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 章 周管事掉茅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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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來到廚房後門外頭的院子,水井邊上空蕩蕩的,只有一隻花貓蹲在井沿上舔爪子。

  平日裡挑水的雜役正挑著兩扁擔水,向門外走去。

  看見周明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還沒來得及招呼,就見這位管事已經開始解衣襟上的盤扣了。

  雜役愣了一下,然後以一種極其果斷的姿態趕緊轉身走出了院子,還順便把院門帶上了。

  周明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脫了個精光,打了幾桶冰涼的井水,兜頭就澆。

  井水激在皮膚上,激得他打了個激靈,但那種清涼和身體表面殘存的黏膩感一比,簡直就是救命的甘霖。

  他身上那層從毛孔里滲出的黑泥被井水沖刷下來,在地上匯成了一道道淺灰色的水流,順著石板的縫隙淌進了排水溝。

  反覆沖了好幾桶水,直到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黏膩,他才長長地吁了口氣。

  洗完之後渾身上下清清白白,皮膚表面光滑清爽,每一寸肌肉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通透感。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重感冒中徹底痊癒,又像是卸掉了一副穿了十幾年沒洗過的鎧甲。

  就著井水把髒兮兮的衣服也給洗了,洗完之後周明把濕漉漉的衣服重新套回身上。

  從廚房裡拿了兩個窩頭揣在懷裡,也不等劉三刀招呼他吃晚飯,就徑直往住處走去。

  回到屋內周明反手把門閂插上,盤腿坐在床板上。

  丹田裡的熱流還在持續湧入,不過湧入的方式已經變了。

  不再是成百上千道同時灌進來,而是恢復了最早時的狀態,隔一會兒湧來一道,再隔一會兒又湧來一道,不緊不慢,源源不絕。

  不過對于丹田裡那座穩穩沉浮的十二寸道台來說,這一道道的暖流已經算不上什麼衝擊了。

  每一道暖流剛出現在丹田邊緣,就會被道台自動吸過去,像是涓滴匯入深潭,連水花都濺不起一個。

  周明將意識沉入眉心,定神去查看因果網。

  那片曾經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到能讓他犯密集恐懼症的因果網,又變得稀疏了。

  大片大片的空洞出現在各個區域,空缺的數量比上一次更加觸目驚心。

  周明看著那片稀疏的因果網,沉默了片刻,在心裡默默算了個大概的數字。

  按照因果鏈斷裂的密度和分布來看,這次死亡的人數保守估計也在數萬以上。

  他可以百分之一百地確定一件事:

  發生了戰爭。

  能一次死掉幾萬修煉者的,不可能是江湖仇殺,不可能是世家火併,更不可能是抄家滅族。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造成這種級別消耗的就只有戰爭了。

  而且人數規模這麼大的戰爭一定發生在他目前消息所不能及的範圍之外。

  思考了一會兒,他就把這些思緒拋之腦後了。

  無論這場戰爭發生在哪裡、是誰跟誰在打、死的是哪一方的人,都不是他現在能夠插手的事情。

  他現在能做的最有用的事就是把自己管好,把自己的小命保住。

  周明把注意力收回來,開始嘗試放出神識。

  第一次放出神識的感覺極其奇妙。

  他的視線明明還盯著對面那堵牆,可意識卻已經「看」見了屋子裡每一個角落。

  桌上的茶碗,碗底還殘留著一小圈上午沒喝完的涼茶。

  門閂上那道被推了無數次磨出來的光滑痕跡。

  床板底下他藏銀子的磚縫,每一塊磚周圍填縫的碎土都清晰可辨。

  神識掃過的範圍之內任何細微的物體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周明閉著眼睛用神識在屋子裡一寸一寸地掃著。

  掃著掃著忽然發現了一個之前從不知道的東西。

  柜子底下的泥土裡埋著一個木盒子。

  盒子埋在碎磚和夯土之間,上面蓋了一層薄薄的浮土,從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

  周明翻身下床把柜子往旁邊挪了半尺,從床底下摸出一把舊鏟子,撬開那層浮土,把木盒子挖了出來。

  木盒不大,沉甸甸的,鐵鎖扣已經鏽跡斑斑了。


  周明輕輕一擰就把鏽鎖掰斷了,打開盒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錠錠銀子,還有一些銀票。

  銀子成色極好,白的晃眼。

  周明細數了一遍,光現銀就有一百多兩,加上那幾張銀票折合下來竟然有上千兩。

  他坐在床沿上,看著這滿盒雪花銀,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張管事怎麼能搜刮來這麼多銀子?」

  他在廚房管事的位置上已經幹了一個來月,帳冊每一筆都對得清清楚楚。

  採買是大丫鬟春蘭管著,油水能撈的地方僅限於多吃兩口熱乎飯,連個銅板的縫隙都找不到。

  可張管事硬是在同樣的位置上攢下了上千兩的私房錢,他特娘的還真是個人才。

  想了想周明把木盒子原樣合上,又塞回了柜子底下的泥坑裡,把浮土重新蓋好踩實,然後把柜子挪回原位。

  他現在要錢沒有用,吃住都在侯府,只要不出去浪,不往上爬,不買宅子不納妾,根本沒有花錢的地方。

  一夜無話,第二天吃過早飯之後,冬梅親自來了廚房。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嘴上掛著笑容,那笑容就像偷吃了雞的狐狸似的。

  「你昨天真的掉進去了?」冬梅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周明懵了。

  「什麼掉進去了?」

  「掉茅坑啊。」

  冬梅的聲音拉得老長。

  「雜役們可是親眼看到你掉進去的,而且還是被雜役拉上來的。」

  「周明,我可給你說哦。這救命之恩啊你可不能不謝人家啊。」

  「你說說你這細胳膊細腿兒的,要是沒人家拉你,你估計就是侯府這麼多年來頭一個掉茅坑淹死的管事。」

  說著冬梅就捂住了嘴,肩膀一抖一抖地開始笑。

  周明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三秒之內經歷了一整套完整的演變過程。

  從茫然,到難以置信,到暴怒,再到鐵青。

  他內心暗罵:我掉茅坑,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而且還是被雜役親手拉上來的,我什麼時候有這齣過這種洋相。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我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別解釋了,大小姐還等著你呢,快走吧。」

  冬梅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轉身就往外走。

  那語氣里藏著的幸災樂禍簡直能擰出汁來了。

  這他媽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兩個狗崽子雜役,昨天在茅房門口碰到的兩個三等家丁。

  肯定是他們倆回去跟人吹牛的時候添油加醋。

  把「周管事一身污穢地從茅房裡出來」編排成了「周管事掉進茅坑被我們親手拉上來」。

  一傳十十傳百,到冬梅耳朵里的時候這個故事已經自帶了完整的起因經過結果了。

  媽的,等老子找到機會,非弄死你倆不可。

  我他媽什麼時候掉進茅坑了?

  我堂堂一個築基期修士,名聲就這樣被你們兩個給毀了?

  周明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把那兩個雜役翻來覆去地罵。

  冬梅走在前面回過頭來,看見他那副咬牙切齒的表情,又捂住了嘴,肩膀抖得比剛才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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