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提前排雷
只是第二天一早，他就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昨晚存下的號碼。
「喂，是達米恩導演嗎？我是李想。」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即響起帶著訝異的客氣嗓音：「李？您好，您好。」
「劇本我看完了，想約您單獨吃頓午餐，就我們兩個人，不知您方便嗎？」
達米恩完全沒料到他的回應會如此迅速，更沒想到會是私下單獨碰面，短暫意外後立刻應聲：「方便，當然方便。」
兩人並未外出，就近約在了酒店三樓的西餐廳。
李想也沒委屈自己去嘗試什麼德國香腸，乾脆點了一桌精緻豐盛的法餐。
面對性格直接的美國人，他也懶得端著食不言的架子。
一邊慢條斯理切著盤中的鱈魚，他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率先打破沉默。
「達米恩導演，您的劇本我昨晚通讀了三遍，很精彩。但我今天約您，是有些疑問想要當面請教......」
「首先，這應該是一部半自傳性質的作品。至少我在字裡行間，讀出了很私人的情緒，還有揮之不去的遺憾。」
「而這些質感，顯然不是純粹虛構的劇本能夠具備的。」
達米恩瞳孔微亮，心頭一震。
他從未與李想有過任何創作溝通，對方僅憑閱讀，就能看穿故事底層的私人內核，這份洞察力遠超他的預期。
可不等達米恩開口回應，李想卻是話音微轉，話題陡然鋒利。
「只是我很好奇，您找我來飾演這個角色，是不是有點……不合時宜？」
這話像盆兜頭的冷水，瞬間凍結了席間還算溫和的氛圍。
也讓達米恩握著刀叉的手驟然僵住，整個人卡殼在原地。
他顯然還沒準備好，如何應對這樣直接的提問，臉上掠過一絲慌亂，又很快掩飾過去。
李想對此視若無睹。
以他如今在國際影壇的地位，雖算不上隨心所欲，卻也早已無需刻意討好、逢迎任何人。
「首先，從劇本里就能明顯看出，這個男主應該是個純粹的白人男孩。」
「而您作為劇本作者，角色多半和您本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這是繞不開的創作根源。」
「而讓一個東方人來演繹您的青春與遺憾，先不說會不會覺得違和。」
「單從您的角度，我就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會選我？」
這話就像根針，精準戳中了達米恩的所有軟肋。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堵住般，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李想見狀，也連忙放緩了語氣：「當然，我對自己的演技有信心，也自認能夠啃下這個角色。
只是角色對創作者來說，就像自己的孩子。所以我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您願意給他換一種膚色？」
這話說的就有些直接了，甚至都帶了點攻擊性。
當然，李想也並非是要得罪眼前的這位導演，恰恰相反，他是想幫對方解開心裡的疙瘩。
不然的話，他直接接下劇本便是了，也犯不著費這麼多口舌。
可是他卻敏銳捕捉到了，達米恩眼底深藏的不甘與猶豫。
他可太清楚什麼叫創作者的執念，也深知這種心態對拍戲的影響。
若是導演心底始終存有芥蒂、帶著妥協開機，整部戲的基調都會擰巴......
屆時演員演得彆扭，導演導得憋屈，一部本該衝擊獎項的好作品，最終只會不倫不類、淪為瑕疵品。
那他還不如不接。
所以李想才會選擇 「下猛藥」，兩人當面把話說透，逼著這個導演直面心結所在。
也只有讓對方打心底里接納自己，而非被動妥協，這部戲才能拍出真正的質感與靈魂。
不然以他八面玲瓏的性子，可不會做這種蠢事......
