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偷新衣!不見血的刀子才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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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春後,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

  山坡上的草綠得晃眼,風吹過來,都帶著一股子泥土和嫩芽混合的清新氣味。

  顧念念身上那件破破爛爛、露著灰黑棉絮的舊棉襖,實在是穿不住了。

  顧硯秋看著女兒熱得通紅的小臉,心裡又疼又愧。

  他一咬牙,將攢了半個月的工分,又添上幾張修機器得來的毛票,

  去供銷社扯了二尺最便宜的碎花布。

  布是淺藍色的底,上面印著細碎的白色小花,摸上去有些粗糙,

  但在念念眼裡,卻比天上的雲彩還好看。

  王大娘的手巧,知道他們父女倆不容易,二話不說就把活攬了過去。

  就著昏黃的油燈,熬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一早,一件嶄新的小褂子就送到了念念面前。

  「快穿上試試,看我們念念穿上有多俊!」王大娘滿臉是笑。

  念念小心翼翼地脫下舊棉襖,換上新褂子。

  尺寸正正好,藍底白花,襯得她本就清秀的小臉更加白淨。

  她站在院子裡,像一隻快活的小蝴蝶,一圈,兩圈,三圈……小褂子的衣角在風中輕輕揚起。

  她覺得,自己好像也成了一朵開在春天裡的小花。

  顧硯秋靠在門框上,看著女兒臉上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眼眶發熱,覺得之前吃的那些苦,全都值了。

  「真好看。」他由衷地誇獎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這是分家出來後,他第一次憑自己的能力,給女兒添置了一件像樣的東西。

  這件小褂子,不僅僅是一件衣服,更是新生活的希望和證明。

  晚上,念念捨不得脫,是顧硯秋好說歹說,才讓她換下來。

  第二天一早,念念親手把小褂子洗得乾乾淨淨,用兩根竹竿撐開,晾在了院子當中的晾衣繩上。

  陽光照在上面,那藍底白花仿佛在閃閃發光。

  可等到中午,念念從屋裡出來,準備去給菜地澆水時,卻發現晾衣繩上空空如也。

  新褂子,不見了。

  風吹過,只有那根孤零零的麻繩在輕輕晃蕩。

  念念的心,猛地一沉。

  她把小院的每一個角落都找遍了,灶台後面,柴火堆里,水缸底下……全都沒有。

  她沒有哭,小臉繃得緊緊的。

  最後,她在院牆角落,那個幾乎沒人會去的、緊挨著大伯家茅廁的糞堆後面,找到了她的新褂子。

  或者說,曾經是她的新褂子。

  那件承載了她所有快樂和期盼的藍底白花小褂子,此刻正靜靜地躺在髒污的草木灰里。

  上面,被人用剪刀,狠狠地剪了三刀。

  一刀在胸口,一刀在衣袖,還有一刀,從下擺直接開到了領口。

  完完整整的一件衣服,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碎布。

  剪口參差不齊,透著一股子泄憤般的狠毒和快意。

  念念蹲下身,伸出小手,想把它撿起來,又怕弄髒了手。

  她就那麼靜靜地蹲著,看著那堆碎布,小小的身體在陽光下投射出一個孤獨的影子。

  她還是沒有哭。

  只是眼睛裡那點剛剛燃起的光,好像一下子就熄滅了。

  她把那些碎布一片片撿起來,用衣角兜著,一聲不吭地回了屋。

  傍晚,顧硯秋從磚窯廠下工回來,一身的汗水和泥土,臉上卻帶著笑。

  「念念,看爸爸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打開來,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

  這是工頭看他肯干,偷偷塞給他的。

  他一個都捨不得吃,揣在懷裡帶了回來。

  可他沒有看到女兒撲上來,只看到念念坐在小板凳上,懷裡抱著一堆藍白相間的碎布,一動不動地發著呆。

  顧硯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當他看清女兒懷裡那堆熟悉又陌生的東西時,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從胸腔直衝天靈蓋!

