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章 帶國公爺去歇息
登基大典的後續按規制還有一連串的禮儀，祭天地、告宗廟、饗群臣。
不過榆陽郡不是安州，沒有太廟，也沒有天壇，這些環節一切從簡。
劉濟在正殿接受百官朝賀之後，便按事先定好的章程移駕偏殿，更衣用膳。
趁著禮儀轉場的間隙，周明迅速退到偏殿外頭，讓手底下的禁軍統領將行宮內部的防務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
所有太監、宮女、雜役，全部是大小姐的人，連廚房裡燒火的廚子都是海棠苑撥出來的。
新帝登基，年號永昌。
消息從行宮正殿傳出後，候在官道兩側的百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新皇登基的當天下午，周明就又開始忙得腳不沾地了。
第一件事就是昭告天下，這事兒必須加緊辦理。
他讓人謄抄了登基詔書，加蓋傳國玉璽，飛鷹傳書發往各州各郡。
詔書內容寫得冠冕堂皇，大夏正德皇帝以身殉國，社稷不可一日無主，九皇子劉濟承天命、繼大統，改元永昌，定榆陽為都，號召天下各州郡速速來朝。
不管各州各郡收到詔書後是真是假、是奉詔還是不奉詔，先得把名分占住了再說。
第二件事是給正德皇帝發喪。
周明親自擬了訃告，定性為「以身殉國」，正德帝是在安州城破之時死於亂軍之中，說他以身殉國倒也恰如其分。
訃告的措辭極盡哀榮，把這位晚年昏聵、寵信佞臣、坐視滄州大亂而不作為的老皇帝描繪成了力戰不屈、與社稷共存亡的英烈之君。
第三件事才是重賞擁立之臣。
新皇登基，百廢待興，朝堂之上可用之人幾近全無。
願意跟著九皇子從青州一路逃過來的忠臣不是沒有，可數量少得可憐。
質量更是參差不齊，其中大半還是蘇慕白沿途收攏的舊部。
眼下朝堂上從六部尚書到各寺卿到御史言官，八成的位置都是空的。
封賞既是論功行賞，也是充實朝堂。
前兩件事好辦，周明把手底下的人叫過來，三言兩語交代清楚，自然會有人去辦。
唯獨第三件事，封賞名單。
這可不是他能做主的。
不過，他手裡有一份蘇明月臨走前留給他的名單。
上面寫了什麼人在什麼位置，從三公九卿到各郡郡守，從邊軍統帥到禁軍統領，每一個名字後頭都附了簡短的履歷和任免理由。
這份名單周明反覆看過不下十遍，幾乎能倒背如流。
不過蘇慕白可不知道這份名單的存在。
他此刻正在乾元殿裡，和永昌帝劉濟面對面坐著，兩人中間攤開一張空白的宣紙，正商議封賞和各崗位的人選。
蘇慕白提一個名字，劉濟就點頭應一聲，再提一個，再應一聲。
老國公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安排自家府上的管家和管事，而不是在決定一個王朝的朝堂格局。
他大約是真覺得自己有資格替他外孫安排這一切。
畢竟他在正德當朝時，做了數十年國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且在青州一路逃亡中還收攏到了數人，而且都是他信得過的舊人。
周明坐武英殿內，神識卻一直鋪在行宮內外。
他掃過乾元殿裡這一老一少對著白紙煞有介事商議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裡笑了好幾聲。
蘇慕白和永昌帝終於把名單確定下來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紙上列了約有三四十個名字，大多姓蘇，或與蘇家沾親帶故。
永昌帝親自扶著外祖父從乾元殿出來，兩人沿著宮道往宮外走，邊走還邊說著明天早朝宣布封賞名單的具體流程。
剛走到永寧門，周明就從暗處走了出來。
周明身上還穿著那件藏青色的郡守官袍，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身後沒有帶禁軍，就這麼一個人從門洞的陰影里踱出來。
「國公爺這是要回去休息了？」他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得無可挑剔。
蘇慕白看了他一眼。
那雙精亮的眼睛在老花白的眉毛下頭從上到下把周明掃了一遍，然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連嘴都沒張。
在他看來，蘇明月身邊這個尖嘴猴腮的廚房管事，就算現在暫時代理郡守，說到底也不過是侯府世世代代養出來的家奴。
一個家奴，沒有資格跟他說話。
「天色已晚，外面可不太安全。還請國公爺就在這皇宮之內歇息一晚。」
周明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極為尋常的事情。
蘇慕白一甩袖子，蟒袍的長袖在暮色里劃出一道暗紋。
