽希夷道:「不錯,你碰上老夫,可以說運氣相當不好。」

  「晚輩抵達東平群的時候,想過會遇見在此隱居的王通前輩,但沒有想到竟會遇上你。七天前,我找人為我算過命,他說我命中有一劫,我本以為是桃花劫,卻不想劫數竟是前輩。」

  雖然燕無歇已成眾矢之的,但笑容滿面,侃侃而談,其風度縱然身為敵對方的歐陽希夷、王通等人也不得不讚嘆。


  他們腦海不禁閃過一個念頭:

  「近些年來,魔門人才輩出,而正道竟有人才凋零之象,難道是我們的培養方式不對嗎?」

  那少女見燕無歇似笑非笑看著她,又得聞她那番話,如何不知道這小子在調戲他,輕呸一聲,跺了跺腳,嬌嗔道:「你這小混蛋,連本小姐的便宜都敢占,信不信我將你的眼珠子挖下來?」

  她話語雖狠毒,但語氣卻給人一種打情罵俏的感覺。

  「大小姐,莫要忘了若非你迫我出手,我也不必承受這無妄之災,如今我只是口頭上花花一句,卻墜入生死邊緣,無論如何看,這筆買賣都應該是你賺了。」

  燕無歇神色悠然,義正言辭為自己抗議。

  那少女聽完這番話,眼中露出一抹歉意。她不得不承認卻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而使燕無歇陷入險境。

  那少女沉默了一下,扭頭對王通懇求道:「王伯伯,我看此人雖然是魔門中人,似乎也不是什麼惡徒,可否放他一條生路。」

  王通毫不猶豫拒絕:「鳳兒,其他事情我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件事不行,魔門乃天下一等一的邪惡勢力,無論盛世還是亂世,他們都在想法子掀起風雲,引得不知道多少無辜之人慘死,魔門弟子沒有一個不該殺的。」

  那少女心頭一沉。

  一向寬厚的王通都是如此,嫉惡如仇的歐陽希夷自然更不例外。

  她內心的歉疚更深。

  就在這時,耳畔傳來聲音:「王大儒稱你為鳳兒,是鳳凰的鳳嗎?據我所知四大門閥中的獨孤閥近些年來,誕生了一個極厲害的天才,一身武學造詣新起一代高手中無人能及,難道你便是你?」

  那少女皺眉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問這些。」

  燕無歇哈哈一笑道:「其他事倒是可以不問,但這件事卻不得不問。」

  那少女好奇道:「為什麼?」

  燕無歇道:「此戰若是不幸陣亡,我也好在九泉之下,向閻王闡述經過,稟告是誰害我淪落至此。假若僥倖脫身,我更要記住,否則他日又如何向你討回?」

  少女眨著眼,盯著這少年看了好一會兒,忽地覺得這樣貌雖普通的少年,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特魅力,儘管知曉對方是作惡多端的魔門中人,卻也忍不住生出好感。

  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齊雪白的牙齒。

  原本冷若冰霜的她,變得生動活潑,笑眯眯道:「你真想知道?」

  燕無歇道:「當然。」

  少女道:「我可以告訴你,但代價是我會向你出手,你還想知道嗎?」

  燕無歇道:「想。」

  他回答的毫不遲疑。

  少女道:「不錯,我就是獨孤家第一天才獨孤鳳。」

  燕無歇仰面大笑道:「你倒一點也不臉紅。」

  獨孤鳳傲然道:「這本就是事實,我又何必臉紅,難道說實話也不行嗎?」

  她的語氣平靜,好似只是在說稀鬆平常的事。

  燕無歇眼中露出一抹欣賞之色,目光收回落在歐陽希夷身上,嘆息道:「看來前輩是不打算放過我了?」

  歐陽希夷道:「未必。」

  燕無歇眼中異色一閃,這和他從尤鳥倦那裡知曉的歐陽希夷不一樣,據他所知,歐陽希夷對魔門一向辣手無情。

  「在下還有轉機?」

  「不錯。」

  歐陽希夷鏗鏘有力,誰也不會懷疑他說謊。

  「什麼轉機?」

  歐陽希夷道:「尤鳥倦在哪裡?」

  燕無歇明白了。

  「前輩要我用家師的性命換取生路?」

  歐陽希夷道:「不錯,尤鳥倦此人心狠手辣,作惡多端,就我所見,就有四五個村莊被他所屠,至於聽過的惡事更是不知凡幾,這樣的人該殺。」

  燕無歇聽完,也不得不承認尤鳥倦該死。

  「哎,只可惜現在還不能暴露尤鳥倦之死的事情,更不能被魔門視為叛徒,否則告知尤鳥倦的事情又有何妨。」

  燕無歇內心無奈,面上不顯心跡,無奈攤開雙手:「或許前輩所言是對的,但他老人家畢竟是我的師父。」


  歐陽希夷目光如兩道利劍,身體好似爆發的火山,一字一句道:「你不答應?」

  燕無歇道:「恕難奉告。」

  歐陽希夷沒有再說話。

  話已盡。

  只有出手。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按在隨他轉戰天下的沉沙劍的劍柄之上,一股更恐怖的氣勢,自這個威猛如山的老人身上湧出。

  燕無歇抵擋不住老人的氣勢。

  但他沒有潰敗。

  他不抵擋,而是將自己化作一陣風,一片雲,無論歐陽希夷氣勢多麼可怕,都沒法子擊潰他。

  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

  歐陽希夷的眼睛如兩個燃燒的太陽,身上的氣勢更可怕。他知曉這少年是極可怕的高手,神色凝重,不敢有絲毫大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燕無歇迎來了出道至今最大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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