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南方來電!把舊痛化作托舉別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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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念念握著電話聽筒,敏銳地察覺到了母親語氣里的異樣。

  「還沒定。剛才王強提議叫『硯秋助學金』。您覺得呢?」顧念念輕聲問。

  電話那頭,宋婉清站在南方那間悶熱的長途電話亭里。

  她的粗布褂子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找零的鋼鏰。

  「別叫硯秋。那是廠子的名,太硬氣了。」宋婉清對著黑色的塑料話筒搖了搖頭。

  「那叫『婉清』?您不是一直想要個屬於自己的名頭嗎?」顧念念耐心地引導。

  「也不叫婉清。」宋婉清吸了一口氣。

  電話線里傳來微弱的電流滋啦聲。

  「念念,俺小的時候,算數其實比你舅舅強多了。」宋婉清的聲音有些發顫。

  「那時候村裡有個教書的瞎眼先生。俺每次幹完農活,就躲在窗戶根底下偷聽他念乘法口訣。」宋婉清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顧念念沒有插話,靜靜地聽著。

  那是母親極少在她面前提及的少女時代。

  「後來,先生說俺腦子活,去跟俺爹說,讓俺跟著上兩年學。學費不要,只要每個月給先生送兩筐地瓜就行。」宋婉清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俺當時高興壞了。覺得只要能認字,俺就能像那些城裡的女娃一樣,有自己的工作,不用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宋婉清說到這裡,聲音突然哽咽了。

  「可俺爹不同意。」

  「他說女娃認那麼多字幹啥,心氣高了就管不住了。到了十五歲就得嫁人換彩禮。」

  「那天晚上下著大雨。俺跪在堂屋的泥地上,死死抱著俺爹的腿。俺哭著求他,只要讓俺去上學,俺每天少睡兩個時辰,把全家的活都幹完。」宋婉清的眼淚在電話亭里無聲地滑落。

  「俺爹一腳把俺踹開了。他說你要是敢去學堂,就打斷俺的腿。」

  「那一腳,俺到現在還記得有多疼。不是身上疼,是心裡那根想要往上爬的繩子,啪的一聲就斷了。」宋婉清緊緊咬著嘴唇。

  顧念念在電話這頭,眼眶一陣酸澀。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宋婉清在算帳這件事情上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精明和執著。

  那不僅是持家的本能,那是她被強行掐斷的知識火苗,在幾十年後以另一種方式倔強地燃燒。

  「念念啊。」宋婉清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淚水。

  「那繩子斷的時候,俺就在想,要是當時能有個人,在上面拉俺一把。哪怕只是借俺一雙舊布鞋,借俺兩筐地瓜。俺可能就不用這大半輩子都在灶台周圍打轉了。」宋婉清抬起頭,看著南方刺眼的陽光。

  「所以,這個獎學金的名字,俺想好了。」宋婉清的語氣變得無比堅定。

  「叫什麼?」顧念念輕聲問。

  「叫『別鬆手』讀書金。」宋婉清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幾個字。

  「別讓那些懸在半空中的女娃鬆了手。拉她們一把,讓她們把腳踩實了。」宋婉清的話里,藏著一個母親最深沉的祈願。

  顧念念覺得胸口有一團滾燙的火在燒。

  她把那半輩子的委屈和痛楚,化作了托舉別人的一雙手。

  沒有自怨自艾,只有最樸素的力量。

  「好,娘。就叫『別鬆手』讀書金。」顧念念握緊了聽筒,鄭重地答應下來。

  「行了,長途電話費貴。俺不跟你多扯了。掛了啊,你爹還在等俺裝車。」宋婉清雷厲風行地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顧念念把聽筒慢慢放回座機上。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身後的趙小雲和王強。

  剛才通話的聲音很大,他們兩個也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小雲眼圈微紅,別過頭去擦了擦眼角。

  王強則是緊緊咬著牙幫骨。

  「王強。」顧念念打破了沉默。

  「在!」王強立刻挺直身體。

  「去把院子外面的木牌子摘下來一塊。用紅漆,給我重重地寫上『別鬆手讀書金第一期名單公布處』。就釘在培訓中心大門最顯眼的地方。」顧念念吩咐道。


  「趙老師,你去核算我們第一批能動用的結餘資金。把帳目全部做成公開的表格。」顧念念看向趙小雲。

  「是!」趙小雲立刻回到算盤前。

  顧念念走到那張剛貼好的許楊講座海報前。

  她把手放在海報旁邊空白的牆面上。

  「規矩已經定好了,名字也有了。接下來,就看這把火,能不能把那些偏見徹底燒個乾淨了。」顧念念的眼神冷冽而堅定。

  三天後。

  陽光碟機散了省城連續幾日的陰霾。

  今天是「別鬆手讀書金」第一批名單發放的日子。

  也是許楊從京城歸來,在培訓中心開講座的日子。

  一大早,培訓中心的大院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周大明帶著平川縣第一批篩選出來的九名貧困女童,站在院子正中間。

  九個女孩穿著補丁打補丁的衣服,頭髮枯黃。

  但每個人的手裡,都死死抱著那本被翻得破舊的算術課包。

  那是她們改變命運的通行證。

  程小禾站在最前面,身板挺得筆直。

  而在女孩們對面,站著十幾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和幾個穿著舊夾襖的農村婦女。

  這些都是女孩們村裡的長輩,甚至還有幾個是村支書。

  氣氛劍拔弩張。

  一個穿著黑布鞋的乾瘦男人指著程小禾的鼻子大罵。

  「你個死丫頭,老子養你這麼大,你不在家餵豬,跑城裡來要什麼錢!」男人是程小禾的遠房大伯,自從她爹死後,一直惦記著程家那兩間破瓦房。

  他轉頭看向坐在桌後的顧念念,語氣蠻橫。

  「顧指導,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這培訓中心發善心給錢,俺們領情。但這錢不能直接給這丫頭片子。俺家還有個帶把的男娃等著交學費呢,這錢必須讓俺拿走!」男人狠狠地敲著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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