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 章 青州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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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

  蘇明月率領的三十萬大軍已經拿下了大半個青州。

  從幽州邊境一路南下,沿途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青州大半郡縣望風而降。

  三十萬大軍像一把燒紅的刀切進豬油里,燒得整個青州都在她馬蹄下融化。

  然而宇文朔和趙崇淵沒有給她太多時間。

  青州只占領了一半的時候,八十萬勤王大軍就回援了。

  趙崇淵和宇文朔不是庸才,他們在大夏的摸爬滾打了一輩子,深知青州是幽州通往中原的門戶,誰占了青州,誰就捏住了整個北方防線的七寸。

  兩人在安州還在互相算計,可一旦發現蘇明月的幽州鐵騎已經深入青州腹地,就立刻放下了彼此間的齷齪,聯合調轉矛頭,率大軍全速北上。

  八十萬對三十萬,兵力對比懸殊到幾乎沒有任何懸念。

  蘇明月沒有硬碰,她果斷下令全軍後撤,一路退到了青雲山。

  青雲山是青州中部的一道天然屏障,山脈東西綿延數百里,層巒疊嶂,唯有一條百丈來寬的山口可以通行大軍。

  蘇明月將三十萬大軍全部壓在了這個山口。

  她的中軍大帳就設在山口後方一處高地上,站在帳前放眼望去,能將整個山口盡收眼底。

  她命一部在山口正面層層布防,另一部在山口後方晝夜不停地修築防禦工事。

  壕溝、拒馬、鹿角、箭樓,所有能在短時間內搭起來的防禦設施全被用上了。

  她的計劃很簡單:利用青雲山的天險,把宇文朔和趙崇淵的八十萬大軍拖死在這條狹窄的山口裡。

  勤王大軍沒有給她把工事修完的時間。

  探哨的飛騎剛把敵軍前鋒出現在山口外二十里的消息傳回大帳,黑壓壓的敵軍就像決了堤的潮水一般涌了過來。

  趙崇淵和宇文朔深知不能讓蘇明月在青雲山站穩腳跟。

  命令先鋒不惜一切代價猛攻山口,後續部隊以鼓聲為號,死了一批就再頂上一批,絕不給幽州軍片刻喘息之機。

  戰鬥從下午一直打到深夜,又從深夜打到天明。

  刀劍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密集得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劃亮了整片整片的火石。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青雲山的百丈山口被屍體堆得越來越高,最厚的地方甚至有兩人來高。

  兩軍士卒踩著陣亡者的屍體繼續拼殺,腳下滑膩膩的是踩爛了的內臟和凝成塊的淤血,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般的腥甜和屎尿失禁的惡臭。

  就在敵軍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湧來的時候,青雲山山脊上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呼嘯聲。

  不是箭矢破空的尖嘯,也不是投石機拋石的悶響。

  而是一種更輕、更飄、像是風穿過帆布的獵獵聲。一隻只巨大的「鳥」從山脊上飛了下來。

  那當然不是真的鳥。

  而是用羊皮、竹架和粗麻繩製作的滑翔傘。

  傘面是用硝制過的羊皮拼接而成的,竹架輕而堅韌,傘翼展開足有兩人展臂之寬。

  傘腹下綁著一個匍匐的人,每人身上都綁著三四個鼓鼓囊囊的水囊。

  這些滑翔傘借著山脊上升的氣流和北風,靈巧地越過下方密密麻麻的敵軍陣列,徑直向著勤王大軍身後的糧草大營飛去。

  蘇明月聽完《射鵰英雄傳》里黃蓉利用羊皮筏子製作降落傘攻打撒馬爾罕城的故事後,便一直在琢磨這件事。

  她讓工匠反覆試驗,在北境找了無數處斷崖讓死士反覆試飛。

  摔死了一批又一批志願者,才終於造出了能在空中滑翔數里不墜的成品。

  她出發征討青州時,就調來了這支能夠飛行的大軍。

  滑翔傘越過敵軍主力上空,直奔勤王大軍的糧草營地。

  到達糧草上方時,傘腹下的人割破水囊,一滴滴烏黑粘稠的火油從空中飄落,落在糧草垛上,落在運糧馬車上,落在帳篷上。

  緊接著,點燃的油布被從傘上丟了下去。

  乾燥的糧草垛見了火星,再加上火油的助燃,火勢就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從一個小點蔓延成一片火海。