「我知道今天說這些，可能會讓你覺得不舒服。但影視創作，最忌諱的就是心存隔閡、帶著顧慮開機。」
「導演沒有徹底認可演員，演員的表演就會處處受限、充滿隔閡，最後毀掉的是整部本該優秀的作品。」
「我們同為創作者，我不想因為我的參演，讓這部承載您心血的電影，留下本可避免的遺憾。」
「創作者」三個字落下，達米恩這才猛然驚醒。
他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眼前的男人，不止是斬獲殊榮的影帝、頂級演員。
他是《聖殤》的編劇與原創作者，是憑細膩又鋒利的劇本橫掃歐洲影壇、驚艷整個業內的頂尖創作者。
以這樣一位創作者的眼光，又怎麼可能看不出劇本里的貓膩？
難怪他今天會約自己出來，說話又如此直接。
因為，這不是演員對角色的質疑，而是創作者對創作者的詰問。
若是李想單純的以演員身份發問，達米恩或許還會為了臉面硬撐一下。
可當對方以 「同為作者」 的身份撕開這層窗戶紙，他心裡的那點堅持忽然就鬆動了。
達米恩深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開了口，只是聲音卻帶著點疲憊的沙啞。
「你說得沒錯，這個角色身上，全是我的影子。」
「寫這個故事，就是想和年輕時那個最終選擇放棄的自己和解。看似虛構，底色完完全全是我的親身經歷。」
「所以你才想問，我為什麼會願意讓一個東方人，來演我的人生，對嗎？」
李想安靜端坐，默然傾聽，沒有打斷。
「你可能不清楚，這個劇本在好萊塢擱置了多久。
我跑遍了無數製片公司，屢屢碰壁，最後只有索尼哥倫比亞願意接手立項。」
「最初的男主候選名單里，確實沒有你。」
他抬眼望向李想，帶著幾分誠懇的歉意：「希望你不要介意。」
「沒什麼可介意的，您繼續說。」 李想示意他往下講。
「我們圈定了不少男演員，要麼年齡不合適，要麼缺那股學生氣。」
「可角色是個在校生，青澀里得帶著股不服輸的狠勁，奔三的演員演不出，年紀夠的又撐不起。」
達米恩苦笑了下，「所以麥可先生才提議，把目標擴大到全球。」
「而您的作品和演技，自然也就進入了我們的視野之中......」
「no, no, no。」 李想聽後輕輕搖了搖頭，
「這些話很體面，卻不是我想聽的。」
「從第一次見面，我就從你的眼中看到了不甘，所以選我，你其實並不甘心，對嗎？」
「還有那位索尼的麥可先生，一看就是位強勢的製片人，這點我還是能夠感受得到的。」
「所以，我親愛的達米恩導演，還是說些實話吧。」
李想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坦誠地落在達米恩臉上。
「是不是因為我的名氣、我的地位，你才被迫接受了索尼的提議？」
「喂，是達米恩導演嗎？我是李想。」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即響起帶著訝異的客氣嗓音：「李？您好，您好。」
「劇本我看完了，想約您單獨吃頓午餐，就我們兩個人，不知您方便嗎？」
達米恩完全沒料到他的回應會如此迅速，更沒想到會是私下單獨碰面，短暫意外後立刻應聲：「方便，當然方便。」
兩人並未外出，就近約在了酒店三樓的西餐廳。
李想也沒委屈自己去嘗試什麼德國香腸，乾脆點了一桌精緻豐盛的法餐。
面對性格直接的美國人，他也懶得端著食不言的架子。
一邊慢條斯理切著盤中的鱈魚，他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率先打破沉默。
「達米恩導演，您的劇本我昨晚通讀了三遍，很精彩。但我今天約您，是有些疑問想要當面請教......」
「首先，這應該是一部半自傳性質的作品。至少我在字裡行間，讀出了很私人的情緒，還有揮之不去的遺憾。」
「而這些質感，顯然不是純粹虛構的劇本能夠具備的。」
達米恩瞳孔微亮，心頭一震。
他從未與李想有過任何創作溝通，對方僅憑閱讀，就能看穿故事底層的私人內核，這份洞察力遠超他的預期。
可不等達米恩開口回應，李想卻是話音微轉，話題陡然鋒利。
「只是我很好奇，您找我來飾演這個角色，是不是有點……不合時宜？」
這話像盆兜頭的冷水，瞬間凍結了席間還算溫和的氛圍。
也讓達米恩握著刀叉的手驟然僵住，整個人卡殼在原地。
他顯然還沒準備好，如何應對這樣直接的提問，臉上掠過一絲慌亂，又很快掩飾過去。
李想對此視若無睹。
以他如今在國際影壇的地位，雖算不上隨心所欲，卻也早已無需刻意討好、逢迎任何人。
「首先，從劇本里就能明顯看出，這個男主應該是個純粹的白人男孩。」
「而您作為劇本作者，角色多半和您本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這是繞不開的創作根源。」
「而讓一個東方人來演繹您的青春與遺憾，先不說會不會覺得違和。」
「單從您的角度，我就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會選我？」
這話就像根針，精準戳中了達米恩的所有軟肋。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堵住般，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李想見狀，也連忙放緩了語氣：「當然，我對自己的演技有信心，也自認能夠啃下這個角色。
只是角色對創作者來說，就像自己的孩子。所以我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您願意給他換一種膚色？」
這話說的就有些直接了，甚至都帶了點攻擊性。
當然，李想也並非是要得罪眼前的這位導演，恰恰相反，他是想幫對方解開心裡的疙瘩。
不然的話，他直接接下劇本便是了，也犯不著費這麼多口舌。
可是他卻敏銳捕捉到了，達米恩眼底深藏的不甘與猶豫。
他可太清楚什麼叫創作者的執念，也深知這種心態對拍戲的影響。
若是導演心底始終存有芥蒂、帶著妥協開機，整部戲的基調都會擰巴......
