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董卓郿塢誅張溫 百官噤聲飲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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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郿塢。

  巍峨的府門前,呂布按劍立於階下左首,李儒攏袖候在階下右首,二人正迎接著絡繹不絕的百官。

  王允乘著馬車徐徐而至,在門外與幾位相熟的同僚寒暄了幾句,便整了整衣冠,朝呂布與李儒拱手一禮,邁步踏入了府門。

  只是王允沒有察覺,在他躬身行禮的那一瞬,呂布的眼神竟微微閃爍了一下,目光倉促地偏向了別處,像是在刻意躲避他的視線。

  王允領著那幾名官員踏進內院,幾人頓時像劉姥姥一頭撞進了大觀園,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個個瞠目結舌,忍不住四處指點低呼。

  「真是個好地方!」

  「是啊是啊,這宅子也太氣派了!」

  「這哪是人間,分明是天上!」

  饒是王允這般見慣了世面的老臣,也不由得瞪大了眼,喃喃感慨:「看看董相國這處私宅,比大漢的宮廷都還要壯麗十倍!」

  張溫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附和道:「董相為了修這座郿塢,足足調集了四十萬民夫,耗盡了朝廷的庫銀。他還把宮中的宮女和嬪妃全都弄到這裡來供他淫樂!」

  王允聽得連連搖頭,張溫卻越說越激動,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除此之外,他還在郿塢里囤了足夠吃上二十年的糧谷,駐守了八萬精兵!王大人吶,這郿塢表面看是個風花雪月的地方,可實際上,卻是天下第一重鎮吶!」

  王允微微頷首,長嘆一聲:「是啊,看來董相國是要在這裡安享人生極樂了。」

  張溫恨得牙根發癢,忽然激昂起來,脫口而出:「他董賊不死,大漢必亡啊!」

  王允嚇得渾身一激靈,連忙伸手按住張溫的胳膊,將聲音壓得極低,急促地叮囑道:「低聲些,低聲些!莫要驚動了那些巡邏的鷹犬!」

  張溫也意識到自己方才失言,連忙縮了縮脖子,左右掃了一眼,見四下無人注意,這才鬆了口氣。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有餘悸的眼神,不再多言,快步走進了屋內。

  董卓已在主位坐定,正招呼百官入席。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終落在王允身上,那道眼神陰惻惻的,像盯著一塊即將到嘴的肥肉。

  「王司徒,你可算來了,咱家盼你真是望眼欲穿吶!」

  王允只覺得脊梁骨一陣發寒,連忙躬身拱手:「老臣來參加相國的宴會,理所應當。祝相國長命萬歲,健康長壽!」

  董卓嗬嗬一笑,抬手朝主位下首第一張案幾一指:「王司徒請上座。」

  王允心頭一苦,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推拒之色,只得硬著頭皮在那最靠近虎口的位置坐下。

  酒過數巡,百官到齊。董卓舉起酒樽,洪亮的嗓音在屋內嗡嗡迴蕩:

  「各位愛卿,袁紹那十八路賊軍,被咱家打得落花流水!賊將孫堅,也被咱西涼將士斬於馬下!各州各郡的刺史太守們紛紛上表稱賀,中原大地,一片平安吶!」

  李儒率先從席間站起,雙手高舉酒樽,朗聲唱道:「恭喜相國!恭喜尚父!」

  座下百官紛紛跟著起身,齊聲高呼:「恭喜相國!恭喜尚父!」

  董卓仰頭大笑,目光從那一張張恭順的臉龐上緩緩掃過,像是在看一群馴順的狗。

  待百官陸續落座,卻有一道身影仍直直地杵在那裡,格外突兀。

  此人竟是方才與王允在門外交談的張溫!他捧著酒樽,滿臉堆笑,朗聲說道:「尚父平叛護國,功蓋古今,堪與日月同輝!臣張溫,敬頌尚父萬壽無疆!」

  董卓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嘴上卻連連擺手:「哪裡哪裡呀,寡人只是賀各位愛卿同福同喜嘛!」