  火焰竄起來的時候比帳篷還高,滾滾黑煙直衝雲霄,映紅了半邊天。


  勤王大軍整個大後方在不到一刻鐘之內化為了一片火海。

  前方正在猛攻山口的勤王士卒聽見身後傳來的動靜,回頭一看。

  天邊燒得通紅,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把一張張血肉模糊的年輕面孔照得忽明忽暗。那是他們的糧草。

  他們再清楚不過了,沒有糧草大軍就是待宰的羔羊。

  趙崇淵和宇文朔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鐵青得可怕。

  兩個老將幾乎同時拔刀,嘶吼著命令部隊加緊攻擊。

  他們知道,糧草被燒意味著大軍最多只能撐幾天,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斷糧之前攻下青雲山,拿下蘇明月,用幽州軍的糧草補給來續命。

  於是攻勢不但沒有因為糧草被燒而減弱,反而變得更加瘋狂。

  蘇明月站在高地上,將敵軍後方的火光和前方愈發瘋狂的攻勢盡收眼底。

  她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有條不紊地下令,輪換傷員,調配預備隊,填防缺口。

  她重點可調用的兵力只有十五萬,另外十五萬是路上編進來的降兵和地方民兵,訓練不足,裝備簡陋,留在後方只會拖慢行軍。

  於是蘇明月做了一個殘忍的決定,把他們推到最前面去消耗敵軍的鋒銳。

  她自己則帶著真正的精銳在第二道防線枕戈待旦。

  等到那些新兵在山口前線幾乎拼光,敵軍的銳氣也被磨得差不多了,她才能用最寶貴的核心兵力打出致命一擊。

  鮮紅的熱血在這片山口持續潑灑,滲透進青雲山貧瘠的泥土,積起一層層濃重的鐵鏽味。

  當山口處的屍堆越疊越高,把防守方陣腳幾乎蓋過去的時候,蘇明月下令將火油潑在屍體堆上。

  一桶又一桶烏黑的火油順著山坡往下傾倒,澆在層層疊疊的屍山血海之上。

  一支火把丟進屍堆,大火猛地竄起來,將整個百丈山口變成了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牆。

  敵軍的攻勢終於被這道火牆生生遏制住了。

  沒有人能踩著幾千度的火堆往上沖,火中的焦臭瀰漫整個山口,嗆得守軍直咳,卻也暫時擋住了敵人的突進路線。

  一場大戰下來,蘇明月的三十萬大軍只剩下了十五萬。

  死的大多是那些新編進來的降兵和地方民兵,剩下的是經歷過北境戰火,打出來的精兵強將。

  戰鬥了一夜,雙方都已人困馬乏,蘇明月讓部隊加緊休息吃飯。

  清晨的山風帶著刺骨的寒意,火堆還在燃燒,焦臭的濃煙混合著血腥味籠罩著整座青雲山。

  而宇文朔和趙崇淵的勤王大軍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糧草已經被蘇明月一把大火燒得乾乾淨淨,數十萬張嘴從今往後就再也沒有一粒米可吃。

  士兵們蹲在陣地上,啃著從焦土裡刨出來的半熟麥粒,罵天罵地罵主將。

  軍中已經開始有零星的逃兵,將官們騎在馬上來回巡邏,看見逃跑的就地斬殺,可威壓終究壓不住肚子裡的飢餓。

  失去糧食的恐慌混著濃煙焦臭在陣地上無聲地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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