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人饒命
周明翻身下馬。
他剛下來就看見身後兩名刑部官員抬著一把太師椅從孟府大門裡沖了出來。
兩人一左一右抬著椅子扶手，腳步快得差點被門檻絆倒。
椅子被穩穩地放在周明身後，其中一人還拿袖子在椅面上飛快地擦了兩下，才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周明看了他們一眼，微微點了下頭，一撩衣擺坐了上去。
這把太師椅是孟家正堂里的主位，此刻卻被搬到了府門口，成了刑部尚書監斬抄家的臨時雅座。
周明看著被黑甲士卒魚貫押出的孟家老小，側過頭，對站在身側的吳世軍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吳大人，你是辦案的老手。鄭家和孟家意欲謀反，此案事關重大，我希望吳大人和諸位同僚能將此案辦成鐵案。」
他頓了頓，目光從孟府大門上方那塊搖搖欲墜的匾額上掃過，又補了一句。
「回去之後發布海捕文書，將鄭家和孟家的羽翼一網打盡。一個別漏。」
聽到周明這番殺氣騰騰的吩咐，吳世軍哪敢有半點怠慢。
趕忙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行禮，動作一氣呵成。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語調異常堅定的說道：
「大人請放心！鄭家和孟家意欲謀反，證據確鑿。」
「咱們刑部上上下下幾十號官員，外加在場的數百名將士，上百雙眼睛親眼看著呢，都是人證！他們翻不了案！」
周明微微點了下頭，算是認可了吳世軍這番表態。
吳世軍看到周明點頭，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退回周明身後。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只是他的手還是在微微發抖，袖子擦過額角時帶下了一片冰涼的濕痕。
他剛才一直緊繃著神經，竟沒發現自己已經出了這麼多冷汗。
就在孟家府邸里雞飛狗跳、黑甲士卒進進出出往外搬箱子的時候，長街盡頭忽然嘩啦啦地湧來了一大群人。
周明聞聲轉過身去，抬眼一看。
這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這片坊區里住著的各大世家家主。
這些人平日裡出門哪一個不是前呼後擁、轎馬齊全，此刻卻一個個徒步奔來，跑得衣冠不整、氣喘吁吁。
整條長街上只聽得見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著的喘息，沒有一個人說話。
這群人跑到距離周明還有二三十米遠的地方時就齊刷刷地停住了腳步。
不約而同地膝蓋一軟，撲通撲通地跪了下去。
然後他們就這樣跪在地上，用兩個膝蓋一點一點地朝周明挪了過來。
青石板路面粗糙得很，跪著挪動的每一步都伴隨著布料被磨破的沙沙聲，可沒有人敢停下來，更沒有人敢站起來。
為首二人周明認識，一個是白家家主白成勝，一個是公孫家家主公孫谷。
這兩人在早朝時還跟鄭耀明和孟西並肩站在一起，一唱一和地懟周明。
此刻卻跪在最前面，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公孫谷率先開口，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周……周大人，我等……我等同意推廣新律！這就去請旨，去各郡推廣新律！」
他拼命壓住牙齒的打顫，想要讓聲音聽起來更堅定一些。
可效果適得其反，聲音反而抖得更厲害了。
「希望……希望周大人看到我等盡心盡力推廣新律的份上……保護好我等的一家老小……」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尾音幾乎是帶著哭腔飄上去的。
他是真的怕了。
鄭家那幾顆人頭還在長街上滾著呢，孟西被他一句「膝蓋不同時著地」的荒唐罪名塞進了囚車。
連膝蓋不同時著地都能是罪名，這閻王爺還有什麼罪名編不出來。
周明低頭看著腳下這一片花白的頭顱，嘴角浮起那抹讓所有世家都聞風喪膽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語氣依舊是那副慢條斯理的腔調：「哦？諸位大人願意推廣新律了？」
周明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每個人被他看到時都猛地打了個哆嗦。
又是這句話。
同樣的語氣，同樣的措辭，和剛才孟西跪在地上時他問的那句一模一樣。
跪在地上的世家家主們被這句話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膝下一軟直接從跪姿癱成了趴姿，有人額頭砰砰砰地磕在青石板上不敢抬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大人饒命！」
