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進組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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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

  王叔的聲音在片場炸響,和平日裡帶著笑意的叮囑不同,此刻卻很是嚴厲。

  他盯著監視器里的畫面,眉頭擰成個疙瘩,隨即抬眼看向場中央的李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情緒不夠。」

  「你這條情緒太淺了,」 他指著屏幕,語氣裡帶了點恨鐵不成鋼,

  「眼神得再空洞些,再狠辣些 —— 你得覺得自己做這事兒是天經地義,心裡不能有半分猶疑,更別談什麼反感。」

  他頓了頓,聲音里的警告更重了幾分:「這角色是你寫的,當初你自己在劇本里標註,說他畜生不如......

  怎麼到了演的時候,反倒想給他留幾分人性?你要是再留手,才是對他們的不負責,也對整個劇組不負責!」

  「自己好好想想,把那點多餘的顧慮給我磨掉。五分鐘後,重來!」

  李想站在原地沒動,臉上還帶著戲裡的冷硬,聽了這話卻沒辯解,只是微微垂眸。

  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殘存的人性也褪得乾乾淨淨。

  周遭的工作人員早習慣了導演說戲時的脾氣,也沒人敢多言,各自低頭忙活著自己的事。

  「準備好了就示意。」 王叔也坐回監視器後,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只是語氣里的嚴厲淡了些。

  李想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方向緩緩點頭。

  場記板 「啪」 地落下,這一次,他身上的冷漠不再帶著刻意的痕跡。

  抽向對手演員的動作又快又狠,手臂揚起時帶著漫不經心的隨意,落下時卻毫不留情。

  一下接一下,力道透過道具抽在布料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而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波動,仿佛眼前的掙扎與求饒都與自己無關,

  直到王叔喊 「卡」 的聲音響起,那股狠勁才像潮水般退去。

  「這才對勁!」 王叔的聲音里終於帶了點火氣之外的東西,

  「這角色本就是反轉的,前期越像畜生,越讓人恨得牙癢,後期那點懺悔才夠分量,才值得人去琢磨。

  你前期演得溫溫吞吞,後面跟英紅的對手戲,又怎麼可能有張力?」

  這已經是李想進組的第六天,卻仍卡在男主角前期的行為邏輯上。

  那種空洞的、仿佛天生就該如此的狠戾,從一開始就給了他重重一擊。

  也怪他,先前無論是在學校練習,或是與惠英紅搭戲,練的都是角色被母愛喚醒後,情緒更豐富的那部分。

  那些細膩的掙扎與轉變,他上手很快。

  可這前期的冰冷、空洞與麻木,卻像塊硬骨頭,怎麼也啃不下來。

  畢竟角色的所作所為太過毀三觀,但凡有點正常認知,演起來都會覺得彆扭。

  身體會下意識地抗拒,眼神會不自覺地閃躲,就連心理上,都像隔了層東西。

  這種本能的排他感,讓他的表演總是帶著些微的瑕疵,或是一閃而過的遲疑,顯得刻意又虛假。

  說到底,還是演技不夠,也正因如此,這幾日他才被王叔收拾得夠嗆。

  從台詞的語氣到抬手的角度,但凡有一點偏離 「非人」 的狀態,就會被當場喊停,

  然後就是毫不留情的訓斥,直到他把那點 「人味」 徹底磨掉才肯罷休。

  李想揉了揉發酸的手臂,望著監視器里自己剛才的畫面,眉頭緊鎖。

  畫面里的人眼神空洞,動作狠戾,確實有了角色該有的樣子......