「笑話，在這榆陽郡，還有人敢對我這國公出手？」
「國公爺有所不知。新皇登基，趙崇淵和宇文朔必定對國公爺恨之入骨，保不准就會派人前來暗殺。」
「您作為擁立新帝的首功之臣，若在這最緊要的關頭出了什麼閃失，我怎麼向大小姐交代？」
「為了國公爺的安全著想，還請國公爺留步。」
周明的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可話里卻已經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來人，帶國公爺去文華殿歇息。保護好國公爺的安全，不要放一隻蚊子出入。」
隨著周明的話音落下，永寧門兩側的廊檐底下突然閃出一隊禁軍。
這隊人約莫十七八個，個個身披輕甲，腰懸短刀，步伐整齊，分明是早就在暗處埋伏好的。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校尉，臉黑得像是常年被北境風沙打磨過的鐵器。
他快步走到蘇慕白面前，抱拳行禮，語氣硬梆梆的：「國公爺，得罪了。請。」
蘇慕白臉色猛地一沉。
他不是傻子，到了這份上再看不出來這就是蘇明月設好的局，那就白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
他猛地轉向周明，眼裡的精光幾乎要化為實質，怒喝一聲：
「你敢！小小家奴，竟敢以下犯上……」
沒等他說完，幾個漢子已經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蘇慕白還想掙扎，可他一個六旬老人，身板瘦得跟竹竿似的，哪裡掙得開幾個煉皮境巔峰武者的手臂。
周明甚至沒再多看他一眼，只是朝那校尉揮了揮手，禁軍們便架著蘇慕白往文華殿方向去了。
蘇慕白的怒罵聲在甬道里迴蕩了幾聲就被高牆吞沒。
永昌帝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外祖父被人架走，嘴角動了動，卻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攥著扇子的手指微微泛白，周明朝他躬身一揖：
「陛下請回乾元殿，天色不早了。」永昌帝看了看文華殿方向漸漸遠去的那幾個人影。
又看了看周明，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回了乾元殿。
不過榆陽郡不是安州，沒有太廟，也沒有天壇，這些環節一切從簡。
劉濟在正殿接受百官朝賀之後，便按事先定好的章程移駕偏殿，更衣用膳。
趁著禮儀轉場的間隙，周明迅速退到偏殿外頭，讓手底下的禁軍統領將行宮內部的防務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
所有太監、宮女、雜役，全部是大小姐的人，連廚房裡燒火的廚子都是海棠苑撥出來的。
新帝登基，年號永昌。
消息從行宮正殿傳出後，候在官道兩側的百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新皇登基的當天下午，周明就又開始忙得腳不沾地了。
第一件事就是昭告天下，這事兒必須加緊辦理。
他讓人謄抄了登基詔書，加蓋傳國玉璽，飛鷹傳書發往各州各郡。
詔書內容寫得冠冕堂皇，大夏正德皇帝以身殉國，社稷不可一日無主，九皇子劉濟承天命、繼大統，改元永昌，定榆陽為都，號召天下各州郡速速來朝。
不管各州各郡收到詔書後是真是假、是奉詔還是不奉詔，先得把名分占住了再說。
第二件事是給正德皇帝發喪。
周明親自擬了訃告，定性為「以身殉國」，正德帝是在安州城破之時死於亂軍之中，說他以身殉國倒也恰如其分。
訃告的措辭極盡哀榮，把這位晚年昏聵、寵信佞臣、坐視滄州大亂而不作為的老皇帝描繪成了力戰不屈、與社稷共存亡的英烈之君。
第三件事才是重賞擁立之臣。
新皇登基，百廢待興，朝堂之上可用之人幾近全無。
願意跟著九皇子從青州一路逃過來的忠臣不是沒有，可數量少得可憐。
質量更是參差不齊，其中大半還是蘇慕白沿途收攏的舊部。
眼下朝堂上從六部尚書到各寺卿到御史言官，八成的位置都是空的。
封賞既是論功行賞，也是充實朝堂。
前兩件事好辦，周明把手底下的人叫過來，三言兩語交代清楚，自然會有人去辦。
唯獨第三件事，封賞名單。
這可不是他能做主的。
不過，他手裡有一份蘇明月臨走前留給他的名單。
上面寫了什麼人在什麼位置，從三公九卿到各郡郡守，從邊軍統帥到禁軍統領，每一個名字後頭都附了簡短的履歷和任免理由。
這份名單周明反覆看過不下十遍，幾乎能倒背如流。
不過蘇慕白可不知道這份名單的存在。
他此刻正在乾元殿裡，和永昌帝劉濟面對面坐著，兩人中間攤開一張空白的宣紙，正商議封賞和各崗位的人選。
蘇慕白提一個名字，劉濟就點頭應一聲，再提一個，再應一聲。