屆時演員演得彆扭，導演導得憋屈，一部本該衝擊獎項的好作品，最終只會不倫不類、淪為瑕疵品。
那他還不如不接。
所以李想才會選擇 「下猛藥」，兩人當面把話說透，逼著這個導演直面心結所在。
也只有讓對方打心底里接納自己，而非被動妥協，這部戲才能拍出真正的質感與靈魂。
不然以他八面玲瓏的性子，可不會做這種蠢事......
「我知道今天說這些，可能會讓你覺得不舒服。但影視創作，最忌諱的就是心存隔閡、帶著顧慮開機。」
「導演沒有徹底認可演員，演員的表演就會處處受限、充滿隔閡，最後毀掉的是整部本該優秀的作品。」
「我們同為創作者，我不想因為我的參演，讓這部承載您心血的電影，留下本可避免的遺憾。」
「創作者」三個字落下，達米恩這才猛然驚醒。
他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眼前的男人，不止是斬獲殊榮的影帝、頂級演員。
他是《聖殤》的編劇與原創作者，是憑細膩又鋒利的劇本橫掃歐洲影壇、驚艷整個業內的頂尖創作者。
以這樣一位創作者的眼光，又怎麼可能看不出劇本里的貓膩？
難怪他今天會約自己出來，說話又如此直接。
因為，這不是演員對角色的質疑，而是創作者對創作者的詰問。
若是李想單純的以演員身份發問，達米恩或許還會為了臉面硬撐一下。
可當對方以 「同為作者」 的身份撕開這層窗戶紙，他心裡的那點堅持忽然就鬆動了。
達米恩深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開了口，只是聲音卻帶著點疲憊的沙啞。
「你說得沒錯，這個角色身上，全是我的影子。」
「寫這個故事，就是想和年輕時那個最終選擇放棄的自己和解。看似虛構，底色完完全全是我的親身經歷。」
「所以你才想問，我為什麼會願意讓一個東方人，來演我的人生，對嗎？」
李想安靜端坐，默然傾聽，沒有打斷。
「你可能不清楚，這個劇本在好萊塢擱置了多久。
我跑遍了無數製片公司，屢屢碰壁，最後只有索尼哥倫比亞願意接手立項。」
「最初的男主候選名單里，確實沒有你。」
他抬眼望向李想，帶著幾分誠懇的歉意：「希望你不要介意。」
「沒什麼可介意的，您繼續說。」 李想示意他往下講。
「我們圈定了不少男演員，要麼年齡不合適，要麼缺那股學生氣。」
「可角色是個在校生，青澀里得帶著股不服輸的狠勁，奔三的演員演不出，年紀夠的又撐不起。」
達米恩苦笑了下，「所以麥可先生才提議，把目標擴大到全球。」
「而您的作品和演技，自然也就進入了我們的視野之中......」
「no, no, no。」 李想聽後輕輕搖了搖頭，
「這些話很體面，卻不是我想聽的。」
「從第一次見面，我就從你的眼中看到了不甘，所以選我，你其實並不甘心，對嗎？」
「還有那位索尼的麥可先生，一看就是位強勢的製片人，這點我還是能夠感受得到的。」
「所以，我親愛的達米恩導演，還是說些實話吧。」
李想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坦誠地落在達米恩臉上。
「是不是因為我的名氣、我的地位，你才被迫接受了索尼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