  可他心裡清楚,這股勁是硬逼出來的,離真正的 「渾然天成」 還差著一截。

  「歇十分鐘,」 王叔的聲音傳來,帶著點緩和,「想想我說的話 ——

  不是讓你學畜生,是讓你鑽進那個『覺得自己做什麼都理所當然』的殼子裡去。」

  他點點頭,走到一旁拿起劇本,指尖划過 「天生惡種」 四個字,喉結輕輕滾了滾。

  拍攝第十七天,前期純粹展現惡的戲份即將收尾,劇組開始轉拍李想與惠英紅的大量對手戲。

  張一謀也帶著陳凱哥來到了劇組,這般卡點的行徑,很難不讓李想想到,張導其實一直在關注著拍攝進度,


  甚至於他拍到了哪裡,現在的狀態如何,也都了如指掌。

  再看身旁王叔那副毫無驚訝的模樣,估計兩人多半是早就串通好了,就等著讓陳凱哥親眼看看他的表現。

  但此時的李想,早已沉進角色里,先前那點功利心思早被磨得一乾二淨。

  見兩位大導進來,更沒像往常那樣起身寒暄,反倒往布景角落的陰影里縮了縮,閉上眼睛繼續醞釀情緒 ——

  下一場戲,正是角色內心第一次出現動搖的瞬間。

  而作為專業的導演,這兩人也都沒有絲毫的不滿。

  反而覺得這才是一個專業演員拍戲時該有的樣子,而不是像個交際花一樣上竄下跳。

  場記板落下,戲開始了。

  李想飾演的角色,正被惠英紅扮演的 「母親」 遞來一條魚。

  他先前對這女人的示好向來是漠視甚至厭煩,可這次,手指碰到袋子裡的魚,指尖竟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抬眼看向惠英紅時,那雙眼本該冰冷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一絲茫然,像蒙塵的鏡子被擦出了道細縫。

  「好!」 陳凱哥在監視器後低呼一聲,差點就要起身,被張一謀不動聲色地按了按胳膊才坐回去。

  他盯著屏幕里李想那瞬間的眼神變化,喉結動了動 ——

  那點動搖太真實了,不是刻意的演,更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帶著股讓人心頭髮緊的張力。

  接下來的幾天,兩位大導就這麼在片場待了下來。

  劇情也推進到了角色在 「惡」 與 「動搖」 之間反覆拉扯的階段,李想的表演也是愈發收放自如:

  前一秒還對惠英紅的關心嗤之以鼻,下一秒看到她被旁人刁難,拳頭卻攥得發白;

  嘴上說著刻薄的話,眼神卻會不自覺追著她的身影,像迷途的獸在偷偷打量唯一可能靠近的光。

  陳凱哥看得心癢,有兩回實在按捺不住,便真的準備去搶王叔的導筒,都被張一謀給攔了下來。

  「老王導得好好的,」 張一謀低聲勸他,「這兒人多眼雜,你一上手,回頭傳出去,說不清道不明的。」

  而陳凱哥聽了這話,也反應過來其中的忌諱,只能按捺住心思,悶頭坐在王叔身後,眼睛卻沒離開過監視器半步。

  偶爾看到精彩處,還會忍不住在劇本上劃幾筆,或是跟張一謀低聲念叨兩句

  「這小子看來是真進去了」「惠英紅這眼神簡直絕了」。

  就這麼一來二去,兩位大導在片場一待就是一個多星期。

  劇組的人,也從最初的緊張,變得慢慢也習慣起來。

  畢竟誰都看得出來,這兩位是真被戲裡的張力勾住了。

  而李想,也沒因為兩位的到來亂了節奏,該怎麼演還怎麼演,仿佛眼裡只有角色和對手戲的惠英紅。

  直到某天收工,張一謀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幾場戲是整部片子的魂。今天晚點走,我同你小子說道說道。」

  一旁的陳凱哥聽見這話,也邁著步子走了過來,手裡還捏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

  「自古畫龍得點睛。惠英紅那邊,我看了這些天,心裡有數,也放得下心。」

  接著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想臉上,多了幾分認真:

  「關鍵在你這。最後那幾步,得再往前走走,求個突破。

  所以,等會我也有些想法要交代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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