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旁聽震憾!表格背後的真人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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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川縣的吉普車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了整整兩個小時。

  周大明被顛得七葷八素,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當吉普車終於停在程家灣村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黃昏了。

  天空飄著牛毛細雨。

  周大明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巴,走到了紙條上寫的「程家灣教學點」。

  這根本不能叫學校。

  只是一個廢棄的牛棚改造的破土屋。

  屋頂蓋著茅草,牆壁被風雨侵蝕得斑駁不堪。

  周大明站在土屋外,從門縫裡往裡看,滿臉的不屑。

  就這破地方,顧念念還當個寶一樣讓他來看?

  但當他看清屋裡的景象時,他不屑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屋子裡光線很暗,連個電燈都沒有。

  正中央擺著一張用幾塊磚頭墊著腿的破木桌。

  桌子上放著一盞如豆的煤油燈。

  十幾個滿臉泥巴、穿著破舊衣裳的孩子,正排著整齊的隊伍站在桌前。

  他們手裡都抱著一個用廢舊麻袋改成的書包。

  排在最前面的,是十歲左右的程小禾。

  小禾小心翼翼地從麻袋書包里捧出一本泛黃的手工算術課包,雙手遞給桌後的領學人。

  領學人是一個穿著粗布褂子的村婦。

  她雙手接過課包,就著微弱的煤油燈光,開始在一本破舊的帳冊上記錄。

  「程小禾,第一冊算術還回,完好無損。借出第二冊極簡幾何。」

  村婦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每一划都極其鄭重。

  小禾接過新課包,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抱在懷裡。

  她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走到牆角。

  那裡沒有黑板,只有一面被颳得稍微平整一點的泥牆。

  小禾手裡拿著一根撿來的短樹枝,在泥巴地上快速地演算著剛借到的幾何題目。

  沙沙的樹枝劃地聲,在安靜的土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周大明的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到另一個流著鼻涕的小男孩,為了不把借來的課包弄髒。

  他在看書前,跑到屋外的雨水坑裡,把滿是泥巴的雙手洗得乾乾淨淨,然後在破布衫上擦乾,才敢翻開書頁。

  那個書頁是用各種廢棄紙張拼接縫合的。

  有的頁面甚至還印著化肥廠的商標。

  但在這些孩子眼裡,這就是能改變命運的全部。

  沒有縣裡視察時的敲鑼打鼓。

  沒有整齊劃一的喊口號。

  有的只是在最貧瘠的土地上,對知識最饑渴的吞咽。

  周大明愣在原地。

  他腦海里突然浮現出自己昨天連夜趕出來的那份虛假報表。

  「新建二十個圖書室。」

  那只是紙上的幾個字,只是他用來升遷的政績。

  但在這些連一塊完好黑板都沒有的孩子面前,他虛報的那些數字,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他突然明白顧念念那句「我這不是養魚的池子,我這是老百姓吃飯的碗」是什麼意思了。

  他把本該發給這些孩子的救命物資,當成了向上爬的墊腳石。

  雨越下越大。

  周大明的藏青色西服被淋透了。

  但他好像沒感覺一樣。

  他透過門縫,看著那張被反覆擦拭的借閱帳冊。

  那上面記錄的不是冷冰冰的數據,而是每一個活生生的人想要走出去的掙扎。

  周大明猛地轉過身。

  「走!回省城!」他對司機吼道。

  吉普車在雨夜裡瘋狂地往回趕。

  當晚十點。

  農機廠培訓中心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顧念念和趙小雲正在核對新收上來的防偽件下發名錄。

  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周大明一身泥水地沖了進來。

  他連氣都喘不勻,徑直走到辦公桌前。

  趙小雲嚇了一跳,正要發作。

  只見周大明一把拉開自己的公文包,掏出那份白天被顧念念揉皺的虛假報表。

  「刺啦」一聲。

  周大明當著顧念念的面,把那份報表撕得粉碎。

  紙屑散落一地。

  周大明喘著粗氣,眼眶通紅。

  「顧指導,我錯了。」周大明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重新拿出一張空白的表格,抓起桌上的鋼筆。

  手有些抖,但字寫得極其用力。

  「平川縣,現有能遮風避雨的破屋三間,適齡兒童二百一十人。無課包,無粉筆,極度缺物資。」

  周大明把寫好的真實表格雙手遞給顧念念。

  「顧指導,物資我親自押車去送。一個月內,我保證平川縣那二百一十個孩子,人人手裡都有算術本。」

  顧念念看著周大明滿身的泥水,伸手接過了那張真實的報表。

  她沒有去嘲諷周大明的狼狽。

  在基層的這片爛泥地里,能被現實敲醒,就是好同志。

  「王強。」顧念念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在!」

  「開庫房。兩千套課包,連夜裝車。」顧念念一錘定音。

  周大明重重地鞠了一躬,轉身跑向大雨中的庫房。

  隨著平川縣事件的解決,整個五地市的試點工作終於徹底去除了形式主義的虛浮,全面扎進了泥土裡。

  所有的規矩都已經立下。

  真實的數據開始像潮水一樣湧向省城。

  但這龐大的數據回流,很快又帶來了新的致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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