「大人饒命！」
一群人此起彼伏地高呼饒命，聲音又尖又顫，混在一起。
一邊高呼一邊磕頭，青石板路面上此起彼伏地響著額頭撞擊石面的悶響。
周明看著這群被嚇破了膽的世家家主，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平靜口吻：
「諸位大人，我等同朝為官，我與諸位只是政見不合，諸位又沒有犯什麼大的過錯，何來饒命一說？快快請起。」
他的聲音和和氣氣，甚至還有幾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可落到那群跪著的家主耳朵里，比剛才那句「呵呵，遲了」還要讓人摸不著底。
一群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模一樣的茫然和惶恐。
鄭耀明和孟西就是因為說了幾句反對的話，被抄了家。
現在這位閻王爺卻說「只是政見不合、沒有犯大錯」
這話到底是真話還是反話？
是真饒了他們，還是在等他們露出下一個把柄？
沒有人敢賭，也沒有人敢站起來。
「怎麼，要我親自扶諸位大人起來？」
周明斜著眼瞟了眾人一眼，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
一群人聽到這話，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忙不迭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站起來是站起來了，可腰還是彎著的，像是折了翅膀的鵪鶉。
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跟周明對視。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地盯著自己靴尖前的那塊青石。
周明將目光從這群彎腰低頭的家主們臉上一一掃過，語氣里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諸位大人，我知道你們對於新律的推廣心存抗拒。」
「你們覺得我是在掘你們的根基，斷你們的後路。」
「不過諸位不妨放開眼光，往遠處看一看。」
「也許用不了三年時間，等陛下成為天下共主之後，諸位就會對你們今天所做的決定而感到慶幸。」
說完這話，周明不再跟他們多費口舌，隨意地朝皇宮方向揮了揮手。
他剛下來就看見身後兩名刑部官員抬著一把太師椅從孟府大門裡沖了出來。
兩人一左一右抬著椅子扶手，腳步快得差點被門檻絆倒。
椅子被穩穩地放在周明身後，其中一人還拿袖子在椅面上飛快地擦了兩下，才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周明看了他們一眼，微微點了下頭，一撩衣擺坐了上去。
這把太師椅是孟家正堂里的主位，此刻卻被搬到了府門口，成了刑部尚書監斬抄家的臨時雅座。
周明看著被黑甲士卒魚貫押出的孟家老小，側過頭，對站在身側的吳世軍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吳大人，你是辦案的老手。鄭家和孟家意欲謀反，此案事關重大，我希望吳大人和諸位同僚能將此案辦成鐵案。」
他頓了頓，目光從孟府大門上方那塊搖搖欲墜的匾額上掃過，又補了一句。
「回去之後發布海捕文書，將鄭家和孟家的羽翼一網打盡。一個別漏。」
聽到周明這番殺氣騰騰的吩咐，吳世軍哪敢有半點怠慢。
趕忙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行禮，動作一氣呵成。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語調異常堅定的說道：
「大人請放心！鄭家和孟家意欲謀反，證據確鑿。」
「咱們刑部上上下下幾十號官員，外加在場的數百名將士，上百雙眼睛親眼看著呢，都是人證！他們翻不了案！」
周明微微點了下頭，算是認可了吳世軍這番表態。
吳世軍看到周明點頭，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退回周明身後。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只是他的手還是在微微發抖，袖子擦過額角時帶下了一片冰涼的濕痕。
他剛才一直緊繃著神經，竟沒發現自己已經出了這麼多冷汗。
就在孟家府邸里雞飛狗跳、黑甲士卒進進出出往外搬箱子的時候，長街盡頭忽然嘩啦啦地湧來了一大群人。
周明聞聲轉過身去，抬眼一看。
這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這片坊區里住著的各大世家家主。
這些人平日裡出門哪一個不是前呼後擁、轎馬齊全，此刻卻一個個徒步奔來，跑得衣冠不整、氣喘吁吁。
