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董相國漢庭忠臣 小喬之歌二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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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農的官道上,西涼甲士押著一批批衣衫襤褸的百姓,腳步倉促地朝西趕路。

  隊伍中間的馬車裡,董卓與年幼的天子劉協並肩而坐。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車廂不住地顛簸晃動。

  董卓望著窗外掠過的枯樹殘陽,那張橫肉堆疊的臉上難得浮起一抹酸楚。

  可這酸楚只停留了片刻便消散了,他董卓自帶特性,從來不怕酸。

  他轉過頭,望著身旁那個縮在錦墊一角、大眼朦朧的孩子,聲音沙啞而低沉地開了口:

  「陛下啊,老臣的命苦哇。老臣是天底下命最苦的人,苦得就像車輪底下碾碎的野草,苦得就像是石頭縫裡擠出來的黃連吶。」

  他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語氣里的滄桑幾乎要溢出來。

  「老臣為了救助大漢,不惜拋家舍業,從西涼來到朝廷。六年多來,老臣吃不好,睡不好,嘔心瀝血,如履薄冰。可老臣這一片忠心換來了什麼?」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攥緊了拳頭,眼中泛起一絲不甘的淚光。

  「換來了滿朝公卿對老臣的恨,換來了中原諸侯對老臣的怒,換來了數不清的明槍暗箭、陰謀詭計!」

  他低下頭,望著劉協那雙清澈卻不諳世事的眼睛,那張粗獷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罕見的不安與愧疚。

  「陛下啊,老臣知道,老臣幹過一些糊塗事。天下人都恨不得剝了老臣的皮,挖了老臣的心。」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像一個犯了錯卻不知如何解釋的孩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老臣想跟他們解釋,想跟他們賠禮道歉,可他們不聽啊,不聽啊......」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眼中的渾濁愈發濃重。

  「老臣現在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了,很快就會被那詭異的邪力徹底吞掉。到那時,老臣再也無法替陛下復興漢室了。」

  「都怪那個該死的傳國玉璽啊......」

  他望著劉協,那張兇悍了一輩子的臉上,竟露出一抹從未有過的柔和,「陛下啊,你是老臣唯一的一個親人了。老臣真是捨不得你......捨不得你啊......」

  劉協眨著一雙懵懂的大眼,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絮絮叨叨的老頭,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他只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將錦墊又往旁邊挪了半寸。

  董卓嘆了口氣。他緩緩伸出那張寬厚粗糙的大手,想去握一握劉協冰涼的嫩手。

  可他的指尖剛觸到那孩子的手背,劉協便像見了鬼一樣猛地一顫,將手縮了回去,整個人蜷縮在馬車的角落裡,低著頭不再看他。

  董卓的手僵在半空中,懸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收回。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破口大罵。

  他只是仰起頭,望著車窗外那片昏黃的天空,幽幽地嘆了口氣,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

  「希望王允能按老臣所想的那樣去做,把那傳國玉璽丟到皇宮裡頭去,讓那些反賊去爭、去搶、去自相殘殺。」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融進了車輪聲里,「這樣的話,陛下就沒事了,沒事了......」

  這狹窄的車廂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恰好構成了一個天然的密謀環境。

  馬車外,呂布端坐於赤兔馬上,方天畫戟橫於鞍前,耳朵卻不由自主地微微側向車廂的方向。車內二人的每一句對話,都被他聽了個清清楚楚。

  然而,董卓那些掏心窩子的苦楚與謀劃,並未在呂布心頭停留半分。

  他只是回頭望了一眼隊伍後方的那輛馬車,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

  那裡面坐著的,是他此生見過最美的女子,貂蟬。

  說來也是僥倖,劉備那日信口胡編的謊言,至今仍未被拆穿。

  呂布從未分出半點心思去查證真假,在他心底,劉玄德已是板上釘釘的未來老丈人。

  若此刻劉備出現在他面前,他怕是會脫口而出一聲「爹」。

  為何會這樣呢?因為這件事他根本不敢聲張,更不敢大肆調查。

  貂蟬生得太美了,美得如同天上的仙子。

  以他對義父董卓的了解,一旦此事傳入義父耳中,那個色中餓鬼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將貂蟬搶去納為愛姬。


  所以這段情愫,至今仍是他藏在心底的暗戀,不敢在明面上露出分毫。

  他正神遊天外,腦中翻來覆去地盤算著該如何將貂蟬明媒正娶迎回府時,大軍不知不覺已行至一處險峻的峽谷,兩側崖壁陡峭,草叢茂密。

  就在這一剎那,無數身影從叢生的野草間霍然站起。

  「放!」

  只聽見一聲號令,上百名弓箭手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崖頂,拉滿弓弦的手指齊齊鬆開。

  剎那間,利箭如暴雨般從山谷兩側傾瀉而下,滾木礌石帶著沉悶的轟鳴砸向車隊。

  慘叫聲四起,一名正策馬行在呂布身側的官員被一支流矢射穿了喉嚨,悶哼一聲便跌落馬下,鮮血濺了一地。

  呂布眉頭猛地一蹙,抬頭望向山崖上那些猙獰的身影,瞳孔驟然收縮。

  有埋伏!