  「寡人」二字落入王允耳中,他端著酒樽的手指微微一顫,心頭那股不好的預感愈發沉重。

  張溫已從席間走了出來,站到宴席中央,朝董卓躬身笑道:「尚父為國建立這般殊勛,足見天意所歸,大勢所趨!臣斗膽,請求尚父承天意、順民心,改元開國,即天子大位!」

  董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化作一抹陰沉沉的冷笑。他斜睨著張溫,語調陰陽怪氣地拉得老長:「張愛卿啊,你覺得,咱家做皇上合適嗎?」

  張溫絲毫沒有察覺到那道笑容背後翻湧的殺意,依舊連連點頭,笑得滿臉褶子:

  「合適,當然合適啊!若尚父不肯做皇上,反倒是上忤天意,下負民心!那才叫不合適吶!臣懇請尚父為國為民著想,即大位,創新朝!」


  董卓嗬嗬詭笑,伸出粗壯的手指遠遠地點著張溫的鼻子,語調愈發陰陽怪氣:「張愛卿啊,你對咱家可真是一片忠肝義膽吶!張愛卿,咱家平日待你不薄啊,你怎麼就這麼急著要讓咱家當皇帝呢?」

  張溫這才覺出不對勁來,臉上的笑容已有些發僵,訕訕地拱手道:「尚父啊,您做皇帝,那不是臣的意思,那是天意!臣不過是……不避榮辱,直言盡忠罷了。」

  董卓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下一刻,他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酒樽都跳了起來,厲聲炸響在大殿之中:「給我拿下反賊張溫!」

  張溫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乾乾淨淨,直到兩名甲士鐵鉗般的手掌按上了他的肩膀,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嘶聲喊道:

  「尚父!臣冤枉!臣冤枉啊!臣不是反賊,臣一片忠心向著尚父啊!」

  董卓慢悠悠地飲了口酒,望著被甲士死死按住的張溫,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咱家當然知道你忠誠於咱家。那為了咱家,你什麼事都願意做吧?」

  張溫張著嘴,渾身都在發抖。這話怎麼答?

  說願意,死路一條;說不願意,也是死路一條。他只能慘白著臉,被迫點了點頭。

  董卓哈哈大笑,笑聲未落便驟然一收,冷哼一聲,眼中閃著近乎血紅的凶光:「你對咱家忠肝義膽,可咱家倒想知道,你這副忠肝義膽,挖出來下酒,滋味如何啊?」

  張溫聽了這話,臉色已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他還沒來得及喊出第二聲冤枉,董卓已朝那兩名甲士揮了揮手。

  甲士拖著張溫便往外走,張溫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從屋外傳來,越來越遠,最後戛然而止。

  屋中百官一個個臉色慘白如紙,大氣也不敢喘,只死死盯著自己面前那張案幾。

  董卓卻不慌不忙地從主位走了下來,背著手踱著步,環顧了一圈那些瑟瑟發抖的百官,語氣輕鬆得像是方才只是捏死了一隻螞蟻:

  「列位愛卿不必驚慌。張溫那廝,是個妥妥的反賊!他想為了自己那點蠅頭小利,攛掇咱家去行篡逆之事!」

  他忽然提高了聲調,慷慨激昂地拍著自己的胸脯,「咱家是什麼人?咱家是上天派下來拯救大漢王朝的忠臣!咱家要除賊扶漢,復興漢室!」

  他冷笑一聲,目光從百官臉上一一掃過,聲音驟然壓低,透著刺骨的寒意,「不知道在座的各位百官公卿們,還有誰想效仿那張溫,表面上忠順漢室,背地裡卻想篡漢自立,圖謀咱家的首級?有沒有?還有沒有!」

  滿殿死寂。百官們被嚇得渾身都在發抖,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面前的案幾底下。

  董卓滿意地笑了。他緩緩踱步到王允面前,就那麼直直地站著,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允,也不說話。

  王允低著頭,脖頸上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淌,連眼睫毛都在發顫。

  見王允在自己面前卑微成這副模樣,董卓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朝屋外朗聲喝道:

  「上血酒!讓列位愛卿都嘗嘗,張溫那廝的血,到底酸不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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