老國公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安排自家府上的管家和管事，而不是在決定一個王朝的朝堂格局。
他大約是真覺得自己有資格替他外孫安排這一切。
畢竟他在正德當朝時，做了數十年國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且在青州一路逃亡中還收攏到了數人，而且都是他信得過的舊人。
周明坐武英殿內，神識卻一直鋪在行宮內外。
他掃過乾元殿裡這一老一少對著白紙煞有介事商議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裡笑了好幾聲。
蘇慕白和永昌帝終於把名單確定下來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紙上列了約有三四十個名字，大多姓蘇，或與蘇家沾親帶故。
永昌帝親自扶著外祖父從乾元殿出來，兩人沿著宮道往宮外走，邊走還邊說著明天早朝宣布封賞名單的具體流程。
剛走到永寧門，周明就從暗處走了出來。
周明身上還穿著那件藏青色的郡守官袍，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身後沒有帶禁軍，就這麼一個人從門洞的陰影里踱出來。
「國公爺這是要回去休息了？」他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得無可挑剔。
蘇慕白看了他一眼。
那雙精亮的眼睛在老花白的眉毛下頭從上到下把周明掃了一遍，然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連嘴都沒張。
在他看來，蘇明月身邊這個尖嘴猴腮的廚房管事，就算現在暫時代理郡守，說到底也不過是侯府世世代代養出來的家奴。
一個家奴，沒有資格跟他說話。
「天色已晚，外面可不太安全。還請國公爺就在這皇宮之內歇息一晚。」
周明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極為尋常的事情。
蘇慕白一甩袖子，蟒袍的長袖在暮色里劃出一道暗紋。
「笑話，在這榆陽郡，還有人敢對我這國公出手？」
「國公爺有所不知。新皇登基，趙崇淵和宇文朔必定對國公爺恨之入骨，保不准就會派人前來暗殺。」
「您作為擁立新帝的首功之臣，若在這最緊要的關頭出了什麼閃失，我怎麼向大小姐交代？」
「為了國公爺的安全著想，還請國公爺留步。」
周明的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可話里卻已經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來人，帶國公爺去文華殿歇息。保護好國公爺的安全，不要放一隻蚊子出入。」
隨著周明的話音落下，永寧門兩側的廊檐底下突然閃出一隊禁軍。
這隊人約莫十七八個，個個身披輕甲，腰懸短刀，步伐整齊，分明是早就在暗處埋伏好的。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校尉，臉黑得像是常年被北境風沙打磨過的鐵器。
他快步走到蘇慕白面前，抱拳行禮，語氣硬梆梆的：「國公爺，得罪了。請。」
蘇慕白臉色猛地一沉。
他不是傻子，到了這份上再看不出來這就是蘇明月設好的局，那就白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
他猛地轉向周明，眼裡的精光幾乎要化為實質，怒喝一聲：
「你敢！小小家奴，竟敢以下犯上……」
沒等他說完，幾個漢子已經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蘇慕白還想掙扎，可他一個六旬老人，身板瘦得跟竹竿似的，哪裡掙得開幾個煉皮境巔峰武者的手臂。
周明甚至沒再多看他一眼，只是朝那校尉揮了揮手，禁軍們便架著蘇慕白往文華殿方向去了。
蘇慕白的怒罵聲在甬道里迴蕩了幾聲就被高牆吞沒。
永昌帝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外祖父被人架走，嘴角動了動，卻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攥著扇子的手指微微泛白，周明朝他躬身一揖：
「陛下請回乾元殿，天色不早了。」永昌帝看了看文華殿方向漸漸遠去的那幾個人影。
又看了看周明，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回了乾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