  呂布反應極快,猛地一扯韁繩,赤兔馬人立而起,一塊磨盤大的巨石擦著馬腹砸落,將地面轟出一個深坑。

  煙塵瀰漫,周圍已亂成一鍋粥,董卓的車駕在混亂中不見了蹤影。呂布勒住馬,目光在奔逃的人群中飛速搜尋。

  突然,一道急切而嬌弱的呼喊穿透了嘈雜的戰場。

  「義父!義父,你在哪裡呀?」

  呂布猛地回頭。貂蟬的馬車帘子被掀開,她正探出半個身子,焦急地四處張望,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了驚慌。

  一根滾木呼嘯而來,將她車旁的一名官員連人帶馬砸成了肉泥。

  呂布心頭一緊,下意識便要策馬衝過去。可董卓那張臉瞬間浮現在他腦海中,他的動作硬生生僵住了。

  保義父,還是護她?他咬碎了牙,腦中念頭瘋狂碰撞。只是一瞬,他便做出了決斷。

  一股磅礴的詭異之力自他體內轟然湧出,他在原地硬生生分出了另一個呂布,將體內的地魂強行塞入了那具分身之中。

  人有三魂,一為天魂,二為地魂,三為人魂。

  地魂離體,情感與本能便會失衡,性慾異常、情志抑鬱或過度亢奮,皆有可能。

  但他已顧不得這許多。他朝那分身低吼了一聲「去尋義父」,自己則猛地一夾馬腹,朝貂蟬飛馳而去。

  「小姐無憂,呂布在此!」他沉聲喝道。

  貂蟬轉過頭,一見是他,那雙滿是驚慌的眸子裡終於浮起一絲安心的輕笑。

  可這笑容只維持了一瞬,她臉色驟變,抬手指向他身後,尖聲喊道:「將軍小心!」

  呂布愕然回頭,一塊巨石已撲面而來,帶著山崩般的陰影。

  他瞳孔驟縮,體內詭異之力瞬間灌入右臂,看也不看便一拳轟出。一聲巨響,巨石在他拳下炸裂開來,碎石四濺。

  「將軍好身手!好厲害!」貂蟬眼中儘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呂布嘴角咧開,勒著赤兔馬,朗聲大笑:「那是,那是!」

  由於地魂離體,他體內的情感早已失衡,此刻竟亢奮得難以自抑,笑聲越來越大,停都停不下來。

  「小姐記著,這個世界上,有我就有你!」

  「將軍……」貂蟬含情脈脈地望著他,聲音低得像是耳語。

  就在這時,一個不長眼的奴僕一腳踩在了貂蟬馬車前的馬腿上。

  那馬吃痛受驚,嘶鳴一聲便發瘋般朝懸崖邊狂奔而去。

  貂蟬身子一晃,被狠狠甩在車欄上,慌亂地朝呂布伸出手,哭喊道:「呂將軍,救我!」

  呂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心中一凜,狠狠一夾馬腹,赤兔馬如一道紅色閃電般沖了出去。

  那輛失控的馬車離懸崖越來越近,車輪碾過碎石,車身劇烈顛簸,眼看就要一頭栽進萬丈深淵。

  呂布俯身探出手臂,朝貂蟬吼道:「小姐,把手給我!」

  馬車在懸崖邊瘋狂搖晃,貂蟬幾次探出手去夠他的指尖,都在劇烈的顛簸中錯開。

  就在馬車的前輪已懸空的剎那,呂布猛地一探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從翻覆的車廂中拽了出來,緊緊攬入懷中。

  赤兔馬一聲長嘶,穩穩落在了崖邊。

  貂蟬依偎在他懷中,含情脈脈地望了他一眼,隨即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呂布緊緊抱著她,任由赤兔馬載著二人一路飛奔,拐進了密林深處的一條小道。

  而此刻的懸崖邊,王允正跌跌撞撞地撲倒在碎石之上。

  他衣衫凌亂,白髮散落,雙手死死扒著崖邊那塊斷裂的欄杆,探出半個身子望向深不見底的峽谷。

  崖底的風捲起馬車殘骸的碎片,那抹熟悉的布帛在碎石間翻卷。王允渾身一顫,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血色盡褪。

  「貂蟬啊!」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渾濁的老淚順著臉頰溝壑滾落,滴在腳下的亂石上。

  「義父對不住你啊!」他仰天長嚎,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間反覆迴蕩,像一頭失了幼崽的老狼。

  他沒有看見呂布救人的那一幕,只當是自己親手將義女送上了絕路,悔恨如萬蟻噬心,將他整個人掏空了一般。

  他跪倒在懸崖邊,一拳拳捶著冰冷的岩石,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哀鳴:「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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