  他的拳頭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沒有問一句話。

  他走到院子裡,蹲下身,仔仔細細地檢查著地上的痕跡。

  春天泥土鬆軟,留下的腳印格外清晰。

  那是一個成年女性的小腳印,鞋底帶著一種特有的瓦楞花紋。

  腳印從院牆的豁口處進來,在晾衣繩下停留了很久,最後,消失的方向,正是大伯家茅廁的後面!

  這個鞋印,顧硯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劉翠花!

  除了她,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對一個五歲的孩子,做出這麼惡毒、這麼下作的事情!

  顧硯秋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

  他抄起牆角的扁擔,就想衝到大房去,把那個毒婦從屋裡揪出來,讓她給念念跪下道歉!

  可他剛邁出一步,就停住了。

  他回頭,看到了屋裡那個小小的、沉默的身影。

  衝過去,打一架,然後呢?

  王桂芳會撒潑打滾,顧硯春會顛倒黑白,最後吃虧的,還是他們這對無權無勢的父女。

  劉翠花甚至會反咬一口,說他血口噴人,仗著力氣大欺負寡嫂。

  不能去。

  不能用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蠢辦法。

  顧硯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一口氣,強行把那股幾乎要將他理智燒毀的怒火壓了下去。

  他放下扁擔,走進屋裡,從念念懷中,拿過那些碎布,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了桌上。

  然後,他蹲下身,用那雙沾滿機油和老繭的大手,輕輕地擦了擦女兒沒有一滴眼淚的小臉。

  「念念,別怕。」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爸爸,有辦法。」

  第二天,顧硯秋沒有去找任何人,而是像往常一樣,去上工,幹活。

  只是在中午路過村頭那棵大槐樹下,看到王大娘正和一群婦女坐著納鞋底、拉家常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他故意提高了嗓門,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困惑和憤慨,

  對著王大娘說道:

  「王大娘,你說這世上怎麼就有這麼缺德的人呢!」

  「我家念念那件新褂子,您是知道的,孩子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昨天晾在院子裡,就被人給偷了!」

  「偷了就偷了吧,要是誰家孩子實在沒得穿,拿去穿了,我也就認了!」

  「可您猜怎麼著?」他一拍大腿,滿臉的痛心疾首。

  「我今兒早上,在糞堆後面找著了!被人用剪刀剪得稀巴爛!你說這人是安的什麼心?這是得有多見不得別人好,才能對一個五歲孩子的衣服下這種毒手?」

  「這手也太黑了!心也太毒了!這要是被我知道是誰幹的,我非扒了他的皮!」

  他聲音洪亮,一番話說得是義憤填膺,飽含感情。

  大槐樹下,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納鞋底的、拉家常的婦女,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齊刷刷地抬起頭。

  她們的目光,像事先排練過一樣,越過人群,齊刷刷地,射向了不遠處,顧家大房那緊閉的院門。

  陽光底下,那扇門,仿佛也感受到了這灼人的視線,顯得格外心虛。

  躲在屋裡,正豎著耳朵偷聽的劉翠花,只覺得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燒紅的針,狠狠地扎在自己背上。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她知道,完了。

  顧硯秋沒有指名道姓,可這比指名道姓,更讓她難受!

  她現在只要一出門,全村人都會用那種鄙夷、唾棄的眼神看著她!

  她成了那個「心腸歹毒」「見不得人好」的毒婦!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王大娘那氣憤不已的聲音。

  「作孽啊!真是作孽!連個孩子的衣服都容不下!這種人,也不怕生孩子沒,遭報應啊!」


  劉翠花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門外,顧硯秋聽著眾人的議論,嘴角抿著,神色冰冷。

  他知道,這一仗,自己贏了。

  可他心裡沒有絲毫喜悅。

  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還是不夠強。

  只有自己變得足夠強大,才能讓那些豺狼虎豹,再也不敢靠近自己的女兒!

  他轉身,朝著磚窯廠的方向走去,腳步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可他不知道的是,屋裡的劉翠花在極致的恐懼和羞辱之後,眼神中迸發出的,是更加瘋狂和怨毒的恨意。

  顧硯秋!顧念念!

  你們給我等著!

  我這還有更毒的後手,看你們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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