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復仇的種子!爸爸要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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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

  在顧硯秋那雙布滿血絲、如同深淵般的眼睛注視下,顧念念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了一個字。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絲奶氣,卻像一把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了顧硯秋狂亂的心上。

  能。

  一個五歲的孩子,平靜地告訴他,不用刀,也能殺人。

  顧硯秋身體劇烈一震,眼中的瘋狂和死寂緩緩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幾乎要將他自己都吞噬的痛苦。

  他看著女兒。

  看著這個小小的、瘦弱的、本該在父母懷裡撒嬌的女兒,

  此刻卻像個小大人一樣,用她那雙清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靜靜地回望著他。

  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心疼和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

  令人心碎的理解。

  顧硯秋喉頭滾動,那股毀天滅地的恨意,在女兒的目光下,被強行壓回了胸腔最深處。

  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瘋。

  如果他瘋了,念念怎麼辦?

  他慢慢地鬆開血肉模糊的拳頭,頹然地靠在冰冷的土坯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爸爸……」

  念念邁著小短腿,跑到他身邊,從兜里掏出王大娘給她的、洗得乾乾淨淨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想去擦他手上的血。

  可那傷口太嚇人了,木刺和泥土混著血肉,她的小手停在半空,不敢碰。

  眼淚,終於像斷了線的珠子,從她一直強撐著的大眼睛裡滾落下來。

  「爸爸,疼……」

  這一聲「疼」,不是問句,而是帶著哭腔的陳述。

  仿佛受傷的不是顧硯秋,而是她自己。

  顧硯秋的心,像是被這滴滾燙的淚水狠狠地燙了一下。

  他猛地伸出另一隻沒受傷的手,一把將女兒緊緊摟進懷裡。

  「不疼……爸爸不疼……」

  他把臉深深埋在女兒的頸窩裡,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念念,對不起……爸爸嚇到你了……」

  念念在他懷裡搖著頭,小小的胳膊用力地回抱著他,哽咽著說:

  「爸爸,我們……我們不去找他們,好不好?」

  「現在不好。」

  她仰起小臉,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我們現在去找他們,打不過。他們人多,還會撒潑耍賴。程爺爺也幫不了我們。」

  顧硯秋身體一僵。

  他知道,女兒說的是對的。

  衝到趙家去,把那對畜生母子打一頓?然後呢?

  他會被抓起來,而念念,就真的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

  「那……那怎麼辦?」顧硯秋茫然地問,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他所有的力氣、所有的主心骨,仿佛都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被徹底抽空了。

  「好好過日子。」

  念念用那沾著淚痕的小手,用力地擦了擦爸爸的臉。

  「我們過得比他們好,吃得比他們好,穿得比他們好。我們把身體養得棒棒的,把錢攢得多多的。」

  「等到我們變得很強很強,強到他們只能跪在地上求我們的時候,我們再告訴他們,媽媽是怎麼死的。」

  「爸爸,那才是最大的報仇。讓他們知道自己有多壞,多蠢,讓他們後悔,讓他們一輩子都活在害怕里!」

  小女孩的話,像一道驚雷,在顧硯秋混沌的腦海里炸響!

  他呆呆地看著女兒。

  這番話,這份心智,這份隱忍和狠厲……真的是一個五歲孩子能說出來的嗎?

  他想起妻子宋婉清,那個外柔內剛,聰慧有主見的女人。

  是了。

  念念是她的女兒。

  是他們兩個人的女兒!

  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沖刷著他四肢百骸的冰冷。


  顧硯秋看著懷裡這個小小的、卻仿佛蘊含著無窮力量的女兒,眼中的迷茫和痛苦,漸漸被一種冰冷而堅定的光芒所取代。

  對。

  念念說得對。

  死,太便宜他們了。

  要讓他們活著,活在悔恨和恐懼里!

  「好。」

  顧硯秋緩緩地點了點頭,他用那隻沾滿鮮血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鄭重地許下承諾:

  「爸爸答應你。我們先讓自己站穩腳跟。」

  「總有一天,我會讓趙氏,讓宋建國,讓所有害死你媽媽的人,都付出代價!」

  那晚之後,顧硯秋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依舊沉默寡人,但那沉默里,不再是單純的隱忍,而是一種淬了火的堅硬。

  他把那封浸透了血與淚的信和那張斷親書,用油紙包了一層又一層,貼身收藏。

  那成了他復仇的火種。

  他比以前更拼了。

  白天在磚窯廠,他一個人能幹兩個人的活,背上被滾燙的磚塊燙出了一片燎泡,他也只是咬咬牙,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工頭看他肯干,又多給了他幾個臨時工的名額,讓他找人,他能從中抽一點點管理費。

  晚上,他不再只是埋頭修理農機。

  他拎著一小袋干蘑菇和幾個雞蛋,鄭重地敲開了知青點陳知遠的門。

  「陳老師,我想跟你學認字,學算術,行嗎?」

  陳知遠看著這個滿身泥土、眼神卻亮得驚人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他點了點頭:「行。只要你想學,我就教。」

  從那天起,程家灣的夜裡,多了一道獨特的風景。

  顧家那間破舊的泥坯房裡,一盞昏黃的油燈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總是端端正正地趴在桌前。

  顧硯秋握著鉛筆的手,因為常年干粗活而布滿了老繭,顯得格外笨拙。

  一個簡單的「的」字,他要寫上十幾遍,才能勉強記住結構。

  而旁邊的顧念念,已經抱著一本陳知遠給的初中數學自學叢書,看得津津有味。

  「爸爸,你看,這個叫『方程式』,只要知道其中一個數,就能算出另一個數,跟我們算工分很像,但是更厲害!」

  「爸爸,陳叔叔說,報紙上寫了,國家以後要靠科學技術,什麼叫科學技術?」

  顧硯秋看著女兒臉上那種對知識的渴望,心裡又酸又暖。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學的這些橫平豎直的方塊字,到底有什麼用。

  但他知道一件事——知識,是唯一不會被別人搶走的東西。

  他要學。

  他要和女兒一起學。

  這晚,父女倆又學到了深夜。

  油燈里的燈油快要耗盡,火苗「噼啪」作響。

  顧硯秋小心翼翼地把念念抱回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他自己卻毫無睡意,又坐回桌前,借著最後一點光亮,翻開了那本被他翻得起了毛邊的《新華字典》。

  他不知道,就在他家不遠處的院牆外,一個身影已經站了很久。

  大隊長程鐵柱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他透過窗戶的縫隙,看著屋裡那個笨拙卻無比認真的男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而又讚許的光芒。

  他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轉身朝著自家走去。

  第二天,顧硯秋正在磚窯廠里汗流浹背地搬磚,程鐵柱的兒子跑了過來。

  「硯秋叔!我爸讓你馬上去大隊部一趟!說是有天大的好事找你!」

  天大的好事?

  顧硯秋心裡一咯噔,抬頭看了一眼火辣辣的太陽。

  他想不出來,這世上,還會有什麼好事,能落到自己頭上。

  他放下磚頭,擦了把汗,跟著跑向大隊部。

  他不知道,他命運的齒輪,將從這一刻起,開始轉向一個全新的、他從未想像過的方向。

  而他更不知道,當他跑向機遇的時候,一雙怨毒的眼睛,正在顧家大房的窗戶後面,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出息了啊……這就攀上程鐵柱了?」

  顧硯春陰冷地笑著,將手裡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我倒要看看,他能飛到天上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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