整條長街上只聽得見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著的喘息，沒有一個人說話。
這群人跑到距離周明還有二三十米遠的地方時就齊刷刷地停住了腳步。
不約而同地膝蓋一軟，撲通撲通地跪了下去。
然後他們就這樣跪在地上，用兩個膝蓋一點一點地朝周明挪了過來。
青石板路面粗糙得很，跪著挪動的每一步都伴隨著布料被磨破的沙沙聲，可沒有人敢停下來，更沒有人敢站起來。
為首二人周明認識，一個是白家家主白成勝，一個是公孫家家主公孫谷。
這兩人在早朝時還跟鄭耀明和孟西並肩站在一起，一唱一和地懟周明。
此刻卻跪在最前面，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公孫谷率先開口，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周……周大人，我等……我等同意推廣新律！這就去請旨，去各郡推廣新律！」
他拼命壓住牙齒的打顫，想要讓聲音聽起來更堅定一些。
可效果適得其反，聲音反而抖得更厲害了。
「希望……希望周大人看到我等盡心盡力推廣新律的份上……保護好我等的一家老小……」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尾音幾乎是帶著哭腔飄上去的。
他是真的怕了。
鄭家那幾顆人頭還在長街上滾著呢，孟西被他一句「膝蓋不同時著地」的荒唐罪名塞進了囚車。
連膝蓋不同時著地都能是罪名，這閻王爺還有什麼罪名編不出來。
周明低頭看著腳下這一片花白的頭顱，嘴角浮起那抹讓所有世家都聞風喪膽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語氣依舊是那副慢條斯理的腔調：「哦？諸位大人願意推廣新律了？」
周明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每個人被他看到時都猛地打了個哆嗦。
又是這句話。
同樣的語氣，同樣的措辭，和剛才孟西跪在地上時他問的那句一模一樣。
跪在地上的世家家主們被這句話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膝下一軟直接從跪姿癱成了趴姿，有人額頭砰砰砰地磕在青石板上不敢抬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大人饒命！」
「大人饒命！」
一群人此起彼伏地高呼饒命，聲音又尖又顫，混在一起。
一邊高呼一邊磕頭，青石板路面上此起彼伏地響著額頭撞擊石面的悶響。
周明看著這群被嚇破了膽的世家家主，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平靜口吻：
「諸位大人，我等同朝為官，我與諸位只是政見不合，諸位又沒有犯什麼大的過錯，何來饒命一說？快快請起。」
他的聲音和和氣氣，甚至還有幾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可落到那群跪著的家主耳朵里，比剛才那句「呵呵，遲了」還要讓人摸不著底。
一群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模一樣的茫然和惶恐。
鄭耀明和孟西就是因為說了幾句反對的話，被抄了家。
現在這位閻王爺卻說「只是政見不合、沒有犯大錯」
這話到底是真話還是反話？
是真饒了他們，還是在等他們露出下一個把柄？
沒有人敢賭，也沒有人敢站起來。
「怎麼，要我親自扶諸位大人起來？」
周明斜著眼瞟了眾人一眼，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
一群人聽到這話，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忙不迭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站起來是站起來了，可腰還是彎著的，像是折了翅膀的鵪鶉。
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跟周明對視。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地盯著自己靴尖前的那塊青石。
周明將目光從這群彎腰低頭的家主們臉上一一掃過，語氣里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諸位大人，我知道你們對於新律的推廣心存抗拒。」
「你們覺得我是在掘你們的根基，斷你們的後路。」
「不過諸位不妨放開眼光，往遠處看一看。」
「也許用不了三年時間，等陛下成為天下共主之後，諸位就會對你們今天所做的決定而感到慶幸。」
說完這話，周明不再跟他們多費口舌，隨意地朝皇宮方向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